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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二日上路 ...

  •   第二日上路,倾晓发现路上不时经过些官兵,心里有些许不安,马车里,儒家二人却俱都是眉头不展,不知思虑些什么。
      颜路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虽是因了药性牵连以及担心张良的心思,却是不妨他思考李斯此举所为。
      ……你我的交易可还值得?……
      ……你可是见到他无事了吧……
      蓦然间,颜路却是想明白了什么。那李斯一开始就对他二人间情谊了然于胸,抓了他去郡守府却只是软禁而那碗药也是陷阱的一部分,要让张良看见他无事而归,这仅是第一步,再来便是破坏张良的重大计划,想来李斯也是见他赶到才出现,又故意加了那几句歧义的话,这才让张良彻底的疑心了他,继而与他动手。
      “好狠的手段。”
      想着却也就念了出来,却又疑惑李斯如此废尽心思的算计他二人乃是为何。
      “原来二师兄也想通了此事?”
      张良知了李斯口中所言之交易,便也就想通了这事件的来龙去脉,却也是不明李斯这番心力为何,更是不解李斯何以放他二人离去而不下杀手。
      “却也想不明此事所为。”
      “我亦是不解,当时情况,他占尽优势却不下杀手。”
      “此事怕是还有旁的原因了。”
      二人于车中讨论,却不言明,一来他二人默契足够,二来却是防着倾晓与蔓儿。她两个姑娘家,不论孤身在外,单是知道他二人身份却还敢留他二人在车上这一项,便是胆大的过分了些。而颜路张良二人又刚经过此事,深感周围之人必当防范。
      倾晓也是坐在车里,却听不出这二人所谈,便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天空不很晴,不时吹过阵风,却是较昨日更冷了些。正想着到得中牟该补备些食物,却又见一队秦兵经过,心底添了几分烦乱,便收了视线。
      便是此时,倾晓却见颜路看向张良的神色有一丝异常,也顺着看了过去。正瞧见张良脸上竟退了血色,眉头微蹙。
      “子房!”
      “张良先生!”
      几是同时出声,只颜路语气中有关心与担忧。
      倾晓见颜路搭了张良脉搏,也就静静坐于一旁,只看着颜路想看出些什么,却不想颜路竟始终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张良本是想着颜路说他中了毒,却周身未有所觉,适才一直暗暗运气,流转几周下来并不觉有异,便就放下心来,怎知才放松了精神,便感到脏腑间一阵灼烧般痛楚。
      颜路把了脉便也知晓了缘故,心中只叹张良不听劝告,执意试验,这下毒素也就自皮肉间布满了他全身,深入脏腑。然颜路却也想明白一事,张良这毒,该是罗网众人涂于兵刃之上,他们虽是未对张良下杀手,却也是埋下了后招。这应该也是李斯之命,倒教颜路越来越不明他的意图了。
      张良这毒不似颜路那般长时损耗元气,这时发作,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竟已是痛楚难耐。
      颜路见张良毒发如此迅捷,便也故不得自身内息紊乱,直运功为张良压制毒性。这也就难免带起了体内药性,本就不稳定,再加上强行运功,也是让颜路有些忍耐不住。
      倾晓一旁见得颜路额间淌出汗珠,也于昨日听得一些他喝了不知为何的毒,也是担心这二人。
      “颜路先生,你却是歇歇吧。倾晓虽是略通武艺,但于此时也帮得先生一二。”
      颜路却只笑着拒绝了她,终是心中有些不信任,到底关乎张良性命,一丝意外也是不可有的。
      倾晓见颜路拒绝,也不能不问如何直抢上去,便出了车中,只向蔓儿催促快些,想着到了中牟为他二人请个大夫瞧瞧。
      车中,颜路只一心为张良压毒,感到张良略有好转这才收了手,然而不待张良转身却呕了一口鲜血,竟是方才运功间牵动了血气上涌。
      张良自也见得颜路如此,却是心里难过,自入了小圣贤庄,原是多仗颜路处处照顾,否则他一个富家公子,总是惹人私议,如何能于庄中安然。
      “二师兄,你现觉如何?”
