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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蔓儿专心赶 ...

  •   蔓儿专心赶车,她怕被人认出车的样子,与城里一个车夫换了车子,只是一直不开心这换来的车竟如此沉重,与自己的车比,真是相距甚远。然而,想归想,却还是仔细躲着秦兵。
      倾晓在车内也是有些心焦,恐是无法摆脱秦兵,为他们捉了张良去。
      颜路此时仍是抱着张良,想着如此该不致过于颠簸。张良却是借着药效,更兼躺在颜路怀里,很快便又睡了去。
      几人出了中牟东城门,向南行,丝毫不敢懈怠,唯恐慢了一分便被秦兵追上抓了去。
      “一定是我们买药时被跟踪了。”
      “为何药店老板选择你们跟踪?”
      “我也想不透,我与蔓儿应不曾露出什么马脚才是。”
      “这却是为何…”
      “颜路先生看看这药方吧,可是有何不妥?那掌柜的说这方中用不得当归。”
      倾晓递了药方给颜路,蔓儿见过这方子,只说无妨,何以那药铺老板却断定要不得当归?
      颜路盯了那药方许久,却是平常的很。与活血散淤、清毒活络之类并无甚差别,只多添了去毒药物的量。颜路可谓精于医术,于毒全不甚涉猎,如今看来,请来的郎中也是全然不懂,早不该对这小城有何奢望。只是那药铺掌柜的话却怪的很。
      当归…用不得?
      当归何用?活血舒络罢了,何故用不得?
      活血?
      是了,张良这毒随他几轮内息流转便急剧发作,怕是真用了当归该是活活疼死了。想是那药老板想秦兵活捉我二人,这才去了当归一味,倒是救了子房一命。
      “我知是何故了,药方无误,是那老板认出了方子。”
      倾晓茫然的点了头,却不知颜路口中的“认出了方子”何意。
      “姑娘,我见前方有户农家,你与两位先生先去暂避下,我引开秦兵再来寻你。”
      “不行,这太危险。”
      “姑娘,没有别的办法了。”
      蔓儿说着,已到了农户家门外,忙的停了车。倾晓却不愿抛下蔓儿,只催着颜路带着张良下车,自说能保无事,再于萧县相见。
      颜路出于对张良的安全考虑,便也没再推辞,下了车,应下萧县再见,便匆忙去扣那农户的门。

      颜路将张良放在地上,一手扶了他,一手去扣门。
      开门之人看去年迈,说开话只颤危危的声音,鬓发皆白,额间满布皱纹,形容有些枯槁。
      “二位有何事啊?”
      “老婆婆,舍弟旧疾复发,不知婆婆可能让我二人借个地方稍歇?”
      颜路斟酌着并不敢直言相告,一并将身份也隐藏了。
      那老婆婆见张良面色苍白,颜路面色焦急,匆忙将二人让进了屋,复又走去东侧厨房之中舀了两碗水,这才回到主屋关了门。
      “孩子,喝些水吧。”
      “多谢婆婆。”
      颜路端过一碗水,侧身送向张良口中。张良只全身有些无力,就着颜路送至一旁的水喝了起来。
      “慢点,别呛着了。”
      那老婆婆却也好心,出声提醒。
      颜路正待答话,却听得门外一阵马蹄声,想是秦兵追至,心下一紧。恐那秦兵见这一户农家便下马相询。幸而那秦兵沿着车辙印记,一路绝尘而去。颜路已是无暇担心倾晓二人,只留心了张良。
      “唉,自打前几天行刺的事以后,这秦兵就是隔三差五的来来回回,真不知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
      “婆婆竟也听闻了博浪沙之事?”
