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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三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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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中,张良等人已到了博浪沙附近,为了隐蔽,并未寻找村落借宿,只是日日隐在山野间。
“子房,那机关我已组装好了,再过两日,嬴政便该路过此地,届时便可将其击杀。”
“此事还需劳烦班大师与铁兄多多留心了。”
“怎会,此番若非子房相助,我等也是有心无力。”
“子房去走走。”
言罢起身,眉目间,好似踌躇满志却在下一瞬换了些忧思疑虑。
这林子却是大的很,博浪附近并不多人家,张良选了这里袭击,也是便于掩人耳目。
此时,那一袍青绿却漫步山野之中,似是找寻何人。
“张良,你此番倒是动作大得很啊。”
“卫先生过奖,取嬴政性命,乃是子房这十余年间心心念念的事,为此,子房不惜任何代价。”
“哦?那你的二师兄呢?”
“不知卫先生提起二师兄所为何事?”
“我收到消息,颜路昨夜启程赶来此地。”
“二师兄他!”
惊讶并着些难言的情愫,原不指望那费劲心思的谎言能瞒得多时,却不想这么快便被识破。想必,他来时,这行动已有了定论。
“子房谢卫先生告之师兄一事,烦请卫先生匿‘流沙’中人于这林间以便对抗‘罗网’。”
“张良,你莫要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子房时时铭记于心。”
见那白发之人转身而去,心底却不知怎的蓦然起了一丝不安。骤然抬头,远方看似平静的林中,却始终有什么在盯着他一般。
颜路走的很不太平。夜晚才离了桑海,只才上了官道,便觉有人跟踪。如此,便是心底时时防范着,只是那跟踪之人始终是距他百尺,并不追上,倒教颜路不知所以。
以前陪了小师弟游学还不觉路远,而今只觉这出桑海的路,却是为何这般绵长。
颜路心急,便时刻赶路,竟是一天一夜未眠,只饮了些水,到得第二日晚上,终是支持不住,沿途找了驿站,稍作休息。
“这驿馆酒菜,不想先生却也吃得。”
听了轻蔑的语气,暗叹,终是要出手了的吧,只苦了这驿馆小站,却还是门外叙话的好吧。因而,却是浅笑了回应。
“这位兄台说笑了,这食物还有分别不成。”
“哈哈,先生倒是看得开,这粗食,如何比的昔日小圣贤庄佳肴。”
“找在下有事便直说了吧,你已跟踪了我两天一夜,这时发难却是不知为何。”
“看来先生想死的明白些,我也不妨直言。不想先生一届儒生懂得武艺,我自是要查个究竟,方可取胜不是。”
“阁下倒是深谙兵法,所谓知己知彼者。”
“还要谢过先生夸奖。”
“这小栈不易,你我还是门外细说吧。”
说着,便要起身。只那跟踪之人却是此时出了手。
长剑横扫,剑风凌厉,却被颜路仰身躲过,苦了桌上筷筒。
颜路见这人出手利索,武功该是高过上次袭击之人,当下便留了心。那人剑招却未见用老便又竖劈了下来,颜路后仰之力未消,却又左闪,竟是一个转身翻下长凳。
不愿过多纠缠,来人招招致命,颜路手中未有兵刃,所谓寸长寸强,这人长剑却是舞的行云流水,颜路只是堪堪避过。如此对峙,颜路自知于己无利,却无他法,只得先静观其变,留待时机,寻找破绽,一招制胜。
来人剑走凌厉,却输在气力不支,想是耽于剑招折了精修。颜路虽是躲闪间有些吃力,却已看出了此人弱点,然则以如今身体状况,却是断不可长久计议的。
那人此时劈出一剑,颜路却已错步至门边,退无可退便是只有迎敌。不能过度耗损真气,左手挥出,只抓剑刃,也不管那锋锐之物会割伤手。
然来人剑招不见用老,便又转向横切。颜路与此人交手也知来人剑招厉害,不想竟此般熟巧,那横切之势直逼颜路心口,一时情急,右手抓握上去,被那冰凉的铁刃深深割裂了手掌,锋锐的痛楚传来。
那人被颜路阻了剑式,又极快的抽出剑锋,斜斩而下。幸而颜路觉察他待欲抽剑,忙松了右手,免了更重的割伤。那人的剑式反应却快,这一斩颜路仍是避让不及。
既是不及避让,索性直接出手。欺身而上,左手并掌,直击来人。那人想来并非亡命之徒,见状立时闪身收势,才叫颜路避开了这重伤的一击。
颜路此时便连续出掌,逼来人固剑自守,不及进攻。
来人被颜路舍命一击逆了形势便再使不出杀招,幸而颜路手中并无兵刃,防备之处却是轻松。
颜路自知没有武器居于弱势,只求速战速决,以免过于牵动真气或是被对方寻得可乘之机。
只是这缠斗之势又怎是轻易终了,二人又斗了约有百招,颜路忽觉一丝真气异常,当下暗道不妙。
却是同时,那刺客竟收了剑,夺窗而出。
颜路一时不想究竟,只庆幸那人去的快,免了自己后面真气逆行。手中的伤并不严重,且那人剑上并未涂毒,却也不需在意,遂忙坐了一侧,静息调理。
天朗气清,博浪□□间有些秋后特有的温暖。
和煦的天气下,却是林中众人的气氛紧张。便是这一日,嬴政该是经了此地,这一举后,当是功成身退。
那林中的青影,却是与墨家之人不同的轻松。今日一过,也不妨辞了乱世了。
午时过后,阳光依旧刺眼得厉害。
“来了,做好准备。”
“我冒险出城等的就是这一刻,尽管放心!”
