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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颜路与张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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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路与张良二人住了三日便离开了。本就没什么目的便听了李娴所言向着东南方向去了。倾晓自然不舍,却也只能送他二人离去,总不好意思赖在他们身边。
李娴倒是好心的很,将倾晓来时坐的马车给了他们,只说是方便他们赶路。颜路想着若有马车自然更快些也就谢过李娴,并不推辞。张良见有马车,自然乐得清闲,更不会拒绝。
两人一路南行,于彭城也不停留,短短五天便到了下邳附近,期间并无什么事情。颜路这阵子虽不曾安然歇息,却也无牵动内息,比之前些时日,倒好了许多。
“下邳城自是进不得,且在这周围看看可有什么落脚之处罢。”
“那李娴曾言下邳城附近一处林子不常有人出入,似是有落脚之处。”
“哦?她怎会知晓?”
“她曾言自百越之地脱逃时,于那处躲藏过一段时日。”
“二师兄可怀疑过倾晓等人的身份?”
“自然是有的。她们都曾提起过百越,那边多是蛮族,又怎会有如此教养谈吐,分明是中原女子的大方自然。然这三人却对我二人并无恶意,到不知是何居心了。”
“二师兄所言却是不差,子房也如此想,只是二师兄以为可会是自中原迁至百越之人?”
“这却也是极有可能的,恐怕还曾是个名门望族。”
“的确,如此举止非是普通人家能教的出的。偏是从不曾听到过名门望族迁至百越的,倒是难以琢磨了些。”
“既是一时不明,便先放放,想来总还是有再见之日。此时天色将暗,便是再于车上过得一夜,也需寻个僻静之处。”
“这路旁皆是些林木,寻个僻静之处也并非难事。”
“官道还是离远些的好。先进了林子再做计量吧。”
官道一旁的林子竟是极深的,二人驾车直走了半个时辰,反倒见林木渐而茂盛起来,颜路揣测这怕就是李娴所说的那片林子了。
“我看这里不像是会有人来之处,倒是也不必继续走了罢。”
颜路听张良此说,四下看看,确是不曾有过人迹的模样,自也就应了下来。
解了马车,将马栓在一旁,虽是深秋,枯草却还丰富。他二人则仍留在马车中,究竟深秋更冷了些,并不敢露宿野外。
是夜,天空却是晴朗的很,墨染的天空中,点点闪烁的星。
张良这几日休息的极好,当晚睡下不多久,竟醒了,却是再睡不下。张良轻笑,怎的能休息了反倒是睡不着了,莫不是竟适应不了平静的生活不成,当真是劳碌一生了。想着既是醒了来,也就起身,却不见了颜路。
“二师兄?”
试探着发问,怕是已过了子时,他会去何处?
马车外的林子静谧的很,弦月弯弯挂在枝梢,繁星闪烁,墨蓝的天空似是缀满了水晶。
颜路也不在马车附近的林中,张良微微蹙眉,傍晚栓在一旁的马匹竟也不见了,显是颜路骑走不知去了何处 。
这却是奇了,颜路这个时间能去得何处?竟还不告而别?饶是张良思虑缜密,也是想不出颜路去处。索性坐在马车上看起星星了。
已臻月末,天气正处于由凉转寒的时节,张良只觉格外寒冷了,心下却还觉以往此时并不觉寒冷,如今没了武功便无法抵御寒意了吧。冷风过,枝杈上并无枯叶,也自是不会飘旋而下,而张良却清楚的看到一片黑影飘落,有什么不对。
张良便再无心观星,下马车去,却发觉竟是一片天蓝色的鸟羽。
色泽天蓝,细密柔滑,唯羽毛尾端一抹暗红引起张良注意。这羽毛无疑必是蝶翅鸟,而这一抹暗红色,倘是血迹,却不知已是过了几日。
谁会杀掉这只鸟呢?张良忽然想着,探手入怀拿出一片雪白的羽毛。鸟羽符还在,必会有新的蝶翅跟过来,只是这几日找不到卫庄等人罢了。
张良忽听得马蹄声,步履很缓,已距他极近了。
“二师兄,你去了哪?”
颜路正在一旁栓马,全不曾想到张良竟还醒着。不由得蹙了眉。
“怎的还不睡下?子时已过了,明日还不知如何,早些睡下吧。”
“二师兄也知子时已过,却不知这是去了何处?这匹马并不快,若是自子房睡下离开至现在,也不过三个时辰,二师兄去了哪?”
“下邳。去见一个老朋友。”
“子房还不知二师兄在下邳尚有位‘老朋友’?”
“子房怀疑我?”
