《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98、把握 萧征点了点

　　萧征点了点头，洛珈有一瞬是有点混沌的，赵凤仪做出这番举动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但潜意识里，洛珈并不认为如果赵凤仪真的和亲漠北的泥利可汗，于中原，于萧氏会有什么好处，她亲眼见到了赵凤仪看萧征的眼神，那时洛珈相信，赵凤仪今生今世心里是装不下其它人的。
　　“皇上，您有何打算？”洛珈试探着问道
　　“和亲”萧征把玩着自己的碧玉扳指“一半是国事，一半是家事，皇后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这怎么就成了一半的家事了呢，这事或者说这话到了萧征那里怎么都变了味呢，家事，这同家事也挨不上边呀，赵凤仪是向萧征上的书，可不是向自己这个皇后上的书，再说她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南越，同皇宫隔着的何止是万水千山，看着萧征那催促的眼神，洛珈又咽了口口水
　　“皇上，臣妾喝杯茶可以吗？”
　　“看朕这记性，光顾着向皇后讨主意了，竟忘了皇后还站着呢”萧征的恍然大悟让洛珈恨得牙根都痒痒“皇后快坐”
　　洛珈终于坐下，喝上了那口茶，直润到五脏六腑，舒服之极，洛珈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看向萧征
　　“赵姑娘并非皇室宗亲，她去和亲，勇气可嘉，可这于礼……”洛珈拿过茶杯又饮了一口
　　“朕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萧征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皇上，臣妾只能说到这里，剩下的一半便是国事、政事了，后宫妇人不得干政，臣妾还是铭记祖宗家法的”洛珈觉得有种快感
　　“恕你无罪，直说无妨”萧征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那臣妾可就说了”洛珈正了正身体“赵姑娘并非皇室宗亲，名不正言不顺，若去了漠北，只是授人以柄，给泥利可汗一个滋事的借口罢了；换言之，既便真有一个皇室宗女被送往漠北与泥利可汗和亲，也不过缓得一时罢了，一个有政治野心的男人，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而停下自己的脚步，既便这位女子有着尊贵的身份。此种作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最终白白地赔进去这些皇室女子的性命。”
　　“照皇后这种说法，和亲是百弊而无一利了”萧征的声音透着玩味
　　“倒也没那么绝对”洛珈有些气馁“不过古往今来，和亲，真正能起到作用的，皇上，您想想，有几个。可是被送出去的女子，又有多少，数不胜数吧。成功的和亲，不仅仅在于双方当事人，两国的诚意，还有一些不可把握的状况……”
　　“没想到朕的皇后还有这般见解”萧征嘴角的讽意刺得洛珈眼睛痛
　　“皇上若觉得同臣妾讨论这些不合适，臣妾……”洛珈忽然觉得委屈得很
　　“皇后要如何？”萧征不紧不慢道
　　“臣妾仪容不整，请皇上先容臣妾去沐浴、更衣”洛珈起身施了一礼，便欲转身向净房走去
　　“可朕还没有同意皇后离开，皇后难道要君前失仪吗？”萧征慢悠悠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洛珈定定地看向萧征，她不知道萧征究竟是作何想法，但她知道的是，但凡每次牵扯到赵凤仪，萧征的情绪就会变得莫测起来，原本以为赵凤仪回了南越事情便算是有个了结了，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洛珈缓缓地坐回椅中，默然不语地端过茶杯饮了起来。
　　“皇后怎么不说话了？”萧征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
　　“臣妾在等着皇上几时允许臣妾去沐浴更衣呢”洛珈淡淡道
　　“噢？可皇后还没回答完朕的问话呢”
　　“臣妾不过一妇道人家，见识浅薄，整日想的不过是如何安身立命，这些国家大事，于臣妾而言，实在是……请皇上恕臣妾愚钝”洛珈忽然有些心灰意懒
　　“这样，不妨，皇后有什么只管讲便是，朕也不过听听”萧征若有所思
　　“赵姑娘是当事人，皇上不妨问问赵姑娘，臣妾的小见识，上不得台面”
　　“该问谁朕自会斟酌，现在朕问的是皇后，见识小不小的，只管说来便是”萧征不依不饶
　　洛珈强行抑制着渐渐升起的怒火与无奈，离了座，在桌案一旁跪下
　　“皇上如对臣妾有不满，尽请皇上责罚，臣妾不敢有怨言”洛珈咬咬牙，道
　　萧征的双眸不辨情绪，看着跪在地上的洛珈，一动不动，半晌，猛地一撩袍袖，起身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洛珈听着万公公在门口喊着“皇上”
　　萧征阴沉沉的声音响起“御书房”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喊道“皇上起驾御书房”
　　纷纷踏踏的声音渐渐远去，如意探身进入昭阳殿，见洛珈依然跪在那里，忙跑上前扶起洛珈
　　“娘娘”
　　“本宫没事，备水，本宫要沐浴更衣”洛珈无力的坐在那里，神情落寞
　　“是”如意看了看洛珈的脸色，不敢多话，看洛珈向自己摆手，便悄手悄脚地退了出去
　　浸泡在热水之中，洛珈依然感到那一丝丝的寒意，赵凤仪，如同自己的巫咒，这么久了，还是如影相随，驱之不散。之前同情宜平的处境，现如今，自己的处境比宜平又好到哪儿去，宜平说她咎由自取，自己又何偿不是，如果自己不是如此地依恋萧征，何必让这些小事时不时地困扰着自己，让自己神不思蜀。自己最难把握的，居然是自己的心。
　　洛珈不由想到自己娘亲在世时经常唱的那首《踏歌》，小时只是有时跟着哼哼两句，完全不解其意，现在唱来，竟然心有戚戚
　　君若天上云
　　侬似云中鸟
　　相随相依
　　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
