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赋》临水不寐

7、第七章 目盲少年

　　聊了一会清知才知道，原来这樊墨乃是百叶山庄少庄主。若正经来说并不是外地人，但是樊墨自小外出跟随师父学武，已经很久未归家了，这回学成归来，那老庄主就差没跳起来揪他的耳朵了。什么不知念家，什么叫父母好生想念，什么每回家书居然连千字都不到，什么老大不小回来也不见带个姑娘回来等等，诸如此类话直叫樊墨叫苦不迭。
　　今日在家又闲不住，决定出来熟悉熟悉家乡。洛烟城的主街道两边林立了许多商家，琳琅满目的让他直咂舌，溜达了两圈就被这清澜居的名字吸引了。
　　刚才嗓门略大的那名随从是跟随樊墨多年的，自小一直在他身边陪伴，性子是急了些，但并不是不讲道理。上楼之后，樊墨就听到楼下那些食客三三俩俩悄声讨论的声音，都是说些他们这一行主仆的来历如何，居然不怕得罪青冥崖。
　　樊墨武功不弱，那些话语自然听的一清二楚，转念一想也惊了一下，想起师父常挂在口中的神医，倒是又立马镇定下来了。而那青年随从面上表情也有些发红，这丝掩盖不住的促狭模样倒是让清知觉得顺眼多了。
　　见对面少年抿着嘴，眼角笑弯弯的像月牙似的望着自己，眸中的琥珀金色一闪即逝。那青年更加不安了，抱拳走前一步，“沐小公子…”
　　清知倒是无谓的一笑，“下次说话可不好那么大声哦，要不大家都会看过来，我会不好意思的！”清知一边咬了口桂花糕，一手托着下巴。
　　樊墨听罢噗的一声就再也忍不住了，笑道“清知兄弟，南叶什么都好，就是一激动啊，嗓门就上去了，哈哈哈。”
　　这句话说的那青年面上又是一阵红，不说话了，安静下来倒是挺好看。清知俏皮的眨眨眼，“清澜居的甜品糕点可是洛烟一绝了，你们都尝尝，一会让小六子多拿几份来。”
　　“清知兄弟对美食倒是挺了解。”樊墨问。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哦？”原来是个吃货。
　　“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罢清知站起身，用袖子拍拍嘴边的糕点屑“小六子小六子！”
　　只见小六子噌的一下就跑到了雅间门口，笑容满面道，“清少爷，可是要打包糕点呀。”樊墨不免乍舌，这店小二，功夫不差！
　　“一份蟹黄酥，一份莲心酥，一份栗米仁，一份酒酿丸子，两份桂花糕，一坛子桃花酿。”清知说完后顿了顿，“再来一份虾球。”
　　“好叻！清少爷你等会，我马上吩咐厨房去。”小六子说完又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樊墨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抬手指了指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这儿可真是藏龙卧虎。”
　　清知倒是习以为常的点点头，其实小六子平常不爱显摆武功的，但是估计前面被这樊墨的随从气着了，有意露两下功夫给他们看的，让他们可不要小瞧这清澜居。“所谓真人不露相嘛。”
　　樊墨看着已经起身站在桌边的清知，只见他漂亮的眼睛此时正淡淡的扫过窗边，一抹夕阳照着他的青衫竟开始泛金。紫白色的天蚕丝带束起长发，发带的尾端有些略长，不知什么时候搭到了清知的左肩上，更衬的少年面冠如玉，举世无双，整个人越发柔和起来，像极了一尊精雕细琢的玉瓷。对面几个随从都看痴了，这人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呐。
　　“既然清知兄弟赶时间的话，那…”樊墨开口，“下次有空再找你和一杯如何？”
　　“定当奉陪。”

