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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秋, ...

  •   初秋,墨色的夜,弯月晕着星光,消了蝉噪蛙鸣,静谧却显了些萧瑟。山涧本就较城中微寒,秋至时,更是添了几分凉意。
      “子房,你们要去做什么?”
      “师兄这是问的什么意思啊,子房怎么听不懂?”
      “子房,你当我这么好欺瞒吗?明知如今我们的身份却还要我接那几个孩子回来?况且墨家人手众多,便是真有所行动,还能一人不剩全部跟去?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一并说吧。”
      “果然被师兄发现了。嬴政东巡,好比老虎离山,山中自然无甚危险,此时却不是进山摘果子的好机会?”
      “所以才不希望我知道,怕我阻止,还是怕我同去?”
      无言,真就是什么都被这个似乎淡泊的人看的清清楚楚,想欺瞒是不可能的吧。要说来,却也是自己想了个蹩脚的理由,其实心底,该是不想隐瞒的了。浅笑,不想再执着这个问题,开口无意,只是换了话题。
      “二师兄还没告诉我端木姑娘说了些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只是有感于师叔救命之恩,如今无以为报之属。”
      说的淡漠,语气仿佛没有变化,只是听话的是与之相处十余年的张良,又怎会听不出个中微妙。
      知道二师兄的城府有多深,他若想隐瞒,便是自己也探不出口风,偏是感觉了一丝不安,执意想弄明白眼前这人究竟是藏了什么。谑笑着走近那一袭蓝衫,语气也较先前的严谨却还多了几分调笑。经过颜路身边,似是想进屋,却在他耳边轻声发问。
      “二师兄总是对子房有所隐瞒,不知还想着什么?”
      耳边一阵温热,心境上没来由的泛了波澜。蹙着眉,强压下去的浮躁,语气上便也多了一分严厉。
      “子房,不要闹。”
      “二师兄要回答我的问题哦,我可是问了很多次了。”
      “子房!”
      低咒,这家伙定是有意的,抓着他的手臂扯开他,四目相视,看见他眼中的调笑,便没来由的乱了心境。
      骤而吻上青衣之人的唇,细细品尝,柔软中带着些晚时客栈米糕存留的糯香。勾勒唇线,浅尝辄止,暧昧的蹭那人的侧脸。
      “二师兄?”
      蹭得痒了,询问出声,已是二十六岁的年纪,怎会不知这一层的含义,心境上,却是不知怎的带了些依从的意味。轻推,疑惑的眼神望去,迎上的却是月光映衬下的黑瞳,便跌在那夜色般的眼中万劫不复。一丝慌乱蔓延,迅疾的占据了心房,不及思索,便转身逃进了房中。掩门却见一只手快速压上门板,被伤疤迟了动作。
      再圈住那跃动在眼前的青衫,怎会再有放手的可能。握紧了手臂,复又欺上。适才那一声轻唤,连带逃走的动作,无不让他深深攫取着怀中之人。腾了手出来扯下那人的腰带,一身儒衫便凌乱起来。
      被扯了衣带,被覆压而来的吻遮了意识,伸手试图抓住颜路的衣衫,却惹得那齐整的儒服散乱起来。
      偷漏进屋的月光,剪影中,却是美若画卷。
      正待拽了张良里衣的带子,却忽而感了一阵锋锐的痛,便立时清醒了起来,借着月色,却是看了面前的人面色红润,衣衫不齐。竟是相对无言,而心底,却将自己骂了万遍。
      醒过了神,便不似适才无意,见颜路盯着自己,看去,青衫早被弃置一侧,半挂着的里衣。匆忙裹了被子,背向着颜路,声音沉闷,内容却泄了心底的不安。
      “我、我要睡了。”
      出了屋门,借着月光整理衣衫,回想起适才的举动,却还惊魂未定了些。本是淡泊的性子,这番凭了易经医理压制体内冲撞的药性,却不想这般轻易乱了心性,更不曾想只动了念思,便乱了压制之效,牵了脏腑好似刀绞,端木蓉所言不差,若不静养,却还是危及性命。日后,想必当是需戒了情绪起落了。
      苦笑,平静,这暗潮涌动间,又怎能淡漠,李斯确是好狠,想来,便是连这些也想到了的。
      屋中,卧在床上的张良却始终无法平静。相处的十三年中,他一直是对事毫不表示的,他只需要知道,再判断,一笑了之惯了的人。
      月色仍是皎洁,星光点点,却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屋中的二人,却是辗转。