      “无事,适才牵内力助你压毒,略有些血气不稳,并不妨事。”
      张良又怎会轻信,只是于马车之中,全做不得他法,一时有些心急,他二人竟是都中了招,李斯这目的委实难辨。然想归想,却是匆忙撩开了车帘想请倾晓快些,却正逢倾晓开了车帘探进头,两人险些相撞。
      张良自是忙与她道歉,倾晓却忽然愣了原地。
      “倾晓姑娘,烦请姑娘马车快些,到得中牟,我师兄二人便不再麻烦两位姑娘。”
      张良这一番开口,到叫倾晓回了神,忙笑着答道:“张良先生不必如此想,倾晓也是久仰二位大名,这才请两位同路的。只一事还需说明,适才我见众多秦兵向着中牟去,想必有些不对头,以此时速度,想是申时方才到得,两位先生先于车中歇上一歇吧。”
      “子房谢过倾晓姑娘。”
      虽是想催车行快些,奈何到底是趁人之便,不好开口,便道了谢进车厢中稍歇。
      颜路此时已有些虚耗,更兼适才呕出了部分淤血,到不似前几日血气翻江倒海,这一时疲累,也便沉沉睡去。
      张良见颜路只对话之间便睡过,自知他此时劳度,也就不打扰,静坐一旁闭目养神。

      约莫未时三刻,倾晓等人终于远远见着了中牟城,却也不意外的远远瞧见了秦兵一一盘查往来之人。
      “小姐,这可怎生是好?那两位先生…”
      “蔓儿,莫要多言。”
      只余了车轮碾压之声,渐寒的风拂面,竟是异常冰冷,苍茫的云层毫无方向,不时漏出些惨淡的阳光。
      临近申时,蔓儿已驾着马车排在了入城队伍之中。
      倾晓转了身进马车,张良颜路二人仍是未醒,她也不出声叫醒,入城还需万分谨慎。说来,自离了百越,何曾有过如此慎重。扯了嘴角,自嘲,若非蔓儿愿意随着自己四处漂泊,想必自己早便是一盘枯骨了。
      正兀自乱想间,蔓儿已渐渐趋车到了城门下,果不其然被士兵拦下。
      “车上带了什么人!”
      “自然是我家小姐。”
      “下车,我们要搜车!”
      “搜车,开什么玩笑,我家小姐的芳容岂是你等可见的!”
      “蔓儿,怎的?”
      “小姐,不妨事的,您且歇着吧。”
      蔓儿一时改了口称小姐,语气也是毕恭毕敬,很有些深府大宅的模样。一边却又向着那两个士兵继续做出一副维护小姐的模样。
      “我可告诉你们,我家老爷可是朝中大夫。看你这军服,定是才从泰山被调来这里。”
      那士兵显然是被蔓儿说中,有些犹豫,想来自己部队行藏,非是朝中官员不知,想她所言不虚,这车若是搜了,恐怕自己命不久矣。可如今形势,若是不慎放过了刺客……
      “你可是不信?却也不妨,只管来搜便是。”
      那士兵正待上前,却听得蔓儿一旁低语,好似无意,却让他再不敢上前。
      “回去禀告老爷,你且等着送命了吧。”
      “这位小姐既是大夫之女,小的岂敢冒犯,这便放二位过去。”
      终于还是放弃了搜查,放了倾晓等人离去。
      张良与颜路自那士兵吼着要搜车便醒了,一番话也就入得耳中,但觉这两名女子聪慧的很,不似寻常村女。
      四人并不敢明里住于客栈,便就于城角寻了所弃屋暂居。这一时,颜路的情势暂缓,却是张良中毒更为要紧。颜路于毒药方面并无很深造诣,而此时,却也无法寻得个制毒高手,便只得于医馆求得帮助。

      “颜路先生,我与蔓儿先去抓药,还请您与张良先生留于此地。”
      “如此,有劳倾晓姑娘了。”
      “先生客气。”
      方说了这句,便拉着蔓儿出了门。
      颜路见得倾晓离去,终是见不到背影,这才看着张良于一侧,额角汗珠微沁,显是强忍。颜路自然瞧的心疼,卷了衣袖为他擦汗。
      “倾晓姑娘已去抓药,再稍忍忍吧。”
      “我…无事。”
      颜路并不答话,只于一旁守着张良,思考了下一步该是去何处。本是思量着与子房回到桑海,如今想来,便是真的回去也并无居所。且此事后,墨家诸人可还愿与他二人合作否?