　　清水楼天字一号房内。
　　清知嚼着虾球，看着从回来时就一言不发的苏澪有些担心。
　　“二姐姐，难得我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呢！随便吃点嘛！喏。”说完讨好般的递上一份蟹黄酥。
　　苏澪这才回过神来，顺着清知的手将点心接了过来，无奈道，“清儿，早些休息吧。”
　　“二姐姐今日可是追着两个人过去了？”
　　“嗯，夏侯王爷和他府上的管家。”
　　“啊？这王爷出行不应该八抬大轿么。”清知刚问出口就立马明白过来。“看来这夏侯府有些小秘密呀。”
　　“确实。他们去的西边山郊，挖死人。”
　　“嗬，这王爷的兴趣可太奇特了。”
　　“似乎是想从尸体上找什么。”苏澪犹豫的开口，之后她也下去查看了，是个年轻女子，从尸体情况看应该是这几天才死的，七窍流血面堂乌青，显然是中毒而死。
　　“那尸体在哪呢，我去验验。”清知侧着头问。
　　“我已经让小玖找人去验了，你早些休息，明天就是长灯节了。”苏澪摇头，伸手捏了捏清知的腮帮子。
　　知道这样就是没的商量，清知也点点头。她的姐姐们一向不喜欢让自己参与这些血腥的东西，自己可是神医呀，才不怕血呢。
　　看到清知微微扁起的嘴，苏澪失笑，“大神医，杀鸡何须用牛刀呢。不如明天你帮我去夏侯府看看那儿的情况如何。”
　　一句话就让清知的心情阴转晴，反正验尸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那我回房啦，二姐姐早些休息。”笑眯眯的将门关上，清知的房间在隔壁，现在她是男儿装扮，可不好在二姐姐那呆太久，要不清水楼的小二又要和丫鬟厨娘们叽叽喳喳说八卦了。
　　不过清知出了房门却是没有回房，转身下了楼。最近几天洛烟城人流量也增多了，三姐姐交代各个客栈晚上也留个门，轮班守夜，难不准有些赶路的江湖人士会在夜晚入住。
　　这不走下了楼，外头是夜色朦胧，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的。
　　“清少爷，还不休息呢？”掌柜在柜台啪啪敲着算盘清点这一天的账目，一边乐呵呵的看了眼下楼的清知。
　　清知扫了眼厅内，问“今晚挺多人守夜的呀？”
　　“明儿个不就长灯了么，九姑娘交代了，今晚每家分店都不打烊呢。”掌柜解释到。
　　看着厅内三三两两收拾桌椅的小二，清知眯了眯眼，她家三姐姐真是逮到机会就能赚钱，想必这晚上入住的房钱可不便宜。
　　“清少爷，可是饿了？我去吩咐厨房做点宵夜吧。”一个小二蹦达的过来问到。
　　“被你一说是有些饿了。”清知摸摸肚子，“做份鱼丸吧。”
　　“小的马上去！”说完就见那小二小跑向了厨房的方向，一边跑还一边心里嘀咕，大家都说清少爷是仙童下凡，他刚来不久起初还不信，再好看能有那些姑娘家美么！可是今天这少爷刚踏进清水楼，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天之骄子。人家清少爷，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一点都不夸张！

　　清知坐在清水楼门口的台阶边上，嚼着鱼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往街道尽头处望了望。原本明月高悬，万里无风的天气突然起了风，月亮也躲进了云后。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知被风吹的迷了眼，伸手护住丸子，然后看到了街道上那辆马车。
　　马车由两匹大马拉着，车厢不小，看着似乎是挺豪华的。外头赶车的是一名白衣女子，旁边也坐着一名，她们衣袂飘飘，脸色素白，颇有些诡异的感觉。
　　只见马车在清水楼面前停了下来，清知心道，三姐姐也是神算，这么晚了还真有住店的。
　　“少宫主，这有一家没有打烊的客栈，是否住下？”马车前方的一名女子抬头看了看清水楼的招牌，转头恭敬的发问，似乎是等着马车内的人回答。
　　“嗯。”从车内传出男子的声音，温温润润，像山泉滴落在玛瑙玉上，说不出的舒服。而清知的心却突突的跳起来，一下一下，只觉得脑袋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想看看这个说话的人的样子。
　　伸手摸摸胸前，手心感知到不正常的频率让清知的眉间拧了个小疙瘩。没道理啊，没理由啊，她的心从来没有跳的这样快过。
　　不说还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病了的清知，这边，只见车内伸出一只手撩开帘布，手指纤细瘦长，一双很漂亮手，不像江湖人那样的骨节分明，倒似是书生一般的白净。清知再一眨眼，一抹紫色的身影已经优雅的下了马车，映着店内明亮的灯火，清知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几乎是一张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脸，似乎丢掉人堆里就会找不到，与此相反那一头乌青的发丝却是漂亮极了，柔顺的被玉冠束起，落了几绺在颊边。这个少年的肤色很白很白，清知几乎能看清颈脖下的血管，而此时更让她在意的却是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照下一片剪影，瞳孔隐隐的琥珀色，大大的眼眸空洞洞的没有生气。
　　竟然是个瞎子！
　　想到这句话，清知的眉间更是突突跳个不停，不知为什么，就是很难受，胸口似乎闷闷的说不上话来。
　　就在这时，那名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也往清知的方向望了过来，虽然知道他肯定看不见，但是清知莫名的撇开了视线。无法对视！心跳的太快了！
　　“水月，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少年淡淡的开口，似乎有些不解，轻轻的语调就像那春风拂面，让清知心里暖暖的。而同时他身边的两名女子也望了过来，这才发现蹲在一边嘴里嚼着鱼丸的清知。在看到清知无限杀伤力的脸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那女子也很快反应过来，回应那少年。
　　“估计是客栈里住宿的人”
　　听罢那名少年倒是没有再开口，只是眉间依旧皱着点点头，在白衣女子的指引下进了客栈，只是在最后踏进门槛前，又是往清知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他们上了楼梯之后，清知才进大厅，问掌柜，“福伯，刚才那几个人住的哪号房？”
　　“清少爷是说那两位姑娘吗？”福伯的眼睛笑的都看不见了。
　　清知无奈抚额，他们青冥崖的人就是太八卦！“我是说那位公子啦！”
　　“噢，那位公子的话住在天字三号房，清少爷，可是有什么不妥？”福伯倒是也收了调笑的脸认真回答了。
　　“没有。”清知摇了摇头，转身也上楼。总觉得，那个人…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