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112、嘉意

　　“皇上怎地突然来了？”
　　“这两日军情不急便回来看看，后日一早便走”萧征随意地翻看着《山海经》
　　洛珈梳好萧征的头发，系上发冠
　　“六皇弟也去了”洛珈起身倒了杯茶递给萧征
　　“嗯，见到了”萧征一饮而尽后把茶杯递还给洛珈
　　这时小丁子入内禀报，可以用膳了，萧征与洛珈便双双来到外间。
　　往日一天来八遍的宜平全天不见踪迹，估计是躲着萧征，洛珈暗暗觉得好笑，洛珈有些恶意地想，如果萧征在这里呆多几天，宜平是否会觉得无聊透顶。
　　“这边的景色不错？”萧征与洛珈二人难得闲适地坐在后园，欣赏着落日的余辉，洛珈望着夕阳下的假山，啼血般地红艳“较之京城，粗犷了许多”
　　“方明子说你再休养一个月便可以回京城了”萧征的玉扳指敲打着躺椅的扶手
　　“是呢，臣妾很是想念敏敏同诺儿呢！”洛珈看了看萧征，萧征半颌着双眼，躺在那里，罩在夕阳下，全身镀了一层金光“这战局也不知几时可以结束？”
　　“快了，没准朕还可以同你一同回京也说不定”萧征拿起一块蜜瓜放入口中
　　“皇上要保重身体才是，刚刚方明子给皇上诊脉，臣妾担心得很，还好没有什么事”洛珈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已然微微隆起
　　“下次不要做傻事，哪里弄的毒药？”萧征话锋一转，看了洛珈一眼，复又闭目养神
　　“是”
　　“天漓给的？”萧征见洛珈没有反驳，哼了一声“她的胆子变大了”
　　“是臣妾的胆子变小了”洛珈小声嗫嚅道
　　“没到最后生死关头，输赢都是未知之数，从前你很明白的，怎地现如今反倒糊涂了”萧征的语气带着责备
　　“臣妾的生死可以不计较，可臣妾不想让自己的孩儿受那番侮辱”洛珈忍不住辩解道
　　“他们不敢”萧征笃定
　　“别人臣妾不敢说，可那位赵姑娘已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偏执得很”洛珈心下很是难过“若是臣妾腹中的孩儿有什么不好，臣妾……”
　　“不会有事的，方明子会时刻守着你”萧征断然道“你只安心养好身体便是”
　　“臣妾怎么像个怨妇一般”洛珈苦笑自嘲
　　萧征弯了弯嘴角
　　微风轻轻地吹着，下人们远远地候着，墙根下的胜瓜惬意地晃着，洛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抛开一切杂念，沉醉于当下，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阿凤的事朕会处理”萧征突然道
　　“赵姑娘很强，当年您若再执着一些，今时今日将是另一番情景”洛珈拿过一旁几上的茶盏，抿了抿“臣妾也许现在还是京城一名小小的商贩也说不定”
　　“都是陈年旧事了”萧征淡淡
　　“赵姑娘懂权谋，会用兵，出身高贵，不让须眉，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阴差阳错”洛珈怅然
　　“你今日的话怎么如此地多？”萧征皱眉
　　洛珈笑笑“聊天嘛，国家大事轮不到臣妾，不过是些妇人的闲话罢了，皇上不爱听臣妾便不说了”
　　“洛珈”萧征道
　　“嗯”
　　“你喜欢这里？”
　　“臣妾喜欢很多地方，这里喜欢，敦煌喜欢，回疆也喜欢，臣妾还喜欢一个地方，皇上猜猜”洛珈笑道
　　“你不喜欢京城”萧征淡淡
　　“臣妾是让皇上猜猜臣妾喜欢哪里？”
　　“可你注定要生活在京城里”
　　洛珈叹了口气“京城太恢宏，臣妾太过渺小了”
　　“妄自菲薄，有些事，在于你的心”
　　“皇上，您能答应臣妾一件事吗？”洛珈坐正身形，表情严肃地看向萧征
　　“什么事？”萧征探究的目光投向洛珈
　　“不管这次臣妾的孩儿生下后有无问题，求皇上一定要像待诺儿、敏敏一样来待他”洛珈的语气有些激动
　　“他是朕的孩儿，朕自然会好好待他，你怎么这样一本正经”萧征起身拉过洛珈的手
　　“臣妾总是有不好的预感，皇上，您要答应臣妾”洛珈有些急迫地看着萧征
　　“好，朕答应”萧征郑重地点点头
　　洛珈释然地松了口气“臣妾得君如此，尚有何求”
　　“你太紧张了，不会有事的”萧征牵过洛珈的手，洛珈顺势站起身形“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嗯”洛珈顺从地随同萧征踱回内室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谈论起赵凤仪的儿子萧不忘。
　　祐武二年，当朝天子萧征亲率大军征讨北突厥，深入龙城以北，歼敌七万余人，斩杀阿史那摄念，生擒泥利可汗，泥利可汗俯首称臣，至此，北方平定。
　　祐武三年，皇后生一女，取名嘉意，只可惜嘉意公主竟是个聋女，帝后甚悲戚，遍请天下名医为嘉意公主医治，终不得愈。
