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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故意支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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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支开他,可是又有不适?”
“二师兄方才的语气不怎么友善啊。”
“恩?”
“二师兄若是不这么了解我倒好了。”
张良的语气忽而轻了许多,身上也似有些无力,软软的倒在颜路身旁,面色苍白了许多,额角已沁出了些汗珠。
“子房!”
颜路自然看出他有又是毒发,眼见着又比前次更严重了些,忙的渡气给他,制住他心脉附近大穴,以免毒气入心回天无力。
颜路本身也是被药物折磨,如此渡气不多时便有些受不住,眼见张良稍有好转,便收了手,直说去寻那蝶翅,好叫赤练协助解毒。张良已是无力,虽是并不情愿,却也无法可阻,便眼见着颜路走了开去。
木屋周围树木并不很茂盛,颜路四下张望却不见那一抹蓝色的踪影,便又向林中走了几步。张良略显虚弱的靠在一边,白日里,这木屋附近阳光稍有强烈些,只此时,才得了空,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木屋型制却是有些奇特,寻常木屋,并无木料基底,而这屋子却不同,虽是看去与地面持平,然木屋四围却有一圈浅浅的土缝,却是埋了木屋为底的木料,细细看去,尤可见些圆形。
张良看到此,心底已是明了了七八分,这木屋倒似能工巧匠所制的机关屋,只是墨家似乎并不曾见过,而公输家又是以霸道机关术著称,想来也不会做这种物品,况且陈平所言,这木屋存在于此已是由来已久,恐怕是哪位前辈所留之物。
颜路此时已回,眼见着张良盯着那屋角不知在想何事,也就循着目光看去。他本是细心之人,有心去看自然很快便发现了原由,只是虽是对于机关术有所听闻,却究竟不比张良见得多,更是辨不出这是何时、何人所留。
“子房,觉得如何?”
“好些了。”
“我已找到了蝶翅,就快没事了。”
张良听得,也就不再作声,颜路却知二人尚需在此歇脚,便又起身向密林而去,想着寻些食物来。
是夜,二人并无工具生火,便就早早进了木屋歇息,月色皎洁,屋中也颇为明亮。张良因毒素的原因一直虚弱,早早便靠在一边,偏偏又是睡不下,一旁颜路看得焦急,却也无法可想。
“就是这里了,前代钜子所留之物。”
“哈哈,若是有了这机关屋的制作技术,我老头子又可以强化我的机关兽啦!”
“前代钜子为何做了此物,却又将它弃置在此?”
“前代钜子是个很奇怪的人,虽然他的机关术等造诣在墨家无人可比,有些主张却与墨家教意有些偏差,后来他人也失踪了,这才换了六指前辈。”
“还再废话什么,快些进去才是。”
颜良二人于屋中已听出是端木蓉、盖聂与班老头,这几日始终不曾与墨家之人有所联系又是疲于奔命,此时遇见这三人,倒是有些悲喜不辨之感。
二人正想着,班老头已推门进来,看见张良与颜路也是一阵惊讶。早些,班老头也自高渐离处听得说是颜路将消息递给李斯,这时见到颜路,心里顿时一阵怒,若不是颜路此人,也不至折了大铁锤一人。
“哼,我倒是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你们!”
盖聂与端木蓉随后进屋,见班老头面色不善,又听闻方才所言,也就看见了一旁的张良与颜路。他二人均未参与博浪沙一事,只知高渐离等人所言,并不似班老头对二人反感,盖聂更是巨细之人,并不因高渐离等人所言而臆断。
颜良二人自也听得出班老头话中的怒意,自然知道是博浪沙之事为墨门误解,当下颇有些庆幸此番来此的是端木蓉与盖聂。
墨家高渐离等人自博浪沙离去,并未回到桑海,一来高渐离、雪女皆是身负重伤,便于陈留的墨家据点养伤,班老头派了朱雀通知端木蓉等人来至陈留,盖聂不放心端木蓉便一同而行,天明、少羽自也跟随,却是将墨家领导层皆搬到了陈留。班老头思量此番墨家再受重创,众高手人皆带伤,便想起了前代钜子精良的机关术,只是那些技术终究不是单纯的墨家机关术,可以说是带有公输家族霸道机关术的一些理念,故而一直不被接受,此番班老头也是抱着便是被逐出了墨家也要一试的想法,执意要来此地一探。
“班大师,我想你有所误会。博浪沙一事,非是二师兄所为。”
张良只觉气氛尴尬了些,便试图开口解释,只是语气仍是虚弱。
“你是他师弟自然处处维护他。”
班老头并不是完全坚信高渐离所言,毕竟对于齐鲁三杰而言,若是做得如此之事,怕是有辱其名,只是高渐离所言听去并无破绽,他也就将信将疑。
“班大师所言不差,只是今时今日于此偶遇,我与师兄又皆是中毒之身,大师便是听得解释亦是不妨事吧?”
