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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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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宜平的大嫂那边忙完过来了,互相见了礼,洛珈让座,宜平的大嫂笑道
“已经收拾妥当,这就要走,下次再坐吧,这段时日打扰娘娘了”
“大嫂客气了”洛珈起身笑道“时间太过紧迫,我也不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只管来寻我便是”
看着空荡荡的遂心阁,洛珈怅然地叹了口气。忠信王一走,萧征便匆匆去了宫里,洛珈与诺儿玩闹了一会儿,也赶往宫中。
宜平与赵简的婚礼虽说准备的时间极短,便却不失热闹,首先有宫里的旨意,奉旨成婚,为万岁冲喜,在皇上昏迷不醒之际谁都说不出什么来;再者忠信王府是正经八百的皇室成员,赵府也是京城数得上数的高门,这两家的结合无论谁都得给几分薄面,故而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席间不乏达官贵人。萧征与洛珈携儿女也出席了婚礼,他们呆的时间不长,礼成之后便匆匆赶往宫中。
皇上支撑到第七日夜半时分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据说这期间他曾清醒过一次,也只有那一瞬,恰好萧征也在,父子二人在房中说了几句话,外人无从知晓,萧征也讳莫如深,并不提起。
皇上的灵柩停在长生殿,正常来讲,是要停够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出殡安葬,但此时天气炎热,虽于灵柩四周多置冰块亦不能保其长期不腐,故在第十天,宫内举办盛大的法事,文武大臣及番邦使者均来吊唁,并于当日下午移入皇陵安葬。
派往漠北的部队在皇上驾崩之前便已出发,宜平去送了,萧征在城门处置酒,为萧敬德与赵简送行。洛珈留在府中照看诺儿,并未前往,不过送行完毕后宜平来到洛珈这里坐了一会儿,宜平穿着新妇的衣裳,眼睛有些红肿,神情黯然,与从前说说笑笑、无所顾忌的宜平大相径庭,洛珈便开玩笑
“放心吧,赵公子文才武略,非一般人,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洛珈让诺儿站在自己膝上,诺儿“咯咯咯”地笑着
宜平勉强笑了笑,逗了逗诺儿,诺儿奶声奶气地向宜平伸着小胖手“姑……姑”
“诺儿”宜平伸手把诺儿抱了过去
“这几日在赵府过得如何?”洛珈看了看宜平
“皇嫂”宜平话未说完,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了下来
洛珈诧异,唤了如意把诺儿抱出去,挥手让其它下人也都退了出去,洛珈拿丝帕给宜平试泪,小心翼翼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嫂”宜平扑在洛珈身上哭出了声
洛珈有些手足无措,轻轻拍了拍宜平的后背。哭了一会儿,宜平收了泪,离开洛珈,坐直身体,咬了咬唇
“没事了,哭哭便好了”宜平抽着鼻子
“宜平,出什么事了吗?”洛珈很担心
“皇嫂,我也不想瞒你,从来不奢望赵简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但……成了亲,烦恼便多起来了,我的婆婆也很严厉,晨昏定醒,我并不敢懈怠,只是相公,他眼中真的没有我,我有些伤心,又不敢同父王母妃讲,他们为了我的亲事,操碎了心,想尽办法给相公施压,最后让相公不得不娶我,我……”宜平掩面抽泣
“别哭了”洛珈递给宜平一方手帕“宜平,刚刚成亲,不如意的事总会有一些的,你要想想清楚,你要如何?赵将军的心在不在你身上我们帮不到你,但其它方面还是可以帮到你的”
“我也不知道,皇嫂,我是不是很可笑”宜平泪眼婆娑
“痴男怨女,世间又何止你一个,为何会可笑呢”洛珈拍了拍宜平的手
“皇嫂,不要让我家里知道,母妃怕是要吐血的”
“宜平,我这边你放心,但你要知道,纸里包不住火,你的父兄非泛泛之辈,有些事想瞒得久一些并不容易”
“瞒一时算一时吧,我也还没想明白”宜平收起眼中的泪
“宜平,有些事你也明白,委屈未必能求全,你不要太过委屈自己了”洛珈安慰道