唇角带笑,大铁锤这般体格,却是唯有与那些机关部件随着些货物之类方出得桑海,只苦了这曾经军中不屈的男儿了。
“铁头领,车队已到了山那边,只是……”
“只是如何?快说!”
“只是,车队之中,俱是四乘马车,分辨不出嬴政的车架。”
“什么!”
惊愕之色浮上张良似白玉的脸,眉间早不似寻常冷静。
只那大铁锤并不在意,依他的意思,便是已走了这一步,却如何放得下手。
然则张良却深深的知道,嬴政此举定是有所防范,而嬴政若是防范起来,势必有人背叛,这一举到了这时,便是再也做不得。
“铁兄,你我速速离开。墨家余下之人决不可再留于此地,必须尽快分散逃离。”
“可是事情已经到这步了,怎么能临阵而退!”
“此时若不离开,你既杀不了嬴政还赔上自己性命!”
“怎么可能……”
“你们这是要去哪?”
身后的声音听去极是沉闷,似是多年未曾开口之人终于讲了一句话。而大铁锤的话却就如此被打断。
“胜七!”
张良不曾见过此人,然此人之传说却是少不得听说些,此时却认出了他。
胜七不答话,他本不是多言之人。出手便是巨阙的重击,张良躲闪,而大铁锤却自恃力大,竟挥了雷神锤欲与之一战,却是被巨阙压下雷神锤的锁链脚下地陷三分。
此时,张良已听得周围刀剑声起,想是流沙与罗网的手下动了手,如此看来,便不是卫庄等人放了消息。从流沙众人出现及罗网手下毫无准备看来,对方该是不知他请了卫庄相助。那么班大师等人便无嫌疑,出门前知道这一事的,却是个个逃不脱干系。骤而惊觉,这如此说来,却不是二师兄也如是?摇摇头,自己怎能怀疑了他,定不会是二师兄!
此时大铁锤早已只能堪堪躲避。然而张良一旁却感到奇怪,以胜七的武艺,要赢下大铁锤根本不在话下,却是为何不下杀手?
便是四周刀剑缠斗正酣之时,嬴政的车队已到了山崖之下。
却是这一瞬,张良想通了胜七如此做的原因。只因他看到胜七的一剑恰是将大铁锤赶至那机关旁,而大铁锤却毫不犹豫触动了机关。
山下车队自是乱作一片,天降落石,自熄了战火,却还是第一次。
那落石却是凌厉,木质的车马如何应付得,便是瞬间破碎,驾车之人跑的却快,只是些皮肉伤。
然而,没有嬴政。那车却只是一辆副车,这大好时机,便如此而去。
胜七见状,举剑斩向大铁锤,眼见着这一剑尽了全力,莫说张良手中并无兵器,便是带了佩剑,也是相救无望。
大铁锤自也瞧得出其中利害,他与胜七虽则体型无差,然二人所长有异,究竟这一对一非是自己所长,这次,怕是该与弟兄们见面了。
血溅枯草,绚丽而邪魅的花朵般。一旁的青衫自是沾染了艳红斑斑,看过去便见大铁锤胸前护甲已裂,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铁兄!”