      “自然听到过,我家也被搜查过的。”
      张良听罢,但觉嬴政于此事所查严谨,竟连如此偏僻之处也未有放过,当下更是不解李斯为何不下杀手对付他二人。
      “孩子,我看你弟弟的病厉害的很,还是去城里看看大夫吧。”
      “婆婆费心了,他这是自小带出来的病,总也是好不了,看了多位大夫,也都说治不来,整日里发病也就歇得一时便缓解些。”
      “这可不成,待会我儿子回来,我使他去城里帮忙请个大夫。你们就先在我这儿住上几日吧。”
      “婆婆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与舍弟赶着去萧县,便不多做打扰了。”
      “那我就不多留了,你们好生歇着,我还得给我的小孙子做饭去了。”
      “婆婆您忙着吧,我二人稍后便离去。”
      颜路眼见着那老妪出了屋子,便去关了门。张良已稍有好转,想是大夫的药起了些效果,颜路这才稍放了心,只想着张良这毒何人可解。
      端木蓉想必是有办法的,只不过这一事后,自己已是再无法带着张良去求墨家诸人。若说用毒,还有一人便是赤练,只如今形势,姑且不论卫庄是否愿意出手相救,但说今时今日全无法找到卫庄与赤练。这世上,莫非再无他人可救得张良?
      “师兄,你可是在担心我这毒?”
      “自然,端木蓉必然可解你毒,但如今局面,却是无法回去桑海求得帮助。再者,赤练也该有办法,只是完全找不到她。师叔精于易经医理,医与毒原是一家,师叔或可解得此毒,只是如今,你我也回不得半竹园去。如此一来,还有何人可相助?”
      “逍遥兄或许有办法。”
      “道家逍遥子?我竟忘了此人。子房可知他人在何处?”
      “逍遥兄虽是道家,却并非清静无为之人。行刺计划他也是只晓的,如今败阵,此时,他该是正自函谷赶来。”
      “既如此,你我便在此地候他便是。”
      “这里颇偏僻,只是既然嬴政连这阿婆家也不放过,想来也并不安全。”
      “但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越安全。”
      张良又岂会不懂得颜路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言。颜路见张良不语,知他已赞同,便出门去找那阿婆。
      “这位阿婆,舍弟病情有些反复,不知可能在此叨扰一时?在下真是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孩子。我看你们兄弟感情好得很啊。”
      “婆婆夸奖了。怎不见婆婆的孙子?”
      “你说阿宝呀,他还在屋里睡呢。要说啊,我这孙儿真是可怜的紧…”
      “阿婆我来帮您吧。”
      “不用,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呢。”
      “阿婆放心,这些事我也常做的。”
      “那就麻烦你了。”
      “不知阿婆的孙儿怎的?”
      “阿宝出生的时候,我儿媳难产便走了,如今这孩子好不容易三岁了,却又不知生了什么病,整日里只是睡,平时都是我喂些稀饭,只是日渐消瘦了。”
      “阿婆莫难过,在下相信,令孙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诶,借你吉言了。”
      “娘,我回来了。”
      “今日生意可好?”
      “自然是好的。今天我撞了好运了,有个姑娘非要用她的车换我的车,娘你也知道,咱家那车是个什么样子,这姑娘的车能换咱家那车好几辆哩。”
      “你怎的又贪这小便宜了!”
      “那姑娘非要…娘,这是谁啊!”
      那男子收好了车,走进正屋才见张良坐于桌边,心下大惊,只觉这是哪个贵家公子,怎的在这里。转眼再细瞧,只觉这张脸好似在何处见到过。
      “阿才别大惊小怪的,这位公子突犯宿疾,他兄长才带他来借宿一晚的。”
      颜路这时也走了过来,行了一礼,略带歉意的道歉。
      那阿才又见得颜路,忽然愣在了原地。这二人、这二人分明是城头告示里通缉的那两人!万两黄金!若是将这二人交出去,荣华富贵享不尽!
      “两位先生说哪的话,快请坐。我去给二位沽酒去。”
      颜路忙称不必,那人倒是盛情难却。
      “阿才,你这是去哪呀!”
