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赋》临水不寐

6、第六章 遇

　　三年一度的长灯节让洛烟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街上一名黑衣女子和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悠哉的慢步，一路像撒了金粉似的让路人纷纷驻足。且不说那女子英姿飒爽让人一看便心生敬佩之情，只说那名少年，眼睛圆圆的，新奇的到处看着街景，嘴角带笑，眉目弯弯，肤色白皙，十分讨喜，不禁叫人心生赞叹。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呢，这么灵透。路边的姑娘早已摩拳擦掌准备上前发生一些小碰撞，好和少年相识。众人只觉眼睛眨两下，那二人早已拐进了一家店里。
　　那二人自然就是相伴而行的苏澪和沐清知。虽然第一青楼旖旎阁是自家的产业，但是毕竟不打算让外人知道，于是她们准备像正常游客那样入住客栈。当然，住客栈前，清知决定先去填饱一下肚子，好久没有吃洛烟城的特色菜了！
　　正准备进门呢，只见苏澪脚步顿了顿，看着街角，然后突然就飞身追出去。“清儿，你先去吃吧。”苏澪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却已经不见，清知只看到黑色的衣袂往西边追着两个身影不见了。罢了，一会再给二姐姐带点吃的回去。
　　前脚刚踩进清连居，就听到小二清脆的招呼声，“清少爷！”
　　清知猫一样的眼睛立刻亮了亮，冲那小二点点头，“小六子，雅间还有么？”小六字可是立马点点头，“当然有了！清少爷可是刚回洛烟呀，您最喜欢的那间雅间专门给留着呢，我带您上去。”西门的产业有很多，分布祈月国各城。像茶楼，客栈，棋社，酒馆，青楼，琴阁这些都是由三姐言玖在打理，言玖虽然长的是一副如水的江南闺秀模样，却是经商的奇才。但是世人却只知这些产业都是属于青冥崖所有，对当家的是谁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人敢再这些地方闹事。有道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得了不治之症，没有人想得罪青神医。
　　这间带清字的清连居自然也是属于青冥崖所有。沐清知经常到处蹦达寻找美食，没有任何公子哥的架子，再加上长得又讨喜，一般的这些小二啊掌柜啊都认得自家小主人清少爷。而苏澪却是一般都低调出行，也不爱说话，并且本人也不想公开身份，所以除了几个心腹之外，甚少人知道苏澪的真实身份。而小二定是当作是自家小少爷的红颜呢。
　　小六子自然也看到了还没进来就走的苏澪，虽然也只有一刹，但是早看到样子了。心里直叹，清少爷的红颜就是俊！不对不对，姑娘那不叫俊，该说俏才对，可是…可是那个女侠似乎是比较冷的性格，连这样清冷的女侠都是清少爷的知己，诶呀！他们家小少爷真是太讨人喜欢啦！
　　见小六子偷偷看看自己，然后开始嘀嘀咕咕，之后泛起了傻笑，清知选择性无视，这小六子莫不是又胡思乱想啥了。
　　刚走到楼梯口，还没上楼呢，就听到有人不满的大声说话了，“诶，我说小二哥，我刚才问的时候不是说没有雅间了嘛！为什么现在又有了！”说话的是一个青年，手边拿着把刀，又似乎是侍卫装扮，而他身边也有好几个随从模样的人，清知将目光移过去，桌子边端坐着一个黑衣男子。飞扬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一头黑发很随意的扎在脑后。嗬，这人长的好霸气的感觉！清知将正准备踩上台阶的右脚收了回来，有些犹豫的看看那黑衣男子，听对方的心跳沉而稳，呼吸浅的几乎听不到，清知就知道对方武功可不弱，内力浑厚，是高手中的高手！又将眼神转向他腰间的配剑，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让清知瞳孔缩了又缩。好剑呐！
　　在清知审视对方的同时黑衣男也抬眼回看了下。随即被少年的表情逗笑了，见他小嘴先是微微张开，漂亮的双眸先是眨了眨又眯了起来，眼中似有琥珀金色转呀转，耳边的发丝也调皮的垂了几缕，活像只可爱的猫咪。