      倾晓却是手脚快得很,这时已带了药回来,蔓儿便于一旁匆忙熬药。
      “倾晓姑娘,多谢。”
      “颜路先生不必客气。”
      “我与师弟打扰姑娘多时,实是过意不去,然并无可相谢之物,还望姑娘莫怪。”
      “颜路先生这是说什么话。我只是敬重二位,这才帮忙,先生如此客气,倒似倾晓有何意图了。”
      “姑娘莫怪,是在下多虑。”
      颜路如此说,心底却只觉这女子似是大家之女,举止如此得体。可两个女子只身在外,想来并不简单。
      倾晓见颜路不再多言,便走向张良,坐于他一侧,取了丝帕为他擦拭额角的汗。
      张良自知一旁之人是倾晓,奈何身上无力,无法避开,只得睁眼去看颜路。
      颜路方才与倾晓一番对话,自思此时若是借口不让倾晓动手,却是过于无礼了些,便向着张良摇头,一人兀自踱至屋边,调理内息。
      张良见颜路退至一边并不答话,心下一丝不快,索性闭眼。
      屋中只留了煮药的沸腾之声,天色已是近了酉时。张良渐是有些支持不下,颜路此时调理内息并未在意,倾晓自然注意到了,便催促蔓儿,恐他这一时熬不住。
      蔓儿这时已几近熬制成功,只答说即刻。
      颜路调息至一半,忽而听得门外一丝异常。匆忙起身看向窗外,仍是阴沉的天气,路上行人不多,普通而无异样。自思方才所闻之声为何,是否听错。转过头,也就看到了张良支持不下,当下不多虑,直向他去了。
      颜路扶了张良探他脉搏,只觉异常混乱,气息不稳自不必说,却还显虚弱,心下暗道不好,如此般脉象,恐是眼前之人危矣,本是不奢望可能有何解毒之法,而今看来,却是性命堪忧了。扶他靠在怀里,右手抵在他后心为他渡气暂压毒性。
      张良此时已有些意识不清,体内毒素一时被颜路渡来的真气压制,稍觉放松,意识立时支持不住,便昏了过去。
      “来了来了。”
      蔓儿终是端了药而来,被倾晓催促的急,额角汗珠明显。
      “终于好了。可,张良先生此时该是如何喝药啊。”
      倾晓见张良失去意识,自然无法自行喝药,便有些焦急。
      “把药给我,烦请两位姑娘暂时离开。”
      “啊,这……”
      蔓儿颇有些求助的望着倾晓,手中的药却不知是否该给出去。
      “蔓儿,把药给颜路先生吧,我们先出去。”
      倾晓却是并不觉有何不妥,只吩咐道。
      蔓儿递出手中药碗,便被倾晓带出来屋中。然则却并不愿离去,原是好奇颜路当是会用了何法喂药,却被倾晓执意带走。
      “姑娘,你都不好奇的吗?”
      “何故要好奇?”
      “唉呀,姑娘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屋中颜路为张良渡气,却也听得二人渐行渐远的对语,心下淡笑,却是喃喃自语了起来。
      “子房啊子房,我该是将你如何啊……”
      先是将药碗置于一旁,左手将张良垂下的头稍抬,靠在右侧肩头,但见他脸色苍白,竟是毫无血色。心中心疼万分,这才端起药碗,却并不喂向张良,自是知晓他并无半分神智,当是万万无法吞咽的,便是抬手自己喝了大口,再将唇覆于张良唇上。
      幸而张良的唇并未紧闭,很快被颜路撬开,由着口中苦涩的药汁缓缓流入张良嘴里。颜路左手又将张良的头略略抬高,助他下咽。见他终是咽下了一口,便又端了药碗喝下,复又压上他唇,将口中苦涩缓缓喂给张良。
      那药并不很多,几番来回却也见了碗底,颜路搭手查探张良脉搏,虽仍是虚弱了些,倒不似此前紊乱。
      收了手将张良放平在床上,替他理好了被,转身欲走,却忽觉衣角为人所拉扯,再看去却是张良伸手抓着他衣角。
      “子房?”