“中毒也是自作自受……”
班老头虽是并不似高渐离那般对他二人有极深的恨意,却也受大铁锤之死的影响,不似早先友好,听得二人中毒,便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是真的等着张良解释。
“二师兄始终不曾离开木屋,这点即使我无法证明,但以齐鲁三杰之名,更兼住于桑海小圣贤庄多年,若是上街定当被居民识出,便是这一点不论,二师兄并不知我等将于博浪沙行刺,地点亦是二师兄询问端木姑娘方才知晓,端木姑娘,我所言不差吧?”
“不错。确是我告知,但不排除……”
“不排除二师兄有意相询,对吧?二师兄虽有武功,但比之盖先生、高兄如何,想必班大师心下有数,更何况二师兄已中了毒,若是有心偷听,怕是也会被发现的。端木姑娘,我所言可有误?”
“不错。我探过颜路先生的脉象,确是中毒已久,如今已有几个月了。”
“不知张良先生对此事做何想法?”
盖聂本非墨家弟子,对于高渐离的话也只是听过便罢,此事牵涉极广,虽是行动者为墨门,而反秦阵线中人多有参与,人多口杂,难保无有泄密,而失败的如此彻底,并不简单。
“此事说来话长,子房自会说明。”
张良讲至此处已是彻底无力,额角沁满汗珠,体力虚耗疲惫自不必多言。颜路见状,匆忙接过话,只拜托端木蓉先帮张良疗毒,一边向班老头等人解释二人的推测。
次日清晨,班老头等人昨夜听得颜路推测,已不再对颜良二人有所不满,只是同样不解李斯所为。班老头昨夜已将整个木屋检视了一番,大致了解了这木屋情况,本想将这木屋带回陈留,但见颜良二人仍暂住此处,也就并未启动机关。端木蓉担心高渐离与雪女的伤,见张良的毒有所平复,也急于赶回去。
“既然三位急于赶路,子房也不便相留,子房伤好后定去拜访。”
“张良先生,你所中之毒已深,即使拔除,武功也将废去。”
“端木姑娘,这……”
“大丈夫立于天地,便是去了这一身武功又何妨。”
张良并不有所动容,这几日里,尤以阿婆家的事对他刺激最大,渐而明了鲁莽而为对于百姓的不益,对于武功,却是并无执着了。
“若是张良先生如此想,未尝不是好事。端木蓉告辞。”
“张良先生,请多保重,盖聂告辞。”
“恕子房无法远送。”
颜路见状,便起身送三人离去,只是张良始终留在屋里,颜路并不敢远送,只送至屋外罢了。目送三人离去,颜路虽是仍惦记着张良的伤,却对于解开了张良与墨家的误会而感到一阵轻松。
转身进到屋中,颜路却见张良望向窗外,神情中却还有一丝落寞。
“还是很在意吧?”
“二师兄指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呵,我就说二师兄若是不那么了解我就好了。”
颜路走过去坐在张良一旁,这些年来,张良的习惯他很是了解,他如此神情,必是又要说些什么。伸手揽过张良靠在自己身上,只等着他所说。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所为是否正确?阿婆所说不差,对于平民而言,平静的生活才是他们所求,我如此做,扰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并不在意谁是王,只要能够活下去,平静而快乐,可我却……”
“不错,平民百姓,只求生活平静,可在嬴政的统治下,他们从不曾有过真正的平静。子房,你所做不错,你若是能建立一个真正的平静的国家,今时今日的做法,就不该成为你前进的障碍。”
“二师兄……”
“歇会吧。”
“恩。”
“儒家当家如今却藏在墨家的机关屋里,可真是可笑呢。”
入夜,约是戌时,颜路终于听得屋外一个妖媚般的声音,知是赤练来了,只不知卫庄是否可至。
“张良,要我请你出来不成?”