　　见那男子轻轻勾着嘴角，清少爷也没有继续上楼的打算，一边的小六子先是出了声了。“客官，是这样的，我们清连居按平时雅间也是要提前预定的，您这时候来，又未曾预定自然早就没有雅间了。”小六子面上和和气气的解释，心里却是腹诽不已，我们这不管春夏秋冬清少爷的雅间从来都是留着的！哪里能和你们比的！
　　“不对吧，我前面可是听到你们对话说这小公子刚回到洛烟城，怎么就能提前预定了！”那青年似乎是对小六子的解释感到很不满，又补充了一句。

　　“清连居的天阁雅间，这位清少爷早常年预定。这位公子能否将就一下，二楼倒是有雅座。”掌柜的赶忙上前解围。清知将手负到身后，努力装的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反正清连居都是自个儿家的，要一辈子的定金都行，而这表情让那黑衣男子眼神中的玩味更浓了些。
　　“少爷。这”黑衣男子抬手阻止了随从接下来的话。手指骨节分明，长而有力，可见还是使剑的好手，清知又默默的在心里加了一句，又复而继续盯着黑衣男子的配剑，好剑呐，好剑呐，这不就是…
　　“和他一间不就好了。”男子终于开口，不过这句话说的倒是相当无赖，让一旁的小六皱了眉，让掌柜苦了脸，倒是清知伸手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这件事。
　　小六子冲掌柜眨眨眼—这分明来捣乱的！很久没有人敢在清连居无理取闹了。周围的人倒是也都安静下来，观望这边的发展。
　　“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关于剑…”男子继续说。
　　“好啊！”这清润的嗓音又挑高了黑衣男子的嘴角。
　　“小六子带路呀！”清知说完转身又继续往楼上走，心情似乎还很愉快，见自家少爷都同意了，掌柜赶紧冲小六子使眼色—快带下面几个客官也上去。

　　二楼天阁雅间内，清知一边捧着小六子刚泡上来的茶，一边手撑着下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黑黑呀，你不是本地人的吧？”
　　话刚说出口，对面男子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放肆！你！”身边的青年听到清知的话立马提高了声调。
　　见清知扁了扁嘴似乎是嫌弃青年的大嗓门一般往后缩了缩，男子有些哭笑不得的抬手制止随从开口。
　　“黑黑？这名字可不好听。”
　　“你一身黑衣服么，而且你也没有想自报姓名的样子，难道我叫你喂或者诶吗。”清知理所当然的回答。
　　“哦？那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为青青？”男子说完挑眉看向清知的青衣。
　　“会不会有点娘娘腔了呀。”清知抿着嘴。
　　“哈哈，在下樊墨。”男子似乎是心情很好，还抬手抱了个拳。
　　“沐清知。”
　　“噢？怪不得刚才店小二称呼为清少爷，原来名字里却是有个清字呢，我适才真以为是因为身着青衣的关系。”樊墨一笑起来，带着些邪气，也让他霸气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其实清知除了因为仰慕师父所以爱穿青衣之外，确实也有另外的原因。虽然是作男装，但是因为年纪也比较小，还未完全长开。而且她一向淘气，自小就爱到处惹祸，而且父母也有意让她扮着男装，加上二姐姐苏澪的影响，所以清知举手投足间并没有女子的优柔，反倒是落落大方，透着英气，不过用作言玖的话就是—缺根筋。故而自小众人见到只会夸赞，诶呀，小公子真可爱呐！然后七手八脚的就开始荼毒清知的腮帮子。
　　再大一些的时候，起初清知还喜欢学着那些大侠穿一身白衣，可这一跨出门就了不得了。都说一白遮百丑，沐清知自小被大家捧在手心里长大，出落的那叫一个水嫩呐，随手一掐都像能掐出水来，加上一双猫瞳灵动的要命，换了身白衣更是和那小仙童似的！一下山，那就是羊入狼窝啊。那时候的小清知还没有学轻功，医术也只是刚刚开始入门，偷偷溜出去玩。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姐姐上前摸摸她的脸，顺带一个大微笑，“小弟弟去哪儿呀？”那上升的音调激出了清知一身的鸡皮疙瘩。正当她从各种姐姐的魔爪中逃离的时候，又是一些慈祥的婶婶奶奶。那天青冥崖山脚的药城里造成了严重的大路堵塞交通不便，而肇事者清知最后哭着被师父拎着领子提回山崖，这也是清知恐惧白色的原因之一。只要她换了白色的衣服，周围的大家都会变成吃人恶魔！