      翌日清晨,初秋,山涧潮湿,更添了空气渐冷,推了门便见得些薄雾氤氲,倘和着落花冉冉,便真做了人间仙境。
      四下里寻遍,不见那一袭青影,想来,是已出了门去了,这一去,便是真踏进了纷乱的尘世,不知几时往还了。泡了清茶,仍是坐了石桌边,独自迎接这清凉的早晨。
      静了下来,便记了昨晚之事,已是一夜辗转,想来,那人儿也久未入眠的了。循着朝阳渐起,薄雾散去,谷中静谧依旧。

      生于何地,死归何方,便是落叶归根的心境使然,各地的百姓不喜外出,便是桑海向琅琊的路途,却也罕有人迹。
      林间,官道绵延,桑海城向西的路上尘土轻扬,却是四骑快马。
      “子房先生,此法确实可行吗?”
      “子房相信大师的机关精准,也请大师相信子房。”
      “老头子我不是不信,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前所未有不是。”
      “大师所言不错,故而不论成败,当备好撤离之法。”
      马蹄声中,却还听得骑马之人的交谈。
      “子房,这计划你的二师兄是如何看法?”
      “二师兄,并不知情。”
      “那怎会……”
      “此番请盖先生留在桑海实则还有个缘由当需言明,只是这一事,还请各位墨家朋友莫要为难子房。”
      “子房兄但说无妨。”
      “此番嬴政的行程计划却还是借卫庄之手,今次子房也请了卫庄同来,希望各位莫与之冲突。”
      “卫庄?恕高渐离驽钝,不知子房兄请他作何?”
      “高兄可知‘罗网’?”
      “哼,自然知道。”
      语气嘲讽间却还加了些淡淡的缅怀。一卷琴谱,一场厮杀,以及,认识一个人。
      “‘罗网’组织人手众多,非是‘流沙’不可相抗。墨家元气早已大伤,这几年,恕子房直言,大不如前,对付‘罗网’却还是不足。不知几位可赞成子房所言?”
      “不错,‘流沙’确是个极佳的帮手,既然子房先生讲明,我等自然不会发难,与卫庄的账,不妨延上一延。”
      “子房谢过班大师。”
      “这也不妨,如今形势,抗秦方是要务。”
      “我自然与小高一样。”
      雪女的话接续自然,张良只笑笑,却是沉默了下去。思绪间,却飘回了桑海,几时,自己才能与师兄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究竟师兄那淡泊的个性,还是不适于这尔虞我诈的红尘,而自己,却是逃不掉了。想的吧,想要归去,却更不想将思虑束缚,正是华年,还是不甘居于山野,终此一生了的。苦笑,说到底,竟还是师兄纵容着这个任性的自己,由着自己的自私,却是长久的等待。
      “这马忒慢,若不是公输仇那老家伙,朱雀不用一日便到了。”
      语气间带着丝不忿与不满,却惹了一旁几人的笑。

      流水潺潺间,已过了三日。留在山中的颜路却是真静了下来,终日只是品茶读书,去一次有间客栈,倒是体内冲撞的药性平复了些,再辅些端木蓉配的药材,也不觉得脏腑不适。身体好些了,心情便也好了些,昨儿得了消息,蜃楼将靠岸,今夜,便当是要去看看。虽则是盖聂、端木蓉等人皆在,毕竟是应下了的事,却还是该去的。
      收了易经,眼见暖日西去,已是酉时,此时前往正是时候。
      “颜先生这是要去哪啊?”
      “你是什么人?”
      不能妄动真气,便未曾听见这人接近,此番看去,却不是什么棘手的敌人。只是对于如今的自己,却还有些麻烦,何况,自来便是不喜佩剑,这时倒是先输了武器,倒是可笑。
      那人却也不怎么将颜路放在眼里,早便在一旁观察了颜路的脚步,全是一副不懂武功的样子,心里还道是丞相过于谨慎了。
      不喜再多言,抽了短匕反手横切向颜路颈间,只道他不懂武功,便未用什么力道,却被颜路错步躲了开去。
      颜路虽是运不得真气,习武之人的直觉反应却还在,见他切来,自然退了一步,继而横向跨出一步,正是那人横切之势未停,便错到了他身侧。登时,右手认了穴位劈下,虽是动不起真气,这一劈正劈在他气穴之上,却也是大有功效。
      那人背后吃痛,却未停手中动作,迅速换了握法,竟是转身间又切向颜路。显是受了训练。
      颜路没料到这人反应迅疾,且是受了伤后仍如此反应,情急之下,还是提了一分内力后撤,堪堪避过了这一刀。想着既已动了真气,便不妨多用。右手抓了那人手腕,左掌劈向他的下腹,便是那一处是人最柔软,这一掌下去,虽不致死,却也疼痛难忍。
      那人腹背分别吃痛,手中却又将短匕反握,刀刃直指颜路,左手亦是劈出。
      颜路忙放了手,向左一侧,避过劈掌,左手运力打在那人手上,弃了他的武器,右手直抓他喉头。
      被制住咽喉,自然不敢再动手,这几招下来,便知颜路武功之高,远过自己。
      “你是什么人!”
      没了平日的淡泊,却是一番凌厉,隐隐竟有些伏念不怒自威之感。
      没有听得回答,那人约莫来时便已服了毒药,此时已毒发身亡。
      松了手,清楚的见了那人颈后蜘蛛标记,有些似曾相识。跌坐在地,不及多想那蜘蛛标记的含义,此时要务,乃是调理气息,否则这真气流转又将带起冲撞的药性,累及脏器。