冷淡而踞傲的声音,果是卫庄。颜路看看张良,面色死灰。忙的扶着张良出了木屋。颜路于卫庄并不曾有过多接触,只偶有耳闻,故此时请他相助,却还是颇有些困难。
“卫庄先生,在下颜路。”
“是你找我?”
卫庄看张良有些气若游丝,自然知道不是张良。细打量了颜路一番,心下已有了初步判断,只当他是个普通儒生,并不放在心上。
“卫庄先生所言不差,乃是在下有事相求。”
“你觉得我会答应?”
听得此句,颜路便觉此人果难相与,然此时张良体虚,由不得多想,只得硬下头皮继续。
“卫庄先生何不先听听在下所求?”
“张良先生如此面色,想必是中了毒,颜路先生怕是想我为其解毒吧?”
答话的乃是赤练,颜路本就没有隐瞒之意,为她瞧出,亦并无惊讶。
“不错,在下正是此意。想必卫庄先生此来亦是于前次博浪沙之事有所疑惑,只是此事怕是只子房可与先生答案。”
卫庄听罢,倒有几分意料以外。他并不曾想到流沙的参与会为颜路所知,也不想此人说话听去温和,实则含沙射影,这话他自也不会听不懂。
“看来儒家都是些谈判高手。”
卫庄此语一出,颜路便知他已应下,心底很是欣喜,直等着卫庄后话。
“赤练,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便是。”
不温不火的语气,倒叫赤练也不曾想到。颜路只当是卫庄将此事交与赤练决定,便觉方才所言虚妄。
赤练并不解卫庄何意,然方才听得他所言只觉是卫庄使她相救,便走上前去探张良的脉。
颜路见状,将张良放下,靠坐在自己身上。
卫庄在一旁看了看,便转身一旁并不多言。自机关城为他攻破,便再无盖聂讯息。想及此处,略蹙了眉,正听得赤练探了张良脉象,语气淡漠的话。
“这毒性烈的很,已入了血脉,虽是护得心脉不致伤及性命,然武功不保。”
“如此说来,子房尚有些时日。”
张良听过,自然知道一旁颜路心底有不好受,气息虚弱却故作轻松的开口。
“又岂是你想的如此简单?虽是护得心脉,保得性命,武功不保之下,你体质原就畏寒,将来必是更显虚弱,冬日里怕是承受不来。”
“莲公主何必多言。”
“久违的称呼,不过我早已抛却了。”
赤练不等张良回答,伸手制了他穴道,要颜路将他放平,替他疗治。
“你很担心他?”
卫庄看向颜路,而后者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张良,不由开口发问。
“自然是。他是我的师弟。”
卫庄只觉可笑。对于鬼谷传人,师兄弟之间只会有争斗,担心之情,没有存在的意义。
“你也是知道博浪沙之事的,没有想法?”
“有。卫庄先生有兴趣?”
颜路这才转身去看卫庄,语气平平的发问。
“不错。人言儒家二当家深不可测,我倒是很有兴趣。”
“既然卫庄先生有兴趣,你我借一步说话,不知可好?”