　　侬似水心花
　　相亲相恋
　　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
　　人间何有悲欢
　　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昙花一现
　　洛珈坐在浴桶之中，两行清泪自紧闭的双目之中流出，哼完了曲子，竟半分都不想再动。宫女们都被自己赶了出去，房间里静得连一滴水掉落地上都听得真真切切。“笃”一声，不知自己面颊上的水珠还是自己的泪水，落在浴桶之中，响得清亮。
　　“洛珈”一个低沉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洛珈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过一旁的布巾盖在胸前，回头“皇上？”
　　萧征转到洛珈前侧，手在浴桶里的水中探了探，皱了皱眉“水都凉了，还不出来？”
　　洛珈蜷起身形，让布巾尽量把自己盖得更严实“皇上，您几时进来的，怎么没人通禀？”
　　“进来一会儿了，你先出来再说话”萧征伸手欲抓洛珈的胳膊
　　“你……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好”洛珈慌忙避开，只露了一个头在水上，神情慌乱
　　萧征看了看洛珈，伸出的手略有些尴尬地停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复又背在身后，大步向门口处走去
　　“我去让她们进来侍候”
　　话音落处，人已步出门外
　　洛珈垂头丧气地半坐半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连打了五个喷嚏。萧征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皱眉看着洛珈，语气中有些生气，又带着无奈
　　“水凉人便让人加些热水，或者直接出来，泡在那里很好玩吗？这么大的人总是不让人省心”
　　“啊嚏”洛珈不及说话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萧征瞪了一眼洛珈，把洛珈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向门口处唤道：
　　“小能子，宣太医”
　　“是”
　　随着尖细的应答声，蹬蹬蹬的脚步声很快地消失在远处
　　如意听到屋内的动静，轻手轻脚地从柜子中拿过一床被子仔细地给洛珈盖上，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我这样子，明日是没法子给太后请安了，连敏敏和诺儿也最好不要见了，免得过了病气”洛珈觉得鼻塞喉痛，头也发沉
　　“知道这般麻烦还敢泡在凉水里”萧征没好气地看着洛珈
　　洛珈又打了一个喷嚏，拿过床头的帕子擤了擤鼻涕
　　“我又不想这样”洛珈不满地嘟哝，忽又想到洛瑶的事来，忙道：“瑶妃的事，明日……”
　　“定下了，西山的悲龙寺，落发为尼，后日便过去”萧征沉声道
　　“不是等我议吗？都定了下来还议什么”洛珈也没好气
　　“你光顾着游山玩水，哪里还记起这些，还好是梨花，若是桃花，你的心还不得飞出京城去”萧征递给洛珈一杯水，又加了一句“宫里的花还不够你看的”
　　“我，我哪有”洛珈的声音高了起来，这萧征说起话来怎么如同市井无赖，杯中水一饮而尽“再说我去道观您同太后都是点了头的，这会子说这怪话给我听，我……”洛珈说不下去了，把杯子掷到萧征身上，眼泪直直地流了下来
　　“不过说说，你便这样”萧征把杯子放回到案桌上，随手拿过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洛珈“朕哪日得闲了，带你出去玩个够”
　　洛珈接过萧征递来的帕子，抽噎道：“您也不必哄我，您得了闲有您得了闲的去处，几时会想到我，从前大把的时间都不曾理会，这会子说这没影的事，您不高兴我便不去，省得有的没的惹来一身的不是”
　　“洛珈”萧征加重语气
　　洛珈不再说话，只是心中气苦得很，也不理萧征，坐在那里默默垂泪
　　“别哭了，一会儿太医过来了”萧征碰了碰洛珈的胳膊
　　未等洛珈回答，小能子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进来
　　“万岁爷，刘太医来了”
　　如意等人见萧征颔首，急忙进入室内放下帘帐，在洛珈露出的手腕处蒙上绢帕。
　　号完脉，刘太医又问几句洛珈的症状，如意代为回答，刘太医听完点点头，然后向萧征施礼
　　“不妨事，只是有些小风寒，许是着了凉的缘故，风邪入侵，吃上两日臣开出的药，发发汗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萧征点点头，如意领着刘太医去外间写药方，小蝶等人打开帘帐，收拾一番，重新上了茶便悄然退了出去
　　麒麟铜香炉内燃着的木蜜香发出淡淡而又清甜的香气，缭绕的香雾冉冉弥散开来，衬得这室内愈发地静寂无声。
　　小蝶轻手轻脚地把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端到洛珈面前
　　“娘娘，药好了，凉过了，现在饮刚刚好”
　　洛珈端了过来，一饮而尽，小蝶接过药碗，又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托盘上拿过一碟蜜饯，洛珈拿了一枚含在口中。小蝶领着宫女向萧、洛二人施了礼，躬身退了出去。
　　萧征看了看洛珈略显憔悴的面庞，一双红肿的双眼，星眸半垂，无声无息，心下又怜又悔
　　“洛珈，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洛珈咬了咬唇，也不抬眸，只低声道：
　　“皇上政事繁忙，臣妾不过小恙，万一过了病气给皇上就不值了，待臣妾痊愈后再去拜见皇上吧”
　　萧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起身离开，隐隐地带着怒气，吓得昭阳殿上上下下噤若寒蝉，除了那句“恭送皇上”外再无其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