      接近子时,阴暗的海面上渐尔浮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朝晖下金碧辉煌的蜃楼,此时看来,却竟是有些沧桑陈旧。海上那一番吹打,究竟非是陆地上可比的。
      颜路坐在有间客栈遥望海面的方向,夜晚,墨蓝色统治间星点的灯火,这桑海城海边却是一派万家码头的繁盛。不经意抬头,望见了那一片废墟,记忆霎时被唤醒。

      韩国灭亡的那年,小圣贤庄一如往常悠闲。
      静坐于藏书阁,先贤典籍里飘散的墨香,似是安静的味道。
      张良端着《论语》不时皱眉,似有怀疑。自己手中的,则是卷《易经》。
      阳光沿着藏书阁木质沉香的窗棂洒落,煦暖却似有几分寥落无意。残云卷着败枝由着轻风吹散。午时的晴暖却是莫名带了些哀伤的情绪。
      小童匆忙闯进来,手里捧了的信简,却是青翠染墨色。惊起的二人,对望,那斑斑似墨之色,却又怎看不出是朱红血溅。
      “出了什么事?”
      “门外有位伤重的人请我将这个交给姬良公子。”
      一丝不祥泛上,那片浓墨绘花般的血迹。青衫的少年茫然起身接了书简,似是不愿细读,只略瞥了一眼,便甩了书简,快步向外而去。
      跌落在地的不详书简,却是清楚的见了四字,韩国已破。念及那少年的心性,却也匆忙跟了去,远见那一缕烟青渐快的步伐,便也不自觉快了脚步。
      那小童所说的重伤之人已是被伏念带着几人抬进了房中。
      粗布麻衣已是褴褛,面容渐老,生了茧的手,便知是杂役之属。右侧肺叶却是被箭簇射了对穿,染了那麻衣已作暗红。苍白了的脸上早不见了痛楚,似是只留了麻木,勉力抬了手,费力似要说些什么。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伏念抬头,正是张良赶了来。看了一旁伤重之人,知是他再撑不多久,便退了一边,出了门去。
      目送了张良进屋,却见随后跟来的颜路。自那平素淡然的眼中见了一丝担心,方开口冷然发问。
      “出了什么事?”
      “适才子房接了家中书信,却是韩国已为秦破,想来,子房家中也是难以避祸了。”
      伏念便是没有回答,看那屋中青衫些微的轻颤,才来了不过几个月,便经了这变故,这少年却还未情绪崩溃,却也是个隐忍之人,这般少年想来却也不是池中之物。
      “你照看他吧。”
      自前次颜路带了张良不知何处归来,这小师弟却是常跟在颜路身边,看得出依赖得很,这时侯便是颜路照顾,合适些。还是平淡的语气,究竟张良的家事影响不到庄内每个人。
      轻点了头,目送大师兄走开去,小童们搬了人来便离去,此时却只留了他二人。看着那十四岁的孩子屋里肃然无声的身影。恍然间,好似几个月前那迷途无助重现,心里泛起难过。
      进了屋,床榻上重伤之人已停了呼吸,而张良却仍是蹲立一旁,没有起身的意思。
      “子房,你还好吗?”
      没有听得回答,上前一步,侧立,那青衣少年眼中却是毫无情感波动可言。
      静默良久,就那么望着那孩子。孤立无援的孩子。十六岁,脱离了单纯少年的稚气,自也明了些人事无常,终是打破了静默开口,只不敢提书简之事。
      “子房,先将这人入土为安吧。”
      茫然,自得了家中娘亲胞弟已去的消息,便不知该是如何面对。十年前,父亲逝世却还有亲人支撑。如今却还有谁,已是孓立于天地了。兀自浸在凄寂的情绪里,全不闻一旁颜路所言。难为了花匠跑了这几日来报信,搭了一条性命。这消息,却非是想要闻得。
      “子房?”
      回答的,只有默然。
      猜不出这少年的心思,却不能放任他蹲立不起,一把抓了他的手拉他起身,正了他的脸却看到无措与哀伤。骤而涌起的心疼,揽过才及自己胸前的少年,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想哭就哭出来。”
      才自叹着寂寥,却是被拢紧了怀里。听了那明显安抚的话语,竟是有了原来自己还不是一个人的想法。隐了孤独之感,便无需故作坚强,悲伤爆发起来,泪水也便无法可忍。
      青衫的少年骤然泪水四溢,颜路只得抚了那少年的背全作安慰。儒袍便渐渐潮湿了起来。

