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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次日张良醒 ...

  •   次日张良醒时,颜路已不在一旁。张良兀自腹诽颜路昨夜下手太狠,害他今日腰酸得很。眼见着窗外阳光渐盛,自思歇在床上终非长久之计,这才勉强起了身,忍着疼痛穿戴起来。
      “子房,怎么起来了?不再多歇歇?”
      颜路正端了早饭进屋,正见张良于一旁倦懒的梳理着头发,倒是已理好了衣衫,只颈边若隐若现着一块嫣红的皮肤。
      张良听得颜路发问,动作略僵了一下,却犹自镇定并不回答。
      颜路知他于昨夜之事难于启齿也不过多调笑,只将手中容器置于一遍,接了张良手中发梳帮他梳理发丝。
      “子房先吃些东西。”
      张良自是乐得逍遥,兀自吃了起来,方算是缓了他适才心底泛起的尴尬。
      “遭了,我忘记多备些草药,这几日药房定是不会经营的,二师兄你……”
      “子房,我已无事了,别担心。”
      颜路手中正忙着,却听张良此说,不由一阵无奈,便打断了他的话,直要他安心。
      张良虽是不信,却也不多问,兀自又不知想到些什么,微蹙了眉。
      “道家逍遥子三日前到了陈留,似是还带了一位道童,现下正与墨家一道。卫庄碍于你的交代倒也并未与墨家多做纠缠。项氏一族似是正向西南去,许是想回故土也未可知。”
      颜路一边绑好了张良长发,一边思索着说起近来各处变化。
      “二师兄怎会知晓?是那位老友?”
      “不是,这些是丁宁告知。他今日一早曾来探访。”
      “这个丁宁真的很是奇怪。不知道他这些情报是否可靠。”
      “我想,他应是没有欺瞒我们的必要。”
      张良已吃过了早饭,听了颜路所言,自思不错,也就默认。
      “二师兄,不若我二人去拜访丁宁一番?”
      “你是想去试探他?”
      “二师兄难道不想知道?”
      “好,我便与你走这一趟。你可知他住处?”
      “去府衙问问不就是了。”
      “你是真的忘了自己被悬赏的身份了。”
      “二师兄不是与我一样的。”
      颜路只笑笑,这顽劣的性子,怕是这辈子也改不来了。

      很意外,丁宁仍住在安宁客栈旧址,他将客栈买下改了酒肆,更名作祥安酒肆。颜良二人一见此名,自是明了其中含义,相视不由苦笑。
      酒肆中坐着的却不是丁宁。那人与丁宁有七分相似,然而却不似丁宁给人聪敏决然之感而是带着无赖气,斜靠在一边。
      颜良二人见状,心下却有了共识,想必这边是丁安。
      “丁掌柜,请问丁三公子可在?”
      出于礼节,颜路仍是上前抱拳相问,然而丁安却做未闻。一边张良也跟上来相询,却仍是不得回音,这却是令二人不解起来。
      丁安却索性转向一边合眼装睡起来。颜路细想了一番,只推测他约是记恨着丁祥一事。想着丁宁应是仍未归来,便又抱拳以礼相待。
      “不知我与舍弟能否在此等候丁三公子?”
      仍是石沉大海般,颜路当他默许,与张良一边坐下,要了一壶酒,不紧不慢的品尝。张良又如何想不到,便就与颜路一同细品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那一小壶酒经仍有大半,却是丁安坐不住了,然而又似不愿与他二人多说,最终大声招呼一名伙计帮忙看管,自己去了府衙循丁宁。

      一柱香的时间,丁安与丁宁一同回到了酒肆,丁安不看颜良二人,仍是坐回柜台后不言语,丁宁却向二人拜了一礼。
      “不知二位先生因何来找丁某?”
      “丁公子,良此番前来只是想了解眼下时局,这些日子来鲜少关注,不知如何进展。”
      “我看我们也算旧识,还是不必这些礼节了。我也是前些日子听说,墨家似乎又将有大行动,但是否属实却不知。云中君似是又与始皇陛下讨要了一番出海,星魂与大、少司命亦是随行,郦山只留了楚南公、月神与一些术士傀儡。”
      “又出航了?什么时候的事?”
      “约是半月前,是自琅琊郡出海。”
      “嬴政又在做什么?”
      “近来似是召集各方术士,并不知具体。”
      “奇了,他有了阴阳家何必多此一举?”