这在眼前的屠杀几时见到过,便是再冷静,又怎能淡然的见生命如此便逝去。
“你该担心自己。”
冷漠而毫无起伏的声音。举剑的同时,一抹因嗜杀而兴奋的笑浮出。玩弄猎物般的,不急于劈下手中利刃。
面对如此威胁的对手,便是有谁做得面无惊惧。张良眼底已是写满了慌乱,偏是手中没了佩剑,还击毫无可言。
巨阙带了风声呼啸而下。
有些释然的闭了眼,并未躲开去。一瞬间,却是仿佛见了那匆忙赶来的蓝灰色身影。又似乎回了两个月前小圣贤庄披火之时,太阿直指眼前,只不同的是此番,却是不再需挂念不安。
金属碰撞之声。
睁眼却正见水寒剑格在巨阙与赶至的高渐离之间,与巨阙宽厚锋刃相比,水寒细窄的剑刃仿佛岌岌断裂。
“接剑!”
情急下,高渐离本就沉默的性格自也不会多言。手中水寒堪堪接下巨阙重击,自是匆忙后撤,然仍不忘将背后所带的长剑掷出。
张良自知高渐离接不下巨阙一击,早便退至一侧,方站立了身,便接了高渐离所掷之剑,正是因自己以为此行无他事而留于林中的佩剑横尘。
高渐离后撤间,水寒仍是格着巨阙,然而水寒以轻灵,巨阙重力量,更是有胜七这般对手,却是如何抵挡得下。虽是躲过了致命的重击,却还是被巨阙剑气所伤,幸而并不严重。
胜七一击不中,正待补上一剑,却听得一阵队伍行进之声。那胜七本非顾忌之人,却不知为何,听闻后竟收了剑离去。
高渐离见胜七离开,匆忙赶去看大铁锤的伤势。张良却也听了登山之声,赶了前去,欲与高渐离扶了大铁锤离开。
然,近了大铁锤身侧,心底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之情。
“高兄,铁兄他……”
“他已然全了此生之想,成败与否,全在天意,该是死而无憾。”
“子房……”
“子房兄,此地不宜久留。”
“总不能留下铁兄在此。”
“以你我之力,如何带得走他。他既已去了,秦军莫非抓了他尸体回去不成。”
语气好似一如既往的沉着,然心底,早被利刃割开千遍万遍。同在墨家这些年,同是燕国而来,同是劫后余生。可此时,能怎样。
已能见得有爬上来的士兵在喊着“张良”“墨家叛逆”“抓刺客”之类言语,再做不得停留,一青一白两个身影,匆忙离去。
围上来的士兵,见了大铁锤的尸体,却是追不上那二人,只得借着尸体出出怨愤之气。远去的二人却并无回头。
“高兄为何前来?”
“我们受到袭击。”
“何人袭击你们!”
“罗网。”
“可是,罗网该是……”
心下疑惑,“流沙”已然出手,莫不是还不及“罗网”!
“流沙确有出手,却不想罗网竟是如此人众。幸而袭击之人武功并不甚高,阿雪留下照看班大师,我想你这边该也是有些问题,便带了横尘过来。”
“此番多谢高兄出手,否则子房便无命在此。”
“不必言谢,我只奇怪这次行动何以暴露。现今看来,嬴政早便有所防范,不知何人走漏风声!”
二人虽是赶着向林中而去,以便会合雪女、班大师,却丝毫不停交谈,索性追踪之人只些普通士兵,并赶不及二人疾速。
“以流沙出手来看,并非卫庄等人背叛,而知道流沙将出手之人唯你我并班大师、雪女。你我四人亦无嫌疑。知晓此事的,却是逃不开干系。”
“不错,我亦如此想,然留于桑海中的蓉姑娘、徐夫子、庖丁俱在墨家多年,若要出手相害,不必等至这一时。”
“高兄怀疑盖先生?”
“还有一人亦能做得。”
此语一出,却是二人皆停了脚步。高渐离看着张良的表情渐而凝重起来,便知他明了自己话中含义。
“不会的。”
“子房兄何以如此笃定?”
“我根本就未曾与他言明!”
“恕我直言,儒家二当家、齐鲁三杰之一,想必不是简单的人物。听闻颜二先生已赶来此地,若是不知,为何赶来!”
静默,不知如何作答。不错,高渐离所以字字无差。二师兄城府之深,便是自己也揣测不出,能得到消息,而又漏下这关键一步,此时更是匆忙赶来,这一切无不在告诉张良,颜路便是那个背叛之人。只心底还留怀疑,终是不愿相信这一切。
颜路疲于赶路,这日已近博浪沙,但觉体内真气好似翻江倒海般,却不愿多做休息。
这一路上,与十二年前随张良回家时的景色并无二致,而心境上,却是沉重了千倍。当年的话语,如今却是别有一番体会,心底的滋味万千。
“子房,怎的停下了?”