　　皇后心思终日系于嘉意公主身上，与皇上关系日渐疏远，于是在太后主张下，后宫又添新人，并且其中有一位叫做若水的贵人诞下一皇子，取名谦，皇上晋水贵人为妃，为水妃。帝后嫌隙渐深。
　　一日，御花园内，水妃与谦皇子在亭中玩耍，恰嘉敏、诺儿携嘉意公主经过，水妃出言不逊，讥笑嘉意公主耳聋，嘉敏与诺儿不忿，出语反驳，嘉敏与诺儿不过孩童，嘉意刚刚三岁，且听不见，哪里说得过水妃，姐弟二人大哭，嘉意见姐、兄皆哭，亦落泪，三人跑回昭阳殿向皇后洛珈哭诉，洛珈心痛万分。洛珈知晓水妃盛宠，且娘家根基深厚，对自己一向有所轻慢，平日也就罢了，偏偏嘉意之事洛珈敏感，无法容忍，心中怒气渐升，唤来当时宫人了解情况，确系水妃挑衅，于是使人召来水妃当面斥责，水妃不服，当庭顶撞，洛珈让其跪于昭阳殿之上，反思其过。不想，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水妃身下竟有血流出，水妃随侍人等即刻召来皇上、太后、御医，竟是滑了胎流了产，洛珈大惊，知是自己大意了，被人钻了空子，但百口莫辩，看着阴沉着脸坐于宝座之上的萧征，洛珈无言以对。最终洛珈被禁足于昭阳殿一个月，嘉敏、诺儿、嘉意被送往太后处教养，洛珈提出把嘉意留于身边，萧征不语，太后应允。
　　水妃回自己宫室调养。
　　半月后，皇上去南大营巡视，夜里，昭阳殿正殿走水，火势冲天，照亮半个皇宫，昭阳殿宫人惊慌失措，四处奔逃，五城兵马司迅速赶来救火，待火势熄灭，昭阳殿的正殿只剩一举架了，皇后洛珈与公主嘉意遍寻不着，只余一大一小两具面目全非的尸身躺于卧房里。
　　太后与后宫众妃嫔站在烧得面目全非的昭阳殿正殿目瞪口呆，太后几欲昏厥。
　　萧征闻讯后即刻赶回京城，于第二日清晨回到宫内，双眼充血，整张脸阴沉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他身披金色大氅，风尘仆仆，也不更衣，一言不发，站在那收敛好的一大一小的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木前，隐隐的雷霆之怒似顷刻间便要爆发一般，众人皆垂首，不敢近前。
　　“皇上”太后步履有些蹒跚，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她抚着萧征的手臂“节哀！”
　　萧征恍如未闻，忽地大步冲上前去，众人不及阻拦，只“当当”两声，两个棺木盖应声落地，众人大骇。太后眼前一黑，幸得身畔宫女扶持，不然便倒下了。
　　萧征两眼通红地扫视着眼前棺木中一大一小两个黑炭，“哇”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棺木之上。向公公伸手欲扶，萧征左手扶着棺木，右手举起，向公公躬身立在一旁。
　　太后被扶至一旁坐下，萧征立在棺木前足足有半个时辰，一动不动，众人亦不敢稍动。
　　“向公公”良久，萧征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奴在”向公公忙躬身道
　　“着人去查，朝阳殿因何起火？这两具尸身到底是何人？”
　　“是”向公公施了一礼，急步走开

　　春寒嶛峭的巴蜀大地，山花烂漫，一家不小的蜀锦作坊里，一位年青美貌的画师正在认真做画，她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随便用一根簪子别住长发，心无旁骛默默地画着。
　　一日，当她正聚精会神地画着一幅飞禽神兽图时，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华衣公子站在她身旁都不曾察觉，待她涂完神兽尾巴上最后一撮毛时，陡然发现身侧竟立着一位陌生男人，吓得手一抖，画笔掉到了地上，青年公子眼角含笑，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笔交给她，温和笑道：“吓到你了，只是听说你的画好，过来看看”，她一恍神，这神情，这种温润如玉的话语，如一脉甘泉，清冽而又甘甜。管事的过来笑道：“洛姑娘，这位是咱们的少东家，快见过少东家”
　　这位青年女子便是洛珈，她带着嘉意，几番筹谋，终于金蝉脱壳，从京城皇宫逃到这波澜壮阔的巴蜀大地，洛珈回过神，忙施礼“见过少东家”
　　“我姓霍，洛姑娘好画功”他的声音是如此地温和
　　“小小伎俩，让少东家见笑了”洛珈谦逊道
　　“哪里，洛姑娘过谦了，有时间倒是想向洛姑娘讨教一二”谦逊得体的话语真的与自己从前的一位故人如出一辙。
　　“少东家抬举了”
　　这时有小厮来叫霍公子，霍公子向洛珈点了一下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