      “似乎是古蜀国有动静。”
      “古蜀?不是早已灭亡?”
      “虽是灭亡,蜀山的势力仍在。”
      “这却不假,看来也是不可小觑。”
      “那……”
      “禁声。有麻烦了。”
      颜路忽然开口止住二人谈论,细细听着屋外异响。
      “丁宁!你竟然敢包藏逃犯!立刻给我滚出来!”
      屋外传来一阵怒骂,听去竟是那天的宋姓县官。屋中几人皆是一惊,那县官这几日并无动静,此时竟蹴然发难。
      颜良二人看向丁宁,心底难免怀疑,面色自也不善。丁宁自知无可辩驳,忙看向屋外情形。
      “宋县尉带了这么多人来,看来是下定决心,这次怕是很难逃脱。该死的赵博,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竟然被他抓住晋言的机会!”
      “丁宁,这是怎么回事?”
      “颜路先生莫问,如今当是先离开此地方是要紧。二哥,你也莫要留在这里。”
      “看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捉拿我们,今日竟带了这许多官兵前来。丁宁,你不若就此绑了我二人出去。”
      “子房?”
      颜路一时未明张良含义,却见张良笑的莫测,也就明了。
      “不错,就此绑了我们出去也好。”
      “既然你们这么说,三弟,绑他们出去。”
      “这……既然如此,委屈两位了。二哥,你自后门出去,在西城门外备辆马车,今夜必然有用。”
      “二师兄,宓伯伯那边……我们就这样离开?”
      “我怕会连累他们,不要多言了。”
      “丁宁,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那两个犯人出来的好。别再多做挣扎了!”
      “赵博,你少进馋言,我丁宁从来就没有隐匿过逃犯!”
      丁宁厉声,一边找了绳子粗略的缚了颜良二人,踱出屋中。
      那宋县尉见丁宁绑了二人出来一时笑开,他一直很信任丁宁,若不是赵博坚持他也不会来要人。
      “哈哈,赵博,我就说丁宁不会私匿逃犯的。就到此为止了,回去了,三夫人还等着我呢!”
      “宋公,丁宁有话说。”
      “哦?丁师爷有什么事?”
      “宋公,赵博如此污蔑丁某,还请宋公定夺。”
      “恩?丁师爷说的有理,赵博,你污蔑师爷,回府杖责五十。”
      “宋公!赵博自知愧对丁师爷,不如就让赵博押这两名犯人离开。”
      “宋公,赵博此心恐有他变,还是丁某亲为的好。”
      “哎呀,你们有完没完了,丁宁你定。回府!”
      “诺。”
      丁宁行礼,目送宋县长离开,才向赵博冷笑道:“赵博,三年里你已经用过了多少手段,一个师爷之位,当真如此重要不成?”
      “哼,丁宁,你别得意,你若不将他们投入狱中,怎么跟宋公交待!”
      “我这就将他们投入狱中,不劳你挂心。”
      丁宁冷冷开口,一边带了一队衙役压颜良二人向县衙而去。
      颜良二人也不多反抗,只由丁宁在前带路,跟着那队差役向府衙方向。

      当晚,丁宁独自前往牢狱只说宋县尉要连夜审理此事以便早日结案,带了二人出来。那些衙役知丁宁身手不凡,又想是府中往来,又是夜晚也就不愿多跟随。
      丁宁自是不会将二人带至堂上,而是将二人带向角门,趁夜色深沉,逃向城外。
      丁安早备了马车在城外等候,夜色浓重,竟是丝毫没有光亮,丁安恐为人发现亦不敢点灯火。
      下邳城原不是很大,自府衙往城门外几人约是走了一柱香的时间。颜良二人一路随丁宁走来,不觉一丝奇怪,虽是深夜,却竟连打更之人亦未曾见,实是有些异常。丁宁却心下惴惴,并未留意。待三人到得城西门外时,已是亥时,漆黑的夜色,月光为雾气遮掩,朦胧难见。
      “二哥,都备齐了吧?快带着二位先生离开吧。”
      “你不一起走?今晚放走我二人,你怕也不能善了。”
      “不必挂记,我自有计较。”
      “哦?丁宁,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计较啊?”
      蓦的,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出现,四下竟出现众多差役,皆持火把,一时将城门下照的一片通明。
      “你!”