颜路听着,却似逃避这个话题般,只是发问,却不回答。
“子房并非怀疑二师兄,只是方才注意到这个。”
张良记着前段时日因自己的无谓怀疑而导致的那场较量耿耿于怀,唯恐再度发生那种事,不敢多想。闻见颜路这么说,哪还顾得上他转移话题的口吻,匆忙解释起来。
“我方才见树上落下这一片鸟羽,是蝶翅的。”
张良说着递上手中的物件,颜路便凑上前去看。
“不错,确是蝶翅鸟的羽毛。只是这血迹看来,恐怕已是死了超过一天。我们今晚才到这儿,并非是针对我们。”
张良不是没想过时间上的不对,却始终认为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只是一时并无其它旁证,也就认同了颜路的话。
“子房想太多了,如此深夜,再不睡下,明日怕是会精神不佳。”
“二师兄,子房这几日休息的极好,今晚睡不着,这才又起了来的。”
张良摆明了一副绝对不睡的模样,颜路自也不会勉强他,他二人现今也是随遇而安,早一时晚一时却也并不是什么紧要之事。想着又看到张良倚坐在一旁,想起夜深寒冷,他又是畏寒之人,这样的夜他怕是吃不消的。想到此处,便坐在一边,伸手揽过张良,让他靠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你是真的睡不着,还是被冻醒了?”
“自然是睡不着,前几日不是睡的很安稳。”
张良忽觉周身一阵暖意,知道是被颜路抱着,心情也好了许多,语气里甚至有些撒娇的成分。颜路自然也听得出来,轻声的笑了,想着前几天眼前这人将他当炭火盆似的抱着不撒手。
张良听见颜路轻声发笑,也不在意,只是抬头看星星出神。
“子房在想些什么?”
“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二师兄可还记得六年前小圣贤庄的那片林子?”
“你是说有流星的那晚?”
“二师兄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那么冷的天气还去堆雪人,你呀,真是不爱惜自己。”
“二师兄不也是陪我看了一夜流星?”
“是吗?我怎么记得不是为了看流星呢?”
“不管怎样,总是看到了的。”
“还发烧病了一天,也忘了?”
颜路说着,抱紧了怀里的人,似是恐他再受风寒。张良自然记得那晚过后,生生睡了一天一夜,只是却也是那次才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今晚不会有事的。”
张良感到颜路搂的更紧,想及方才所言,自是知道颜路恐他又在受风寒,便开口要他放心。
“仍不打算睡?”
颜路自然也听的出张良语气中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二师兄不觉今晚难得静谧?”
张良反问,语气里有一丝怀念般。颜路也是想着难得子房有兴致,倒也不妨陪陪他。
“二师兄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情?”
“子房怎的想起问这些?”
“想起小圣贤庄罢了。”
“我都记得。”
“诶,那我考考二师兄的记忆吧。”
颜路有些哭笑不得,考记忆力,怎么都像是小孩子突如其来的想法,眼前这二十六的青年竟有此兴趣实在是过于幼稚了些。只是想归想,颜路却从不拂张良兴致,知他虽是有些行为不和常理,却是有分寸的,也就由着他。
“诗经周颂第三篇何名?”
“维清。”
“庄子秋水篇第三十五字为何?”
“天。”
“落枚棋室挂卷书何字?”
“思。”
“我到小圣贤庄是何年?”
“我十五岁那年。”
“大师兄接掌小圣贤庄是何年?”
“你到小圣贤庄后五年。”
“这些都太简单了,我要换更难的问。”
颜路笑笑,张良便是问他夫子曾说过什么话他也是记得的,这孩子气的举动,能问出什么?
“大师兄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无礼!‘”
“大师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见夫子的时候直接扑上去抱住夫子。”
“二师兄包庇过我什么?”
“那太多了。节日偷溜出去,不去夫子的课,偷吃送来的食物,爬树……”
“好了好了,二师兄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自然记得。子房莫非不记得那段日子?”
“我是说,二师兄怎么记得那么多我的事,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偷吃过。”
“因为是你。”
张良听得颜路此说,沉默下去,细细品着颜路这句话,只觉心底一阵欢愉漾起,被颜路抱着周身温暖着,竟渐渐泛起睡意。颜路自说了方才的话,便低头看张良,眼见他靠在怀中睁不开眼却还努力清醒的模样,便开口道:“睡吧。”
张良终于不再试图清醒,安稳的呼吸声传来,颜路知他已睡熟了。
将睡熟的张良抱进马车中,颜路看着林中夜景不知想起什么,眉头蹙作一团,似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林中清净,鸟鸣阵阵,晴暖的阳光穿过枝叶稀疏的林子投落在地,却也并不刺目。
只是这好景致颜良二人全无意欣赏。
“这林子怎好像无边际?那李娴所说的可供藏身之处又在哪里?”
“我二人已走了近三个时辰,那边似有水声,便过去歇歇吧。”
“恩,也有些饿了,这林中不知可有果子。”
“自是有的,才在过来时见了冬奈树不是,怎的就记不起了?”
“一时忘记了,可惜了是秋日,倘是早春,我方还见了会桃树的。”
“何时这般贪嘴了?”