“这里……以前他总是缠着我带他来。”
“他?你弟弟?”
无声的点头,默认。再开口的话,全不似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老成。
“师兄你看这石,便是千年下来,也做了沙。时间岂非便是锁在了沙粒之间,只是我却不知该怎样握住。便像这样,簌簌而下。”
抓了沙的手,却是愈而希冀握紧愈而泻下更多。
此时想来,是莫名感伤了的。这些年间,小圣贤庄里的日子竟是未曾珍惜过,如今想要抓住的,却已是无从下手了。果是如沙而去了,自嘲的笑。
张良赶至林中时,正见雪女与一众人缠斗,班大师肩背俱已负伤,后至的十余墨家弟子此时已全部被杀,鲜血溅在林中落叶枝干间,好不明显。高渐离见雪女一人对峙多人,匆匆上前帮手。
张良虽是有大志向之人,却对眼前这一片血色无法直视,更是有心中怀疑,竟是全然无意出手。而罗网之人却好似愈渐多了起来,只那一袭青衫全无意动,高渐离与雪女亦是战局愈艰,莫说张良,便是班大师也是勉强方可回护。
蓦然,自张良身后出现一人,毫不犹豫便斩向静立的张良,后者全未在意,霎时便伤了背脊,幸而来人唯恐张良出手反击,下刀不深。
被骤然袭来的锋锐痛楚明了心智,这才抽了手中横尘,忍了背部痛楚,加入了战局。
说也奇怪,这罗网之人不知缘何,并不太下手重创张良,更是每到将要伤及时,收住攻势。张良却是奇怪的很,而高渐离、雪女并班大师却是坚信了自己的揣测,儒家那二当家定是吩咐了不可伤及张良,否则如今时间越拖越久,何以张良不过轻伤。
张良也是发现了这些人并不过多伤及自己,好似只是逢场作戏,这许久,身上不过背部、手臂有些轻伤,染了衣衫渐黯。想了此处,遂退至高渐离身侧,只说自己引开这些人,掩护了他们离去。
事已至此,高渐离虽是对颜路心存芥蒂,却也只得赞成张良建议,遂与雪女二人掩护班大师撤退。
面对十余人,张良却并无惧意,手中横尘仿佛感到了主人的信念,光华乍现,剑意暴涨。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良虽是并无重伤,然伤口较多,更是未有静修,此时已失血过久,颇有些目眩,只是心底的意念苦苦支持着。
“停手。”
便在这时,张良听得一个颇有威势之声,却是李斯下得命令。
“张良先生何必如此苦撑?墨家之人便是逃了去,想必先生也是难免纷争不是。”
“哼,李斯,你有话便说。”
“难道张良先生无事想问在下?”
此语出,张良却沉默了。是否真的要问,不敢问,没有了相信他的勇气,便怕了得知实情。
“张良先生想必已想通了。”
这话说得遮遮掩掩,似乎暗示了什么。
张良却是循着这暗示再想到了那人,挣扎的心情,却不知该信了谁。忽然想及,罗网之人于此地之众,可见并无着重保护嬴政,便是开始之初,已是将重点放在了缉捕刺客之上。
一时间,李斯并不说话,只是唇角泛着一丝冷漠的笑意,一种猎手围捕了猎物的胜利姿态。
好巧不巧,却是正在这时,颜路赶到。匆忙翻下马查看张良伤势,搭了脉,方知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较多。焦急中,却是忽略了脉象中的一丝异常。
“子房,你怎样了?”
心中本是填满了责骂,开口却是关心之语。
李斯一旁却在此时抢着插话道:“颜路,如今,你可是见到他无事了?”
“李斯,你!”
“你不必如此,他并无大碍,也却了你心中记挂不是?”
“你想怎么样!”
“颜路,你我的交易可还值得?”
“我既同意,何来此问。”
“哈哈,颜路,我果然不曾看错了你,想必你并无后悔。”
“不错,颜路此生所为,绝无后悔。”
颜路原不知张良已有所猜疑,便是李斯之问,一一作答,并不想这竟是李斯计谋。
张良听得耳中,心下却是渐渐冰冷。原来,竟真是二师兄!自嘲与愤怒,全不知此时是何情绪。
李斯自是见了张良眼底挣扎,知已达目的,便即吩咐众人离去,并不对二人下杀手,他猜得这二人定会自相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