      “没想到吧?我可是猜到了你们的计划。”
      “赵博,我真不明白你究竟为何处处与我针锋相对。下邳城如此小地方,你却始终想要将我逼走?”
      “我这些所为,不过证明一件事,我比你有能力。甪里先生对你赞赏有佳,我定要证明我才是最聪慧之人。”
      “你也是先生的弟子?”
      “是。今晚你们谁也跑不了。”
      “宋公竟放心将这些人交你打理。”
      “这不劳你费心。弓箭手,备箭。你是要我带你回去还是自己回去?”
      丁宁听到此处,自知是一时无法了结,便低声与颜良二人道:“二位先生请务必保证自身周全,此事已无法善了,唯今之计便只有突出此地。”
      “看来你是要我抓你回去了,放箭!”
      颜路早抽了横尘一一挡开,那横尘自张良没了武功便由颜路一直收着,这一路来,虽是入狱却也为丁宁交还。张良没有武功便只得向后躲开,也幸而箭雨只自前方而来,颜路倒也撑得一时。
      丁宁护着丁安自不必说,一时城门外羽箭不断。
      赵博自知这几人能护得自己周全,他不过想以此消磨几人气力,他带来的人不多,若是直接动手,很难得胜。
      丁宁护着丁安倒不甚紧要,颜路却渐渐不支,这几个月虽是有所调养,始终是未有彻底拔除药性,却是不适久战。
      “子房,你先上车。这里交给我与丁宁。”
      张良思忖着他全无武功,亦是无计可施,倒不妨先进车中一避,如此想着也就进了车中。丁安也不多留,趁着丁宁相护,转身进入车中。
      丁安与张良虽是进了车中,却无奈羽箭不断,无法前行。丁宁看出情势便与颜路低声相议。
      “先生请保护马车,我去与那赵博一会。”
      说罢,折身跳起,落入赵博一边的差役之中。
      颜路此时压力更大,他一人需顾马车周全,然他气力不长,纵利器在手,却是无法顾全。一时手中横尘回转向右,却自左侧射来一箭直指车厢,颜路眼看横尘无法顾及,伸了左手抓向箭羽。那羽箭自劲弓射出,平添一份冲力。颜路直抓羽箭,虽是运了真力,但无奈一来气力不支,二来羽箭来势极凶,虽是堪堪阻了羽箭之势,却也擦伤了手。而有此一阻,方才便嫌疲累的应对,一时又再艰辛起来。
      张良在车中很是不安,却又不敢看出去,唯恐他突然之举会使颜路应对忙乱。
      丁宁此时正与几名差役一同动手,他不下杀招,便惹得身上几处轻伤。
      颜路正无法应对时,忽见一道金色剑光挡开一□□箭。一身着夜行衣之人落在颜路一边,他遮着脸,但隐隐可见脸上伤疤。颜路一时惊异,不想他竟会来,却又释然,淡然一笑。
      “你为何在这里?”
      颜路虽是释然,却仍有疑问。来人嗓音沙哑,却仍答话道:“我一路跟随来此。你先进车里,由此西行自有人接应。”
      “你可能走脱此地?”
      “我自有办法,你带他快些离开,留下也于事无补。此处无事后,我自去找你。”
      “好。但丁宁又当如何?”