“怎的说我贪嘴,多些食物总不是坏事。”
“罢了,怎样说也好,先去摘些来才是正经。”
两人在这林中早不能驾马车,一早醒来时,便只牵了马进林子,也是林中好走,两人牵着马速度却也不慢。
秋日中,茂草早枯,灌木丛也只剩下些廖廖败叶,河流自然清晰可寻。
“这水面看去怕有个近两丈宽,莫不就是泗水?”
颜路不想竟是如此宽的河面,不由怀疑起。
“泗水本是淮河一大支系水路,两丈并非不可能。”
“子房所言不差,只是如今入秋,当是枯水期将至,这河岸却不见盛夏时盛水期的旧印,不觉奇怪吗?”
“自然流转罢了,或是将有何事罢。”
“只盼无甚要紧之事发生才好。”
张良听着不置可否,近日嬴政竟不急于追捕刺客,定是有什么缘故,蜃楼已回,不知给嬴政带来了些什么。嬴政前往桑海怕也是与此相关。
“子房在思考些什么?”
“二师兄可还记得李夫人曾说嬴政近日四下抓捕壮丁?早也曾听闻修筑长城一事,只是这次却不知又是为了何事。”
“听闻是为了修筑宫殿陵墓,只不明具体情形。”
“想来好大喜功罢了。”
“子房,你看河水。”
颜路忽然打断了张良所言,语气中竟是凝重。张良自是不解,只想那河水有什么可看的,只是知道颜路不会让他无缘无故如此做,也就看向河面。
泗水水面看去极平静的,缓慢的水流在河面上尚能见些波纹,阳光下波光粼粼。
“子房仍未见异常?这河水乃是逆流而至上游!”
张良细细看去,果如颜路所言,竟是逆向而上!
“这!怎会如此?”
“怕是将有地动灾事。”
颜路轻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担忧。张良联想方才所言,怕是百姓更是灾祸不断了,不由一阵愤怒,直在心底骂嬴政暴虐。
颜良二人并未寻到李娴所说的落脚之处,幸而下邳城郊一户人家收留二人住下,只说是多了间房,借他二人容身却是极好的。张良本不愿应下,自那老婆婆家一事后,他实有些惧于他人相助,唯恐又害了旁人。颜路虽也不愿牵连他人,却也知除此外无他法,这才应了下来。
只他二人不曾想,那空屋竟是独门独院的。
“这…”
张良自踏进院中便微微蹙眉,院子并不大,偏是生了杂草,想来屋中与在萧县的废屋相差无几。
颜路自是见了张良微蹙的眉,想及萧县打水却还湿了一身的人,不难想象他此时所思,不由轻轻笑出了声。
“子房不必动手,一边站好便是。”
颜路说的随意,张良倒并不奇怪颜路知他所想,只听得颜路此句倒好像有些恐他添乱的意味,心底不甘起来,自思如此微小之事,竟还难倒了他不成。
“子房可以帮忙。”
“子房还是在原地站好便是。”
“二师兄只要告诉子房需做何事便好。”
“萧县的事忘了吗?倘是又受了风寒或是伤了自己该是如何?”
颜路只说了这一句,便再不多言,进了屋子,留张良在院中。只想院中杂草倒并不紧要,先理了屋子才方便。
张良于院中无所事事便四下看去,除却已枯的荒草,犹有一棵十余尺的果树,临近冬日,果树上的枯叶早落了满地,便是连那树上的果子也枯干了落在地上干瘪的看不出是什么。那果树接着林子,不意外的见到一缕浅浅的蓝色影子。张良不由轻笑,寻了院落一角坐下,便想着接着当如何是好。
那日听得墨家之意,怕是一时并无甚大动作,只是嬴政虽是四下征民修筑宫阙,却也不会是放任墨家“叛逆”肆意妄为的。自机关城一役至今,两年的时间里,墨家虽是不曾灭亡,却也未有壮大,如此下去,完全消失怕也只是迟早之事。流沙那边,卫庄近来并无动静,想也是修养之中。逍遥子近来并无联系,但想来嬴政不太会难为道家。阴阳家却是怪的很,蜃楼回航竟不见了那三千童男女,莫不是当真寻得了仙山不成!
张良正自理着思绪,忽闻见个略带惊讶的迟疑之声。
“张良先生?”
“哦?少羽怎的在此地?我记得你们方才回来几个月。”
“不错,确实是才从蜃楼下来不久,此行是范师傅与梁叔提出的。到了下邳城附近我便四下看看。”
“范前辈此时在下邳?”
“是的,我们暂时住着下邳城的客栈。”
“子房,在与谁说话?”
颜路在屋子里听得门外有交谈之声,便出声问道,当年少羽的声音,颜路今日竟不曾听出。
“是子羽。二师兄怎的不出来?”
颜路走出来时,张良话音方落。
“子羽,你怎的在这里?不曾与墨家众人一起?”
“颜路先生。我与范师傅和梁叔途经此地,我四下来看看,不想遇见两位先生。”
“二师兄,我正想去见见范前辈。”
“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