“谢谢皇嫂,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晚了,又有人要说话了”宜平起身,整整头发,试了试眼睛,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满儿在外面候着,见到洛珈施礼问安,洛珈终有些不放心,叮嘱满儿几句后,才把宜平送出二门。
宜平的事洛珈是放在心上的,原本想着同萧征讲一讲,可紧接着便是皇上驾崩,服丧、守灵、拜祭、出殡、下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别说是说事了,连见一面都是匆匆忙忙,虽说有礼部与内务府操持着,但许多事还是要萧征点头才成。朝廷上的事有萧征,宫内的事洛珈就无法丢开手了,幸好之前贤贵妃主持宫中事务,兰妃协理,许多事做起来便没有那么吃力,但事情依然千头万绪,烦不胜烦,还要不时地照看一下诺儿,洛珈更是感到分身乏术,无法,把乔夫人请来太子府帮忙照看诺儿,自己便与贤贵妃、兰妃主持宫中事宜。别的且不论,单单皇上后期宠幸的妃嫔该如何安置便让洛珈很是头痛,个个年青貌美、容颜娇丽,并且数量众多,位份有高有低,没有子嗣,依着洛珈的想法,放出宫,给她们一条生路是最好的,但历朝历代也没有这个先例,一般而言,或殉葬、或居于宫中一隅,与世隔绝,然后老死宫中,这两种选择对当事人而言都是残酷、无情的。兰妃很爽利,直言,这些狐媚子,搞得宫内乌烟瘴气,殉葬都嫌玷污了皇上的龙体,直接关入冷宫,让其自生自灭。洛珈苦笑,罪魁祸首是皇上好不好,若大的年纪,招一批比自己子女年纪都小的女子为妃,短暂的繁华,赔上的是这些女子的一辈子。贤贵妃则相对沉稳,建议把那些皇上尚未宠幸的妃嫔先搁置一旁,前朝有先例,这样的妃嫔如若自身同意,是可放出宫去的,有了宠幸的,为着皇家的体面,流落宫外终归不妥,或殉葬或留在宫中,到时要看她们的造化了。
很明显,贤贵妃的想法是折中的,并有据可循,而且实施起来亦说得过去的。洛珈知道自己在此事上的想法过于妇人之仁了,可是看着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转瞬便要无声地枯萎,内心终是不忍。未被宠幸的妃嫔凤毛麟角,少之又少,甚至可达到忽略不计的地步,洛珈不由心下哀叹。祖宗家法在那儿摆着,别说洛珈了,便是萧征也有无可奈何之时,有时,生命能否继续,不止在于生者,也在于死去的人。想想都是可悲的,一个死去的人,却对活着的人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让人无力,也让人叹息。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结束后,萧征便明正言顺地成为了新一代帝王,年号祐武,继位后第十日举办登基大典,贤贵妃册封为当朝太后,兰妃册封为兰太妃,洛珈册封为皇后。登基大典隆重而又庄严,太后与洛珈均按制着华服,萧征则着黄色绣有五爪金龙的衮服,冕十二旒,祭太庙、祭天地,司礼太监宣遗诏……群臣三拜九叩,山呼万岁,礼成、乐起,洛珈知道,自此后她便要随着这皇宫大内起起伏伏,度过这一生了。眼角扫过萧征,玉旒后的表情看不真切,可是挺拔的身姿,刚毅的轮廓让这位年青的君王愈加的威严不可侵犯。洛珈的手不自觉地纂了纂,整整一天的仪式,洛珈额上的汗珠试了又试,脚在翘头履里肿胀的有些难受,已经去了两次官房,可还是想去,所以在仪式结束时,洛珈有些狼狈地扶着小蝶直奔官房。
萧澈被封为陈王,萧钰被封为慎王,因二人均年满十四,按制是要离宫开府,自立门户的。萧征把原本的豫亲王府指给了萧澈,更名为陈王府,萧钰则指了另一处府邸,这几日便都要搬了出去。贤太后固然舍不得,但孩子大了,都有离开的那一日,洛珈少不得打起精神安慰一番,幸好有兰太妃在,精神头好,并且妙语如珠,使得太后开怀许多。
洛珈住在了从前的昭阳殿,如意成了掌事宫女。
萧征依旧繁忙,难得见面,见面也不过匆匆说上几句,又被人匆匆请走,洛珈只得无奈地苦笑,这便是今后皇宫大内的生活,无趣而又寂寞。
听说漠北的局势并不乐观,几次传回的战报都让萧征的脸黑上一阵子。
此外朝臣们多次上书,要萧征选秀纳妃,充实后宫。
洛珈不知道萧征是如何答复的,也不知道萧征真正的想法,但洛珈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平复自己并不平静的心。平日里既要照顾嘉敏与诺儿,还要处理宫中繁杂的事务,按说应该没有余力去想一些自己并不想去想的事,可自己的思想却并不受自己控制,这种思绪,像空气,弥漫在洛珈的四周,无处不在,古人所说的情非得已大概便是这个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