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97、梨花 诺儿呆了一

　　诺儿呆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嚷着要出去，嘉敏也跃跃欲试，洛珈让司霜、司雪几人跟着，天漓吩咐道观的一位道姑领着一行人去前院玩耍。
　　“名满天下的命刹，现在居然过着远离红尘、世外桃源般的日子，世事无常，在你们兄妹身上倒是应了验”洛珈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而又简朴、清幽的房间，一桌两椅、一榻，一案，案上三柱清香，旁边放着一柄拂尘，淡淡的烟雾冉冉升起，案前的墙上挂着一幅元始天尊的画像，威仪而又一身的仙风道骨，案前摆放着蒲团，想必是天漓平时打座时所用。
　　“这是我平日清修的静室”天漓看洛珈在四处打量“持斋礼拜，奉戒诵经，烧香燃灯，为的也是消除我一身的孽障”
　　洛珈从没问过天漓杀过多少人，但如果用杀人如麻来形容应该是并不为过的。
　　“没想到姐姐这道观有如此好的景致”洛珈望向窗外，梨花胜雪，嘉敏与诺儿在树下玩得正兴起
　　“七年前我来这里追杀一位江湖高手，无意中发现这如幻境般的景致，心醉不已，只是当时凡心太重，想不了太多，当年我那一剑下去，染红了半树梨花”天漓叹了口气“那位高手，还是一位侠士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姐姐为那位侠士多诵几遍经文超度吧！”
　　天漓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们姐弟能够全身而退，于我们来讲已是最大的善果了”
　　嘉敏与诺儿的嘻闹之声不时地传了进来，梨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晨钟暮鼓，没有世俗之气，人也变得轻松了”洛珈慨叹
　　“后山有一处山泉，梨花也开得格外绚烂，用过午膳，休息一下，我领你们去。”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映照在后山大片的梨花之上，五彩斑斓，徜徉其中，仿若置身于七彩祥云之端，美不胜收。叮咚的泉水声，动听得如同天籁之音，衬得这花、这树还有这人，都如同天外来客一般，忘却了今夕何夕，只愿生生世世，化身为风，拂过每一片缤纷的落英。
　　诺儿挣扎着下了地，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着，头上落了几片花瓣，嘉敏紧随其后，口中喊着“诺儿，弟弟”，下人们跟在一旁。
　　“娘娘当真是有福之人，儿女双全，聪明可爱”天漓双手合十，念了句“无量天尊”美丽而又虔诚
　　“六根不净，困于红尘之中，当不得福字”
　　“这山望着那山高，我们这六根清净之人是因为没有六根可净，想入红尘却无一席之地，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得已的处境”
　　“姐姐过谦了，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听着惭愧”
　　天漓微微一笑，看着林中嘻闹的嘉敏与诺儿，目光一片柔和
　　“娘娘此来只是游玩还是……？”
　　“游玩是一方面，清明将至，我二娘想给家中逝去的人做个法事，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个罪身，多有不便，你这边清净，此事便要烦劳姐姐辛苦一番了”
　　“你叫我一声姐姐，还有什么不应承的，选好日子，你二娘她们只管来便是，我这边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天漓依旧爽快的性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别看我出家时日不长，我可是拜在青城山凌云道长门下的入室弟子，并不算辱没了你们施府的先人”
　　洛珈微微一笑“佛道之说我信之有限，不过是尽尽生者的本份，让死者安心。我出入不便，那日便不能来了，姐姐费心了”
　　二人边聊边走，渐入梨花深处，泉水声愈发的清晰，转过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梨树，一汪清泉从半山石壁的缝隙之中蜿蜒而下，落入下面一方不大的水潭之中，水流相击之音不大，但清澈动声。水潭清碧，于清山环臂、梨花缭绕之间越发地楚楚动人。
　　嘉敏与诺儿在浅水旁撩水，玩得起劲。诺儿年纪尚小，小屁股撅着，总让人有一种要一头栽下去的感觉，唬得司雪在一旁紧紧地护着，一时之间，两个孩子身上已经湿了大半。春天泉水清冽，嬷嬷们怕孩子们冻到，忙着人换上干爽的衣服，引着两个孩子去撒花瓣玩。
　　“好景致”洛珈由衷赞叹“原想着多赚些银钱，然后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看来此生是没办法达成了”
　　“你不嫁给当今天子也一样达不成”天漓摘下一株花朵放到鼻下闻了闻“景之美否，在于人心，有心之人，一叶可成景，一花亦是景；无心之人，瑶台仙境在他面前不过味同嚼蜡一般，只落得辜负二字了。人这一生，匆匆数十载，只长着一双眼睛，便是你时时、日日都在看，又看得了多少？”