      桑林,便又是黄昏。枝叶茂盛间没了阳光,昏暗却是合适林中少年的动作。
      已平复了些情绪的张良将那老花匠埋在了后山桑林,与这自然间的花草为伴,也算全了那花农的人生。
      “子房,莫要难过了。”
      “我没事。”
      “不要骗我。”
      “我……”
      “子房想说什么?”
      “家父在我四岁那年离世,只留得家母与我兄弟二人。若无家母坚持、兄弟相让,如今躺在黄土之下的,想来该是我才对。如今,这世上便是只我一人,若我执意留在家中,又怎会只我孓然于世。”
      “子房怎会如此想法。”
      “如今之事,却还是我想错了不成?”
      “自然是错了,你……”
      “我没错!若我不是逃了来此,舍却至亲,如今岂会是这般情势!”
      “子房,你……”
      “我不听!”
      被那少年任性的话牵起些怒气,语气便不似前般平和,带了几丝质问。
      “这就是你的想法,逃避?你以为你留下陪家人一起死就能全了你的遗憾?你真是令人失望!”
      惊讶,对于二师兄口中的失望,心里有难过,不是至亲亡逝的难过,而是一种失落。无言以对,二师兄的话不错,离家时立下了志向,本是不该为之所牵,只是骤然惊闻,始终无法面对,却是被二师兄惊醒了目标。
      不做声走向颜路,心里的悲伤渐渐被想要向嬴政复仇的心情替代,恭敬地行了礼,开口却是语气肃然。
      “子房谢过二师兄。”
      忽然来的道谢,有些无措。见张良已平复了的心情,便也静了情绪,只说若无事便回了,已是深夜。
      转身离去之时,却听了身后青衫少年立誓之语。声音不大,却令颜路将那誓言深深印在了心里。相信这少年定能做的到。

      “嬴政,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如今回想起来,却还是记忆清晰。
      坐于窗侧的颜路看着焦黑的遗迹,却不知怎的想起了这段回忆。
      然而,并未过多思虑,骤然惊觉,张良仍是瞒了实情。意识了被算计,便匆忙起身向外,已过了三日,却不知是否还赶得及。
      匆忙出了屋门,却碰上端木蓉在门外,心道却是免了寻人相问的麻烦,自是毫不犹疑上前。
      “端木姑娘,请告知在下,子房与班大师等人所去何处?”
      “颜二先生不知?子房先生竟未曾相告于颜二先生?”
      “在下确实不知。只是猜测,子房可是去行刺秦皇?”
      “颜二先生才智过人,班大师等人确是前往行刺嬴政。”
      “他们去了何处!”
      “他们去了博浪沙。”
      “什么!”
      不及多虑,心底想的是那小师弟竟为了复仇做下如此决定,更是为了瞒下自己,想了那层层谎言。自己更是愚蠢,那一般解释却竟也信了!该死,倘使子房有何不测,自己第一个原谅不了自己。
      端木蓉一旁却被颜路最后带了明显愤怒的话语惊了心,不想这儒家自来平和淡泊之人竟为了那素来戏谑之人如此动怒,早便过了师兄弟情谊了吧。带了些冷笑,莫说这渐乱的世道,便是盛世间,又容得他们几何。开口,如常的冰冷。
      “颜二先生,你如此去,非但帮不上子房先生,还会让他们瞻前顾后,忙中添乱。”
      不错,以自己的现状,便是赶去又如何,岂能帮得上忙。
      “我怎能不去,莫非要我坐在这里等?我如何做得到?试问若是有一天盖先生以身犯险,端木姑娘,你能平静的在这里等吗?”
      便是知道赶去无用如何,便是知道自己如此又如何,那心心念念的人将面对的是秦朝铁骑,何谈放心,惟亲见了他无事,方可定心。
      “颜二先生,这药请收好,若是先生一时气血不畅,这丸药可保得先生十二时辰。”
      “在下谢过端木姑娘。”
      “颜二先生不必言谢,先生此去,吉凶难测,当需慎行。”
      “谢过端木姑娘,在下告辞。”
      收起丸药,心底却做下最坏打算。然则牵了马却毫不迟疑,疾驰而去间,只恐赶去的迟了。
      端木蓉见颜路疾驰而去的背影,却只是心底暗叹,这二人却也是情分至深了,便是这只虑及对方的心思,也是任何人比不来的。
      月明星稀,这夜色真不该如此晴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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