      “我去沽些酒来。”
      “这孩子,这般热心起来了。二位公子先吃,我去喂我那小孙子。”
      “多谢阿婆。”

      张良吃得几口便再吃不下,只说四处走走离开桌边。颜路也并未多言,本来以他的身体该是多吃些,但既然他无意,也就不多勉强。
      门外夜色已下,初秋白昼渐短,酉时将尽便是全黑了天。张良踱出屋中,也不好走远,便在小院草垛边躺了下来,抬头间,依稀月色已上,清风徐徐拂面凉,果有一番秋天韵味。草垛并不很大,正在东侧房间的窗下,颇有些昏黄的灯光,还听得那阿婆给孙儿喂饭的之声。
      张良躺在那草垛上,忽觉得很有些安逸,院子外的乱世与他好像并无相关,感受着那阿婆生活艰辛下的乐趣与满足。
      颜路并未出来院中寻张良,这阿婆的好心与不疑,亦让他感到乱世中,并不是人皆无情。
      这一时,二人虽奇道是分处屋内外,却同时感受到了一丝安定。

      时局混乱,安定又怎有长久。
      张良方才躺下不多时,便听得脚步声,正是那阿婆的儿子,只是脚步似乎很急。正待起身见礼,却见他匆忙行至正屋将门锁了起来,复又去向东屋。张良正在草垛一侧,恰是夜色下藏了他的身影,竟是未被发现。
      颜路于屋中也听得落锁之声,当下奇道,子房并非如此胡闹之人,却是为何落了锁?
      张良见阿才进了东屋,便去向主屋。那阿才想是没想到屋外竟还有一人,钥匙却还挂在锁上。张良不禁好笑,姑且不论此人是何缘由,这事做的却是可笑的很。
      “子房?”
      却是屋中颜路试探之声,不知是何人落锁,恐张良有异。
      张良不答,将那锁解了去,便见颜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也不解释,直拉着颜路去了东屋草垛旁,也不管是否偷听,只低声要颜路暂不出声。
      “我决不许你这么做!”
      “娘,他们跟咱非亲非故,若是交给郡守,还能换得咱家一家的好日子,总好过他们被人发现还要连累我们吧!总之,秦军就快来了!娘你就在这屋里千万莫要出去。”
      “儿啊,咱什么也不求,好好过日子,哪怕穷点。别去招惹这些事啊!”
      “娘,别说了,来不及了,我已经把他们锁起来了,稍后秦军把他们带走就是了。”
      张良颜路听得,便知此地已留不得。张良对于这农家子的做法颇有些不忿。
      “这人当真可憎,竟这般不义!”
      “他与我二人本就无亲无故,他何以要包藏我二人?”
      颜路却是不比张良不快,自来冷静淡泊如他,于这一层自然比张良看的明白。张良被颜路一语说得接不下话,细想下,颜路所言确然,便也不好回答,沉默了下。
      “他尚不知我二人并未被困在屋中,便趁此时离去的好。”
      “不若我们借走这辆马车?”
      “不可,马车太过明显,且容易被追捕,我二人不如沿着这屋后的密林向北走。”
      “二师兄所言有理,待我去屋里取了横尘便离开。”
      颜路看着张良向主屋方向去,便又看向门外,一边却不忘听那母子二人细语。
      张良不多时便又回到院子,见颜路仍在原处,上前只说已可离去了,不想颜路却有了疑义。
      “我二人若就此而去,怕是会害了这祖孙三人。”
      “二师兄是说,秦军找不到我们便用他们出气?”
      “自然。”
      “此人如此不义,便是真的就此丧命,怕也是世之大幸。”
      张良仍是不满,然而说话间,却并不离去。颜路自也瞧出他只是嘴上不饶人,便笑笑,只温和的语气安抚起张良情绪。
      “此人虽是可恨了些,那阿婆与她的小孙子毕竟是无辜不是。我们且在此等上一等,秦军来时,跑进密林,想他们追索起来,也并不容易。可好?”
      “全由二师兄决定了。”
      颜路笑笑,忽觉张良仍有一丝孩子气,不禁伸手刮他鼻子,宠溺的笑笑。张良被颜路的动作惹得有些不自然,便看向他处。
      “来了!”
      颜路听得一阵马蹄声,便知秦兵将至,便大声着,向东屋喊起话来。
      “阿婆,在下与舍弟不多打扰了,这便离去!”