　　洛珈微笑颔首：
　　“你这凌云道长的入室弟子果然有几分道理”
　　天漓得意地扬了扬眉，二人踱至潭水边的石凳处，早有宫人铺好了坐垫，洛珈二人依礼坐了下来，宫人退至一旁
　　“这潭泉水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碧雪潭’，从前有人告之于我，是取周围景致之意，环山之碧，梨花如雪，故得此名，如今看来，倒也相符。天涯喜在这潭边舞剑，霏烟便在一旁抚琴，当真有些神仙眷侣的意境”
　　“不想天涯公子还有这般附庸风雅的举动，从前倒没看出来”洛珈看着面前如画般的景色，脑海中想象着天、楚二人在此抚琴、舞剑，天涯冷然俊逸，楚霏烟妩媚动人，加上如诗如画般的景致，说这是人间仙境中的一对神仙眷侣半点都不为过。
　　“唉，做了这许多年别人手里的工具，不过想为自己活着罢了。娘娘在宫中可还好？”
　　“宫里是天下最富贵的地方，也是天下是非最多的地方，好与不好的，多半看心境了”洛珈轻叹
　　“皇家的事，不是我这个小小道人能置喙的，娘娘凡事想开些吧！”
　　“姐姐是七窍玲珑心，我也不避讳姐姐，后宫只我和我那个大姐姐，瑶妃，我那姐姐不过是个摆设，这几日正闹着要出家呢！太后听闻便时不时地在我与皇上面前念叨后宫太过冷清，并且皇上子嗣单薄，要皇上再纳几个妃嫔，多多地开枝散叶。”
　　天漓沉吟半晌，缓缓道：“妃嫔多，是非便也多了，听闻皇上对当今太后很是敬重，此事……恐怕最后……”
　　诺儿咯咯笑着跑到近前，扑到洛珈怀中
　　“母后”嘉敏站在诺儿身后
　　洛珈给两个孩子试了试额上的汗，吩咐一旁的宫人“孩子怕是要饿的，一会取些吃食给她们”
　　“是”宫人忙应了，一人领着嘉敏，一人抱着诺儿向一旁走去
　　“坐上这位子，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只是这事到临头，心便有些怯了。且松泛这两日，宫里的事回宫里再说吧！”
　　“诺儿还只是皇子？”
　　“不想让他过早地成为太子，说到底，成了太子也未必一定能成天子，道家不是说‘道法自然’、‘顺应自然’吗！”洛珈露出促狭的神情看向天漓。
　　天漓不自觉地想起在敦煌大牢中与洛珈的对话，了然地笑笑
　　“你的聪慧，自然能妥善应对这些事情，只一样，有些事，不要过于执拗了，想明白比什么都重要”
　　观中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眨眼之间已然过了两日，原本想着再住上一日，第四日回宫中来着，不想第二日傍晚，千陌来了，说是皇上召洛珈有事，要她早日回宫，洛珈问千陌何事，千陌回说不知。洛珈不敢耽搁，第三日早早地起来，待嘉敏与诺儿收拾妥当之后便与天漓告辞，随同千陌回了皇宫。
　　回到宫中，刚刚安置好嘉敏与诺儿，洛珈还未来得及喝口茶，萧征便在宫人的通禀声中大踏步地走入昭阳殿，洛珈忙放下还未放入口中的茶，起身施礼相迎。萧征叫了“平身”，便坐到洛珈日常坐的宝座之上，一言不发，洛珈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偷窥了一下萧征，萧征的眼睛望着门口，神色有些不虞地“哼”了一声，一旁的宫人上过茶后有眼色地鱼贯而出，最后的宫人还掩上了门
　　“回来了？”连看都没看洛珈一眼
　　“是”洛珈咽了咽口水“不知皇上召臣妾回来……所为何事？”
　　“无事便不回来了？”萧征用玉扳指敲着宝座的扶手
　　洛珈“……”
　　洛珈不知自己又哪里触了他的逆鳞，奔波了大半天，连口水还没喝上，便站在这里看他的脸色，真是无妄。
　　“洛瑶要出家，母后已经同意，想等你回来商议”萧征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依然扣着扶手，笃笃之声敲得洛珈心绪无端地紧张起来。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一早臣妾便去见母后，皇上可有什么想法？”洛珈小心翼翼道
　　“这是后宫的事，你是皇后，当做些自己份内的事吧，别总想着游山玩水的”萧征声音沉沉
　　洛珈“……”，被抢白地说不出话来，心道，我去梨花观，是征得您同意的，怎么又反复起来了。
　　“还有，母后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你要多留心些”
　　“是”洛珈这回学聪明了，说多错多，那就尽量少说
　　“还有一事”萧征终于不再敲那扶手了，洛珈松了口气
　　“皇上您说”
　　萧征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洛珈，皱了皱眉
　　“你这一国的皇后，怎么这么不修边幅”
　　洛珈茫然地看了看萧征，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道：这天下尖酸刻薄的话都被这人说尽了，我风尘仆仆赶了这许久的路，回来后又安置孩子，还没来得及顾及自己，您这尊大神便来了，非旦来了，而且还挑三拣四。压了压心中的不快
　　“臣妾下次注意”试探着道“再不臣妾现在去沐浴梳洗”
　　“算了，先将就着吧”萧征上下打量了一下洛珈
　　洛珈半垂着头“……”
　　萧征轻轻地咳了一声“南越赵凤仪上书，要和亲泥利可汗”
　　洛珈猛地抬头，看向萧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