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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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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征的战车化成了黑点,洛珈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太后抱着诺儿转过身形看了看洛珈,洛珈知道这是要回宫的,于是接过诺儿,向旁边退了一步,然后跟在太后身后向阙台的出口走去。顾盼之间,洛珈看到了宜平,眼睛红肿,仍站在阙台边向北方眺望,青萼也站在人群中,腹部凸起,已然显怀,隔着人群向洛珈施礼,洛珈颔首,在宫人的簇拥下沿着台阶向阙台下走去。
诺儿太沉,洛珈的胳膊有些发酸,刚要唤人,跟在太后身侧的萧澈在一旁伸手接了过去
“六叔”诺儿奶声奶气道,小胖手去摸萧澈的脸
萧澈已然过了十五,个子高出洛珈半头,面部线条与太后极为相似,俊美之极。
“皇嫂”萧澈向洛珈点头
“六皇弟”洛珈颔首
“皇兄定会平安无事、得胜归来”萧澈突然说道
洛珈一怔,看了一眼萧澈,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多谢六皇弟”
“我是说真的,皇兄一向都战无不胜”萧澈认真地强调
洛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皇嫂,一会儿我去你宫里看画可好?”一旁的青阳扯了扯洛珈的袖子,秀美的面庞隐隐有两个酒窝,平添了几分娇憨
“好啊,想看哪幅画”洛珈笑道
“桃花,宫人们都说皇嫂的桃花画得最好了”青阳高兴的两眼发亮
“没问题,到时送你一幅都成”此时的洛珈最怕一个人单独呆在那里,因为没有了萧征,寂寞会像空气一样,充斥着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萧澈抱着诺儿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奇怪的是诺儿居然在萧澈的怀中安静的呆着,既不挣扎,也不哭闹,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四处张望,可爱之极。
下了阙台,众人上了各自的轿辇返回宫中。
洛珈的昭阳殿,不止来了青阳,宜平也来了,嘉敏今日告了假,与诺儿在殿中追逐嬉戏。
“青阳,你这年纪的女孩子不好看太多的桃花”宜平打趣青阳
搬离赵府后的宜平性情开朗了许多,只在谈论赵简时神情会有几分黯淡,其余时间与从前的宜平相差无几
“宜平姐姐,我看再多的桃花又如何,长大了也只能嫁一个丈夫”青阳不在意地撇撇嘴
洛珈不由失笑
“青阳,你小小年纪,倒是语出惊人”
“皇嫂,您别说,青阳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宜平居然附和
“是吧”青阳得意洋洋
“改天我也向兰伯母请教请教”宜平向洛珈眨眨眼
“宜平姐姐”青阳咬唇跺脚“被母妃知道还不得唠叨个没完”
洛珈与宜平不由相视而笑
“我们青阳也十三了,再有两年就及笄了,听说兰伯母正四处找寻中意的附马呢”宜平笑着看向青阳
青阳面上一红“不理你们了,净拿人家寻开心”说罢专心看画
“青阳,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怎地不关心?”宜平不依不饶
“天下最出色的男子是我的兄长,嫁不得,好不容易看中宜平姐姐的赵将军,能文能武,长相也不错,可惜姐姐不肯割爱,其它人,本公主还没有看上的呢”青阳抬头笑吟吟道
“八皇姑要嫁人了吗”正与诺儿一同玩耍的嘉敏插言道
三人不由大笑,青阳面上绯红
“敏敏听岔了,去同诺儿玩去吧”洛珈道
“你这丫头,倒生了一张利嘴”宜平用手指着青阳笑骂
正说笑间,兰太妃遣人来寻青阳,青阳匆忙选了一幅桃花图便跟着宫人走了。
洛珈的腰依然发酸,笑向宜平道:“你自便,我先歇歇”便歪在矮塌上,让司霜领着嘉敏姐弟二人去外面玩耍
宜平坐到洛珈平日常坐的摇椅上,缓缓的摇着
“赵简……昨日去了郡主府”宜平状似不经意道
“好事啊!”洛珈道“峰回路转了?”
“他……让我看顾一下老侯爷,他说老侯爷是很满意我这个孙媳妇的”
“那赵将军自己呢?”
