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108、风雨 这期间萧征

　　这期间萧征来看过洛珈一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叮嘱小丁子要照看好洛珈，并要洛珈午后返回上谷，因为萧征的大部队很快便要随同先锋部队向北推进，乘胜追击突厥的部队。
　　坐在铺着厚厚被褥的马车车厢内，随行的还有宜平与方明子，护送她们的依然是田小虎。虽然说洛珈此时不宜旅途，但逢战事，许多事便讲究不得了，洛珈本也不是娇气的人，况且有方明子在，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安稳，为军情、为萧征还是为自己，洛珈自己都说不太清楚。
　　一行人走得不慢，沿着来时的路线，有两百余人，田小虎禀报说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可以到达上谷城。洛珈撩起窗帘，欣赏着沿途的景色，刚刚过去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紧接着便是漫漫黄沙，天空有些阴沉，有风扬起，卷起了一片昏黄，正午的阳光变得晦暗，洛珈知道，这是风沙的前兆，田小虎显然也预见到了这一点，他来禀报洛珈，再有三个时辰方能走出这片沙漠，因为风沙过后可能会有暴雨，而且附近会有野狼出没，呆在这郊野之处着实不太稳妥，故而要加快步伐，尽早离开这片沙漠。洛珈点头。
　　队伍行进得快了许多，马车变得极为颠簸，洛珈尽力扶住车内的一处扶手，减轻自己身体的颠簸，过不了许多时，双臂便酸麻不已，唯有苦苦撑住，时不时地腾出一只手抚着自己平平的小腹，口内含着方明子出发前给自己的丸药，以遏制自己几欲呕吐的症状。
　　风沙越来越大，并伴着几滴大大的雨滴敲打在车厢的顶部，叮当作响，马的嘶鸣声与随行官兵喝叱之声一并传来，想来路是越发的难走，因为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可驾车兵士的叱叫之声却越发地高了起来。洛珈知道这是因为她们行进的方向是逆风而行，如果过一会雨下得大起来更是不易行进，骑马尚好一些，只是这车行起来便要难上许多。洛珈让兵士给自己准备坐骑，戴上帷帽，携了一些随身的事物便上了马，田小虎一早听到兵士的禀报吓了一大跳，急忙打马来到洛珈的坐骑前翻身下马施礼
　　“娘娘，天气如此恶劣，您如何骑得马，如有什么闪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田护卫，无需多礼，马车多有不便，若是困在此处，当是性命攸关，极早离开险境方是道理”洛珈在风中大声道“本宫已让人知会宜平，她也骑马同行”
　　田小虎仰首望天，当真是耽误不得，命兵士取来油衣交给洛珈，以备不时之需。宜平很快骑在马上来到洛珈面前，减轻了羁绊，队伍行进快了许多，只是方明子从温暖舒适的车里来到马上经受风吹雨淋，有些抱怨，有些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及至看到洛珈一身油衣与他们一道骑在马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时，方明子张了张嘴，又立即收了声。
　　不过半个时辰，大雨倾盆而下，携着狂风，肆虐无忌地吹打在众人脸上、身上，虽有油衣蔽体，但仍艰难异常。兵士见洛珈与宜平千金之躯尚且与他们一样立于风雨之中，倒是个个精神震奋，并无半分沮丧之态，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行着。偶然出现的闪电，虽“咔嚓”之声如同响在身畔一般令人胆颤心惊，众人也只一味地向前走着，只是马儿受些惊吓，不安地嘶鸣，有时会前蹄扬起，马上之人只得尽力安抚。
　　随着雨势渐强，风势更盛，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洛珈的左手透过厚重的油衣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地抚了抚，希望自己腹中的骨肉能经得住这次的风雨交加，回首望了望黑沉沉的身后的路，脑中略过萧征棱角分明的面庞，不知他的战况如何了？大漠的天气瞬息万变，这边是雷雨交加，萧征那里很有可能是风和日丽，自己的漠北之行，想想竟是如此地匆匆，唯一的收获竟是得知自己身怀六甲，现正处于困苦之中，几时能走出这片困境还不得而知。自己是没所谓的，只希望腹内那小小的生命能够足够坚强，与自己一道坚持到最后，摆脱这困境。
　　“咔嚓”一声，恍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众人身畔响起，一道闪电，把黑沉的天地照得雪亮，洛珈坐下的马匹忽然受惊，一声嘶鸣，两只前蹄高高地扬起，洛珈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它掀下马来，忙俯身贴在马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抓着缰绳，伸臂搂住马的脖颈，座下的马落下前蹄，便转了方向，踢翻一旁的小校，向空旷暗沉的左方跑去。洛珈俯在马上，雨水隔着帷纱打在手上、脸上，生生的疼，洛珈听到身后众人的呼叫，宜平的女声尤为突出，似有人马追来，但坐下这匹受了惊的马，使足了气力，在空旷无垠的旷野中一往无前地奔跑着，身后的呼叫声渐渐淡了下去，洛珈听出其中有田小虎的声音，但却只剩下暗暗叫苦的份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其撒开四蹄，自己稳稳地附在马上，时刻防备这匹马再次受惊，电闪雷鸣，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渐渐地，洛珈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机械地伏在马背之上，任其东西南北地跑了。