卫庄不答,向木屋另一侧走去,颜路知他默认便跟上去,留下赤练一旁为张良疗毒。
赤练对于张良的记忆并不算多,韩国时,她是公主,他是臣子,平素若非韩王宴请群臣,决计是没有相见的。然而却是偏偏,她对这位丞相家的公子印象极深,此番怕是卫庄不救,她也不会搁置一旁。
犹记得十岁那年,整日闷在宫中的她,对于宫外的世界有着超乎寻常的向往。那时候,她也不叫赤练,侍女们都称呼她为“红莲公主”;她也没有如今时今日般狠毒,她是韩王眼中的爱女。
孩子总是那么好玩,十岁的她亦然。韩王与往常一样在除夕夜大宴群臣,宫中侍女武卫皆是繁忙,她就趁着人来人往,趁着侍女一个不注意溜出了宫。
新郑究竟是韩国都城,十岁的她流连在街上,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浑未在意周围人已是在对她的衣冠华丽指指点点,纷纷猜测这粉面玉琢的小女孩是哪家闺秀。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
众人纷纷猜测时,一个看去约有十七八年纪的青年男子拿着根糖葫芦发问。
“我是练…莲儿。”
险些说出“公主”二字,慌忙改口。她虽然小,却也知道私自出来玩,若是被发现,回去定少不了父王的责骂。
“莲儿乖,这个给你吃。”
她几时见过糖葫芦,立时伸手上前要接。却正是此时,一个中年男子走了来,破口大骂。
“你个死小子给我们莲儿吃什么!你是不是想骗走我们莲儿!”
十岁的她并未听明白那男人话的含义,只是接过糖葫芦,想要尝上一尝。那中年男人一个跨步打落了那串糖葫芦。她整日在宫中,几时受过这般委屈,顿时大哭起来。那男人还骂骂咧咧的直说着她就要被人骗了还不识,抓了她要带她回家。
“啪啪啪”
富有节奏感的击掌声自周围的人群中散开,一个虽显稚嫩,却包含嘲讽的男童声音随之传来。
“真是一场好戏啊。”
“去去去,少在这里看热闹,哪家的孩子还不快回家!”
那中年男人说着,要抱走小赤练,她还在气那男人打掉了那串糖葫芦,哪里会由着人抱,一味的哭喊。
“这位大叔与这哥哥演得一出好戏啊,真想不到帝都竟也有如此诱骗孩童的败类。”
周围人听罢,全不解这少年在说些什么,皆在一旁私语。而人群中的二人,却已有些面色难看。
“你这小鬼,胡说些什么!”
“大叔,你若非要我说明也不妨。一早你们两人便打定主意骗走这女孩的,只是大街上公然抱走她,未免太过招摇,才想了这个计策,要哥哥问她名字,请她吃东西,这时你便可以保护女儿的名义带走她,我说的可对?”
“小孩子胡说。”
那二人脸上已经挂不住,却并不认错,只一味的说是他胡言乱语。而一旁百姓却已然怀疑起这二人。
“大叔,你看你的衣着,与这小姑娘的服饰材质相去如何?这女孩的衣料是上好绸缎,而手工也是一流,大叔你的衣衫虽非麻布,却也是古旧的很,如何配的起这女孩?”
“你!”
那二人在人群中自然不敢把他如何,只记恨在心里悻悻的推开人群跑开。那少年却笑的灿烂,竟还大声喊起来。
“大叔,我家在城西,门口有杨树的便是了,随时欢迎啊!”
知道那二人必不敢与他家去找麻烦,城西只有一户人家门前种了杨树,那一家的主人是韩国丞相,姬平。这才走向女孩,扶了她,邀她先至他家稍作休息。
“你是谁?我干嘛要听你的?”
“我叫姬良,是丞相家的长子,看你这穿着打扮不俗,定是宫里跑出来的吧?”
“嘘!小声点!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玩的!”
“你叫什么?”
“练。”
“练?你是王上的女儿?”
“恩…”
“街上不安全的,先去我家吧。”
张良看着练公主迟迟不愿离开,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糖葫芦,顿时明了,不禁有些好笑,抓起她的手,只说带她去买糖葫芦吃。
那年除夕夜的宴饮她好歹赶了回去,宫人怕韩王责罚也不敢禀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她始终记得那个叫姬良的丞相家公子,每年的宴饮,偶然也能看到他,只是宫人们看她越来越紧,她再不得偷溜去玩。第三年时,她再也不曾见过姬良。
后来朝中的将军自恃功高,手握重兵要娶她做妻,韩王摄于其威胁,只得答应,她却极力反对,直到那个白发青年当朝挥剑斩了那将军。她执意的要跟着卫庄,拼命学武功与毒术,终于有了站在他身旁的资格,只是她也明白了当年那名为姬良的少年是怎样救了她。她或许冷血,但始终认为欠下了一个人情,这次疗伤,就当是还了他,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