“他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说他并没有对我不满,还说不该让我在赵府受委屈”宜平怅怅
“赵将军是聪明人,宜平,也许这次漠北的战事一结束,你便可以守得云开也说不定”洛珈高兴道
“但愿吧!”宜平叹了口气“除了他,这辈子我不想要第二个男人了”
“赵将军在你那里呆了一晚?”洛珈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有些过了
“嗯”宜平回答得有点含糊
洛珈觉得自己再打探下去有些像长舌妇了,便转开了话题
太后在自己的慈宁宫里辟了一处房间做佛堂,每日晨昏都要上香念经,虔诚得很。
洛珈不信这个,但她为太后画了一幅弥勒佛的画像,胖乎乎的,乐呵呵的,惟妙惟肖,太后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这幅弥勒佛与诺儿有些相像,还特地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师太为这幅画像开光,然后郑重其事地挂在自己的佛堂里,这画像上的弥勒佛便怡然自得地开始享受太后的香火与供奉。
洛珈每日最关心的还是漠北传来的消息,最初会有萧征的家书传来,不定期,或三五日一封,或十日一封,字迹颇为潦草,想必是忙里偷闲匆忙写就的,洛珈都如获至宝,读了又读,看了又看,有时也会与嘉敏与诺儿分享一二。太后那里萧征都会定期传来一封问安的家书。日子日复一日的前行,洛珈的心时而纷乱,时而平静,繁杂的宫中内务也无法驱散洛珈心中无处不在的思念与不安。画了无数的桃花,只把自己的心画得喧闹、嘈杂,却找不到一张自己满意的桃花图,自此,洛珈知道自己的心已然深陷、沉沦、不可救药,有时洛珈会很迷茫,有时也会很害怕,失了身、失了银钱都还好,失了心便如同站在万丈悬崖的边上,一边是生,一边是死,而且常常会身不由己。
洛珈终于在一个不眠的深夜,完成了自己满意的桃花图,画中的桃花在晴空万里的蓝天下,妖妖娆娆、蓊蓊郁郁、撩人心魄,配上清碧的湖水,湖水上有飘落的花瓣,还有桃花的倒影,相映成趣。空中缤纷的落英,曼妙可人、沁人心脾。整幅图画,以粉红色为主,碧、蓝相间,显得飘逸而又让人浮想遐思。
洛珈第二日一早便迫不及待地把这幅桃花图寄了出去,心情变得格外轻松,去太后那里时满面的春风还未消去
“皇后,什么事这么高兴?”太后笑吟吟地看向洛珈
“还用说吗,必是皇上有家书来”兰太妃笑道
“没准是皇后给皇上写了有趣的家书也说不定呢?”极少出来的淑太妃也在一旁打趣
洛珈面上一红,有些忸怩地笑道
“不过是今早诺儿吃饭的样子有些好笑罢了”洛珈胡乱编个说辞“三位都是洛珈的长辈,都想到哪里去了”
“不是便不是,皇后的脸都红了”兰太妃神秘地笑着
“皇后脸皮薄,快些放过她吧”太后在一旁解围“今儿天气好,一会儿我们去御花园逛逛,听说从西域移过来的郁金香开得极好”
“好啊”兰太妃第一个赞同“老天长日的,再呆在屋里人便要发霉的”
“你呀,这嘴快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太后左手扶着宫人的手起身,右手指点着兰太妃
“可不是,兰妹妹这张嘴,我是赶不上的”淑太妃在一旁附和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洛珈在后面跟着。
洛珈的桃花图寄出去有半月之久了,仍未收到萧征的回信,太后定期的请安家书也未能如期而至,漠北的战报忽然中断,人们的议论之声渐起,忧心忡忡的情绪在宫内、宫外蔓延,太后依然谈笑风生,似乎并未感受到那不一般的气氛,但洛珈觉察到,太后在佛堂呆的时间变长了,木鱼声的频率比之往日要快那么一点点,只一点点。
忠信王萧敬德留在了京城,又恢复了往日富贵王爷的模样,朝堂之上他的身影不多见,三朝元老的邓丞相暂领朝中事务,但遇到重大事件商讨之时,萧敬德便会不期而至,起初朝中大臣多有微辞,时间久了,大家对这位闲散王爷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是忠信王,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谁也越不过他去,好在他只是听,绝少发表意见,每次邓丞相谦让时,萧敬德都会谦虚而认真地说:
“老邓,不带这样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拿这些正儿八经的事来问我,你跟我有仇不是!”
弄得邓丞相一边告罪一边尴尬地笑
最近洛珈的睡眠很不好,经常会梦到萧征浑身是血地立于天地苍穹之间,高大而壮烈,面目全非但依然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洛珈挥剑去救,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到他的身边,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声嘶力竭,然后满身是汗地醒来,枕畔空空,良人远在千里之外,满室的清凉,只余安息香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