      “好、好!快些走了的好!”
      那阿婆听得自然是盼着他二人快些离去,只他儿子却匆忙出了屋来,满脸好似热情的模样,只说留他二人久些。
      张良见不惯这人嘴脸,别了头过去,颜路听得声音渐进,稍与那人寒暄,便抬手治了他穴道,拉起张良向密林方向而去。
      秦军不多时便到了那家农舍,却已瞧不见颜良二人身影,便看向院中之人,那人被颜路治住穴道,说不出话来,眼神却直瞟向屋后林中。秦军领队却未注意到,大声吼了起来。
      “人犯何处!”
      阿才却是全答不出话,心下只是干着急。
      “军爷可是说才离去的那两位公子?我看他们向南去了。”
      那阿婆出了屋子,帮忙掩饰起来。阿才苦于被治了穴道,半句话也说不出,只得眼看着那一队秦兵向南追去。

      颜路与张良二人入林不深,见秦兵并未向林中而来,便知是那阿婆帮忙,骗了秦军,当下安了心。已是戌时,这一天下来,两人均都有些疲倦,眼看着林中虽是不比屋里舒适,却也再无选择,索性以天为被,以地为铺,露宿一夜。
      张良此时的情况仍不乐观,虽是身上的毒略有平息,究竟不是完全好转,一时合了眼却睡不着。颜路在一旁也是知晓,却是并无他法,一手揽过张良,只做安慰他。
      “二师兄,你说我会不会就这么被毒死了?”
      张良睁眼看着头顶有些雾蒙蒙的月亮,忽然有些苍凉的意味,喃喃的也不知怎的便说出了这种话。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
      颜路不知张良何以如此想法,却是用极沉稳的声音许了保证。
      张良听得安心,转过头去看颜路,却发现后者正盯着自己,视线交错。
      颜路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马蹄声,正是南去的秦兵又回到了农舍。张良见颜路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农舍方向。
      农舍的灯光虽是昏暗,却也让颜良二人瞧得清楚。
      阿才的穴道仍未解开,阿婆正在一边向那一群秦兵解释什么,只是那些秦兵似乎并不相信,抬手一挥,便将那阿婆推倒在一边,又行至阿才身边说些什么。只是阿才穴道未解,半句话也答不出,那名士兵显然没了耐性,抬手便扇了他一耳光。一旁的一人凑向那扇了阿才耳光的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人抽出腰间佩刀,直斩向阿才。阿婆才自地上爬了起来,眼睁睁的见她儿子死于非命,冲向那名秦兵厮打。只是她一老妇,对方又是军队之人,如此悬殊。那士兵想是不耐烦,便一并将那老妪斩杀,一队人这才离去。
      张良与颜路二人远远的瞧见发生的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颜路尚且冷静些,张良却有些激动,若非为颜路揽于中,怕是已冲了过去暴露了行踪。
      “这群该死的秦兵!竟连一位老人家也不放过!”
      “子房…”
      “都是我们害的,若非我们,阿婆一家本该平静和睦的!”
      颜路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张良所言确有道理,若不是二人,那位善良的阿婆一家该是平静而幸福的。虽然颜路与那老人接触不久,却深深记得那婆婆的善良与好客。这么好的人,只因好心的收留就丧了命!
      “我一定要宰了他们!”
      张良紧紧的握拳,语气中深深的杀意。虽然对于那青年的所为极是不满,却始终不认为他有必死的理由。何况那位阿婆不仅没有追问他两人的底细便好心收留,更是极热心的煮了晚饭,多少也让二人在逃亡路途中稍有些安适之感。
      “子房,不要这样。秦军应该已是走了,我二人且过去看看,适才并未见秦兵闯进东屋,想那阿婆的孙儿当是尚存。”
      颜路忽而想起那老妪曾提及的孙儿一事,若是救下那孩子,也算是报了阿婆的收留之恩。
      张良听得,自然并无异议,趁着月色尚好,二人匆忙又赶回农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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