　　不晓得跑了多久，洛珈浑浑噩噩地伏在马背上，直到雨过天晴，繁星满天，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挂夜空，洛珈从马上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四处望了望，无垠的旷野，不见人烟，借着月色，看到自己身处的是一片草原，极远处，黑影重叠，似是一片树林，雨后的空气洁净而又潮湿，伴着野草的清香，地上满是积水，坐下的马想是疲累至极，站在当地，四蹄一动不动，嘴角泛起白沫，正低头吃着地上的青草。
　　洛珈无奈地下了马，踩在积水当中，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势，一边从腰下的囊中取了干粮撕下一片放入口中咀嚼着，看着天上的星斗，想来该是夜半时分，此时在荒野之中最怕有狼出没，于是洛珈把目光锁在前方一处凸起的小丘处，那处小丘距离远方的树林也近些。马儿依旧没有歇够，不肯挪动半分，洛珈无法，只得自己徒步走了过去。由于身体疲累，油衣便显得格外的沉重，但寒湿露重，沉重的油衣无论如何都可以挡些寒气与湿气。几片干粮落肚，洛珈多少有些精神，又在囊中寻了枚方明子留给自己的丹药放入口中。
　　小丘不远不近，洛珈走了半晌便也到了，丘上也是湿的，但没有积水，行走在小丘之上，脚下软软的，极目四眺，远处景物可以看得更真切、更远一些。由于刚下过雨，四处都是湿涝涝的，找不到可以燃烧的东西，洛珈看了看悬挂在半空那轮皎洁、圆圆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投在渐渐升起的雾霭上，朦胧而又寂寞。
　　月亮太圆了，洛珈暗忖，月圆之夜，最是野狼喜欢出没的时候，没有可燃的枯枝、树木，若真的来了野狼，自己当真是要束手无策了。马儿在洛珈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低头吃些鲜嫩的小草。洛珈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小片树林，不过十几株树的样子，也许那儿会有干爽些的地界，自己疲乏的真想躺到水里睡下。
　　洛珈回头看了看正在低头吃草的马儿，叹了口气，继续向树林那里走去。不负洛珈所望，小树林的边缘有一株状若伞状的巨大植物，伞的上面是绿色的植被，伞的背面是状若盘虬的儿臂粗的枝条，与身后的树木齐高，傲然而挺拔。这株植物的根部尚还干爽，洛珈二话不说，一头坐到树下，把油衣裹在身上，半倚着树干，想不了太多，不一刻便沉沉睡下。睡梦中，洛珈两次被狼的嚎叫之声惊醒，树下的马儿并没有不安的状况，洛珈拿着匕首巡视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常，倒头又睡了过去。
　　风轻轻地在拂来，似乎也送来了一对男女谈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但却清晰可闻
　　“阿征”女子特有的南越的温婉音调落入洛珈的耳中，让洛珈瞬间清醒，洛珈一动不动地靠在树干那里，身上一僵，继续竖起耳朵“我们真的有一个儿子，我给他取名叫不忘”
　　“你如何证明他是我的儿子”男子低沉的嗓音让洛珈的血液开始凝固
　　“八年前，你攻破南越，你曾在我那里住过一晚，你不记得吗？”赵凤仪的声音虽然有些激动，但依旧婉约
　　“记得，我要你嫁给我，但你回绝了，我醉了”萧征的声音沉沉
　　“便是那一次，你不记得，我记得，所以我给我们的儿子取名叫不忘”

　　没有萧征的声音
　　“阿征，我一直忘不了你，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当年因为父王自缢，我伤心欲绝，故而没有答应你，这你是知道的呀！”赵凤仪声音急迫
　　萧征“嗯”了一声
　　“原本想着过上三、两年，我在南越弥平复一下我的内疚之心之后便去中原找你，谁承想你居然……”赵凤仪的声音哽咽“你居然又有了心上人”
　　萧征依旧没有作声
　　“不过还好，我见过了你的新婚妻子之后我便高兴了，因为她同我长得太像了，这表明你根本没办法忘记我，所以你找了现在这个妻子，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不计较名份，只要你心中有我就成了”
　　洛珈的手紧紧地纂了起来，四肢僵硬，竟是半点动弹不得。
　　风中赵凤仪的话还在继续“阿征，有了你，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喜欢第二个男人，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认下你自己的儿子，我已经把他送到京城，只等你回京相认”
　　过了一会儿，赵凤仪的声音再度想起“阿征，我们从小便识得，这样的事我怎会骗你。在南越，我与阿兄越发地水火不相容，故而我才会把自己嫁到漠北来，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求不忘能够认回亲生父亲，我这一生便再无憾事了”
　　“除了嫁到漠北，你有许多条路可以走”半晌萧征的声音缓缓道
　　“心都死了，到哪里还不是一样”赵凤仪的声音透着愁怅“原本以为在敦煌我可以把你从你的妻子手中夺回来”赵凤仪苦笑“谁承想……”
　　“你喜欢的是权势”萧征冷冷地打断赵凤仪的话
　　“不”赵凤仪声音陡地提了起来“为了你，我可以不要我自己的命，你的皇后便做不到……”
　　躺在另一株树下的洛珈的马儿打了个响鼻，洛珈心下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这匹总是给自己惹麻烦的马儿，缓缓站起身形，萧征与赵凤仪已然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待洛珈尚未站稳，萧征的面孔带着惊疑站在自己面前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