      疑惑的语气,以为他醒了过来,却见那人仍是沉沉睡着,该是无意识了。只颜路却走不开去了,便就坐在一侧守着他。淡笑,曾几何时,也是这般守着风寒高烧的张良,只那时全不似今日乱中得静。

      八年前的冬天,却是个雪天,张良孩子气的去后山堆雪人,拉着他看了一夜的流星,二人围着一件大氅生生在桑林间坐了一夜。
      同时感染风寒,颜路在屋中睡了一整天,喝了姜汤又吃了药,第二日才终于勉强好些了。
      张良却并不如此幸运,感染风寒当晚,便发了烧,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实是危险的很,伏念命弟子端去的药,全部被置于一旁,渐渐散了温度。
      伏念很是有些焦急,究竟是小师弟,做大师兄的如何放的下心。况且这师弟虽是很有些不守规矩,才能却是无可小觑,单以量才之心也是无论如何都挂怀了的。
      颜路那时也是病着,不知张良的情况,第二日前去探望时,才知他整晚不曾退烧,桌上的药冰冷。
      “二师公,三师公一直不曾吃药,我们…”
      “你将这药热过了端来。”
      “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弟子终于端了热好的药进屋,放下药碗也只是说了声弟子告退便离去。
      看着弟子离去的身影,颜路端过药碗,又将张良扶起靠在床角,奈何张良身上无力,颜路只得斜倚着床边,将被子裹在张良身上,扶他靠在自己肩上。
      只是勺子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张良的嘴,终于作罢。然眼见着张良为病痛折磨,心里强烈的心疼竟是将颜路也吓了一跳。
      看看手中的药,又看看张良苍白的面颊,决定什么似的,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抬起张良的头,对准了那两瓣无血色的唇,灌了下去。
      伏念听得颜路命弟子热药,想是颜路能帮得张良吃了药,便想着去看看,不想走到窗外,正见颜路吻上张良。心中一惊,倒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想了想,终是转身又去了藏书阁。
      颜路将药喂过,唇离开的瞬间有一阵流连的意味,将他本人吓了不轻,便是匆忙将张良安置好,想要离去时,却不知张良何时扯了他衣角。恐是吵醒了张良,颜路犹疑了一番,终于坐下。
      是夜,颜路守了张良整晚,不时为他擦汗理被角,竟是一夜未曾安睡。
      彼时,颜路终是觉察了床塌之上,那青影于他有如何特别的含义,想是终此一生,也躲不开彼此了。浅笑,漾起的表情却是无奈里溢着些满足。只是如此感情,又是此般身份,怎能为人所接受?蹙眉,罢,藏在心里便是了,这一生只守护他也满足了。
      翌日,张良终于退烧,颜路却是精神欠佳,衣角亦是被张良抓了一晚,褶皱了些。
      张良醒转来,见手中抓着颜路的衣角,又见颜路略显的黑眼圈便明了昨夜之事,心下带了歉意,却又有些温暖的感觉泛起,心里不知作何想法却是复杂了许多。自思长久以来,却是真的仅止步于师兄弟?张良明白,并非若此,心底的情感,早便超乎此番了,如此的依赖,如此的信任,如此的默契,岂是师兄弟之情谊?
      颜路见张良醒来却不知其思虑为何,心里又紧张起来,恐是他有什么旁的又不适,便覆手上去探他脉搏,彼时,虽是略习医术,却还辨得此番症状。判断他并无大碍,这才收了手,语气如常的开口询问。
      “子房想些什么?”
      “为什么二师兄竟是在子房的房间守了一夜?”
      语气却是复杂,仿佛茫然中夹着希冀却又不安。
      颜路听得心惊,莫不是自己的心意为他察觉?不错,对于这小师弟的关心照顾,早便超越了普通的师兄弟情谊,那之中早在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丝保护欲与占有欲。想到这里,颜路却忽然记起了昨夜那个柔软的唇。
      被自己飘飞的思绪吓了一吓,颜路只做面上无事,只想着快些离开,免了为张良看出异常。
      “我是你的师兄,自然会担心师弟不是?”
      “原来只是这样…”
      “子房莫要多想,若是身体无碍,我先去换件衣裳。”
      张良这才想起被自己攥了一夜,颜路褶皱的衣角。今日他还有授业,却是不可如此衣衫不整,所谓为人师表。念及,颇有些不好意思,便做了歉意,直说着自己已无事。
      颜路心底记着自己心意,却是未道告辞便转身而去。

      “颜路先生,不好了。”
      回忆被打断,是倾晓推了门进屋,神色间几分慌张。
      “倾晓姑娘,何事惊慌?”
      “秦兵,正朝这里来。”
      “秦兵?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怕是抓药时被他们发现了。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里要紧。”
      颜路略略蹙眉,张良方喝了药,此时正需静养,若是匆忙离开,恐是于他不利,可也不能留下在这里。权衡利弊,既然终是要离开此地,就此走了也未尝不可。
      “颜路先生别再犹豫了,时间紧迫,我们快离开。蔓儿应该已经找到马车了,我要她停在后巷,这样我们出去不会太张扬。”
      颜路侧头看了眼倾晓,眼神中写满疑惑与不解。这女子聪明而且行事也是颇为周密,又一心帮忙,倒是不知是敌是友了。只是一时并无旁路,也只得依她。
      “麻烦倾晓姑娘了。”
      说话间,却已起身去抱张良。
      张良本是安静休息,却忽然被颜路抱起,顿时惊醒。没有听到方才倾晓与颜路的谈话,对颜路的行为只觉莫名其妙,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便微微泛了一丝红。
      “我们必须离开此地,你莫多虑,静养着就是。”
      听得颜路语气严肃,张良便猜出一二,自也不多话,只觉颜路抱的有些不稳,便抬手环上颜路颈间。
      倾晓并不觉有异,引着颜路自后巷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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