　　然后自家师父开始开导小清知，“要不穿青色吧！青色只要一扔到人群里，立马就淹没了，又耐脏。”于是年幼的小孩就这样喜滋滋的换上了青色的衣服，之后便不再穿别的颜色，倒是颇有些情有独钟的意味。而且那之后下山去城里的时候，大家最后也只是笑眯眯的冲她闪着眼睛，并没有动手动脚了，这让小清知对自家师父的仰慕更是上了一个层次。
　　其实清知不知道，自从那天她哭着鼻子被师父拎回山上之后，药城里的众人也开始忏悔自己。怎么把崖主家的小仙童惹哭鼻子了呢，那水汪汪的眼睛简直揪住了那群朴实群众的小心肝。于是众人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催眠，看看就好，要忍住！不要上手摸！
　　“墨色不就是黑么，黑黑好听。”思绪有些飘远，清知回神坚持着那奇怪的昵称。
　　“哈哈，无妨。那我也唤你清清呗。”樊墨的长相本是带着霸气的，但此时念出两个叠字竟然也没有丝毫的脸红。嗯，这人脸皮挺厚。清知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黑黑，咱俩聊聊剑呗。”清知放下茶杯，将身体向前探了探，“唔，比如你这柄…”
　　樊墨将腰间的配剑放到桌上，也将身体向前移了些，靠近清知，故作神秘的开口，“哦？你说这把呀？”
　　“嗯嗯。”清知点头如捣蒜。
　　“可是有什么特别？”
　　“药…矿！”
　　“喔～你知道的可不少。”看着清知兴奋的脸颊都微微泛红，鼻间似乎隐隐有淡淡的药香，樊墨眼中的笑意又深了深。
　　“嘿嘿，我有个…认识的人，一向喜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诶呀，不过这剑你怎么得的呀。听说药矿早在一场雪崩的时候埋在雪山中了，然后可再也挖不出来了呢。”
　　“算是一个友人送我的礼物吧。”
　　“这样啊…”还想给珏哥哥弄一个来的。可这既然是别人送的礼物，总不好向人讨要吧。清知有些失望，眼眸的光闪烁了下，没有之前的亮了。清知所说的珏哥哥名叫白珏，倒不是所谓的大师哥什么的，不过从清知印象中，他就在青冥崖了。在清知很小的时候，她有好奇的问过白珏，是怎么来青冥崖的，爹娘呢，为什么不回家。而对方也就是轻轻挑挑嘴角，摸摸清知软软的头顶说，“我是被你师父捡回来的呀，青冥崖就是我的家。”小清知默默的不说话了，而在那之后白珏就多了条小尾巴，走到哪就跟到哪，还不能发脾气，否则那条小尾巴就会鼓起肉肉的腮帮子一副被嫌弃了很伤心的模样，让白珏板不起脸来。崖上大家都调笑说，白珏就跟清知的亲哥哥似的，干脆让安老爷认了干儿子算了。白珏既然不是宁神医的徒弟，自然也不会医术了，他最喜欢的是一些机关阵法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每年清知生辰礼物总会收到白珏亲手制作的巧妙小玩物，总是让她爱不释手。白珏的收藏品中可是古古怪怪的应有尽有，当然许多珍稀的东西是他家小清知弄来的。而这药矿却是唯一一个清知花了很久时间也弄不来的，这回眼看可能是个契机却又白高兴一场。清知越想越低落，眼角都垂了垂，对面的樊墨这时离她很近，只觉得这少年面部表情太丰富了。
　　“不过如果你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呀。”
　　“真的？！”
　　“嗯。”
　　“黑黑你真是好人。”
　　这就好人了？樊墨哭笑不得，他身后的几个随从就看着自家少爷和那个对面的美少年探着身子嘀嘀咕咕，时而低低笑着，都面面相窥。老爷不是都气少爷木讷不会讨姑娘家喜欢，老大不小了连朵桃花都没，可是看这两人交流的趋势，莫不是…少爷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