      “你若留意他,便是谁也走不得。”
      “我这便离开。”
      颜路说罢,收剑入鞘,竟当真将放了心离去。张良于车中自是听得对话,却想不出这声音沙哑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心下虽惑但正值此情急之时,也无可多问。丁安亦是听到对话,然他却并未开口留下等候丁宁,张良不由心下腹诽此人只顾自己性命,竟是这般自私了的。
      颜路坐于车外打马便走,西出下邳之路只一条自是不会有异,黑衣之人与丁宁缠住那些差役虽是无人追来,却也不敢慢下脚步。
      丁宁见那三人先行离去,当下舒了口气,又见一黑衣之人加入不免疑惑,但想及是友非敌便又一心应对。
      黑衣人武功较之颜路丁宁更高一层,又不比丁宁不下杀手更无颜路身体之困,马车离去时,便立时抢攻至丁宁一边,十招竟将两名普通差役毙命,出剑狠绝却并不阴毒,甚至竟有大将之风。
      丁宁已带伤不轻,弓箭手此时却不敢放箭,只恐伤了自己人,倒教丁宁好歹躲了些威胁。赵博早便不安,颜良二人逃走,更是折了这许多人手,倘宋县尉相问,竟是无法交代,势必要擒下丁宁。
      黑衣人看出赵博心思,暗忖那三人已逃开,此时不宜久战,及早脱身为妙。想及此处,便跨步至丁宁一侧,挡下攻势,抓住丁宁跃出战局。

      月色朦胧,隔了枝杈落下平白多了几分萧索清冷。官道本是寂静,却为一阵马蹄疾奔带起的尘土惹得焦躁起来。
      颜路驾了车一路行来却是并未见追兵,此时已赶路一个多时辰,想来是不会为人察觉,马匹亦是乏力许多,便收了车鞭由那套了车的马慢下来。
      张良与丁安坐于车中,这一路赶来丁安全未对张良正色相待,只面色上露些急切之情,是极不放心丁宁的。夜色中,张良也未留意丁安对他摆脸色,只很不平静的看向车外颜路背影,究竟记着他旧患未愈,此一番力战不知情形几何。
      颜路一侧搁置横尘,月色中剑光隐隐,犹带些血迹。颜路右手握着马辔引方向,左手为羽箭所伤之处因一路奔波原渐渐凝结的伤口却是又淌了血,堪堪染红了他袖口。而颜路此时脸色极是苍白,幸而背向车厢,张良倒并未见到。他自知这一番动手耗损极大,怕是折了四季的健康,便说是就此少了寿命也未可知。幸是这几个月来调养极好,除却体内腑脏些许针刺版痛楚,倒未有剧烈的血气翻涌,该是好了极多了。
      三人虽是共乘一部马车,却是沉默不言语。
      终是张良借着月色看到颜路袖口的血迹,心底一惊,便再沉不住气了。
      “二师兄,你的手怎的!”
      “不碍,子房莫要多问,此时先平安离去才是。”
      张良还待再说,却是忍下,一边又想及赵博,小小下邳,如何使得此人对丁宁这般针对?听其所言到似是怀恨已久。甪里先生,此人却不知是何来历,极少有所闻。
      颜路匆匆赶路,忽见百步开外,一盏灯火若隐若现,执灯之人似是个童子。颜路心下戒备,慢了速度,一边又执起横尘恐有不备。
      那执灯之人隐在灯影暗处,见颜路驾车而来,扬声发问。
      “来人可是颜路先生?”
      颜路听此人声音已近苍老,暗忖此人来历,斟酌起来。
      “阁下何人?”
      “颜路先生,我叫严升,伏先生嘱咐我引颜路先生自偏路离去。”
      颜路听罢便知此人所言属实。车中张良却有些不自在,这伏先生多半便是掌门师兄,师兄生还自是喜事,却怎的竟未告知他?
      “如此,有劳严伯。”
      “先生往这边走,这条小路下去是辅仁村,下邳附近的小村子,各家间是极亲密的,彼此回护着。伏先生便在那里。”
      “他在?我们离开时还未见师兄离去,怎会竟比我们更快?”
      “我也不清楚,也许伏先生又离开了也说不定,我在这里等了许久。”
      颜路自是不疑此人,便邀其上马车,转向小路而去。
      “先生,这驱车之事交给我就是了,先生手上有伤,进车里歇一下吧。”
      “如此有劳严伯了。”
      颜路想及伏念一事未与张良言明,便就留严升赶车,进了车中。
      丁安自上车便未有所言语,见颜路坐入车中却忽而开口相询丁宁情形。
      “丁宁与掌门师兄联手掩护,颜某离去时他并无大碍,但多少有些伤。”
      颜路大略交代,便不再多与丁安细说,反向张良开口,说起伏念一事。
      “子房,你应是已听到掌门师兄并无性命之虞,我亦是不久前方知。子房可记得我曾言有一老友,便是大师兄。那日你我前来下邳,我夜半去见之人,亦是大师兄,这其中缘由,待安定下再说与子房知晓。”
      “子房又岂有不信二师兄之理,掌门师兄能逃过小圣贤庄之火劫实是幸事。”
      “这一路下去不知有多远,子房且歇歇吧。”
      颜路正说着,却忽的倒在一边张良身上,张良不由大惊,扶过颜路细细检视一番,唯见其手中箭伤并无其他伤痕,这才些微放心,想是这番动手虚耗过度,便使颜路靠于肩侧略作休息。丁安听闻颜路所说,虽是仍不定心却无他法,便就兀自闭目,不理会张良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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