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之影》一城皆狂

4、真相

　　在方天时再一次上了头条之后，我很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方天成。他是方天时的哥哥，也是方家的继承人。我感到意外，是因为他没有叫上方天时，他只约见了我。初次在咖啡厅里见到他，我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虽然没有方天时的性感，却是个由内而外让人感受到善意的人。
　　“你来了之后，他变了很多。”方天成直截了当进入话题。
　　“如你所见。”我耸耸肩，打内心里我觉得作为方家长子的他不太乐意接受现在争议缠身的方天时，可他弟弟变成这样也不是我造成的，我问心无愧。
　　“当然，这不是你的责任。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没想到方天成会这么说，所以反倒是我开始好奇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道。
　　“现在的方天时是另一个人。”显然，方天成话中有话。我等他说下去，他却在观察我的反应。
　　“你应该知道凌昂芳是谁吧？”我猜测他口中的“另一个人”就是这位。
　　“在法语里，凌昂芳就是“孩子”的谐音。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并不存在。”这个答案让我愣住了。
　　“天时跟你说凌昂芳是他的爱人对吧？他不止跟你一个人说过，所以不了解情况而相信他的人也是有的。我这样解释或许你更容易理解：方天时是被家人期望的样子；而凌昂芳是方天时想要成为的人。这两个身份互相矛盾，之前他一直在扮演方天时，而你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让他在你们两人的关系中渐渐变为凌昂芳的角色。”
　　“这算是双重人格吗？”我疑惑地问。
　　“呵呵，他可不是精神病患者。”方天成笑了，“他只是陷入了矛盾。”
　　“你好像很了解你弟弟。”我看着方天成，想象着他和弟弟的相处方式。
　　“曾经，我想让家人把期望都转移到我身上，让天时从这种矛盾中得到解脱。但是我没能办到。期望不仅来自父母，也来自环境、朋友、未来等等，天时本性太过善良，他不想让周围的人失望。”现在看来，方天成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护着方天时。
　　“那么，为什么现在他变了？”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因为时间。”方天成说完，叹了口气。
　　“对，他说他二十八了，他还有两年时间把凌昂芳赢回来。”我应声道。
　　“时间会逼迫一个人做出改变。”方天成的眉头皱了又舒开，我想他是心有不甘吧。
　　“你们家对现在的方天时怎么看？我是说他做的那些有争议的事儿。”我问道，因为这个谈话跟我一开始的猜测相差太远了。
　　“困扰当然是有的。但这也不是坏事，只要结果是好的。当然，结果是好是坏，就看你了。”方天成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就离开了。
　　虽然这么说对身为男人的方天时有点奇怪，但我似乎很具象地理解了：方天时的内心一直有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会带他飞起来，飞得高高的。他一旦释放了这个灵魂，就无法回头。所以，他需要一个在地上的人，当他飞得太高时，能够拉住他；当他跌落下来，能够接住他。而我刚好在合适的时间里充当了这个角色，尽管我是被“方天时”吸引而来的。第一次见到他，他哭得那么伤心的原因，竟是为失去的另一个灵魂。这么想，一切都太过荒唐。
　　又一年的平安夜，方天时终于肯带我去他的家里过夜。他向我展示他庞大的收藏室。收藏室里摆满了穿着各式服装的模特，那些模特蜡像一般，似乎有着各自不同的性格和脾性。收藏室的墙面上镶嵌着大大的镜子。所以看起来，好像这些美丽的人儿正在开着某种聚会。当然，晚上一个人来这样的房间还是挺恐怖的。
　　“我来给你介绍，他们都是我的前辈。这位是科特柯本，24岁成名。” 方天时拉我走到第一个模特面前。“他有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曾有一位幻想中的朋友，名字叫做博达，哈哈。”
　　“这一位是济慈，我很喜欢他的一首诗。我害怕我等不及/在我的灵感耗尽之前/在收割完书里的谷子之前/我害怕我等不及/在穷尽故事的妙处之前/在能够再见你一面之前。”
　　......
　　我听着方天时一个一个地介绍，努力去试图理解他的内心。这个房间里的模特都是少年天才型的，他们都在二十多岁时，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印记。方天时爱着他们，幻想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所以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梦想，单纯地是要在三十岁之前成名。
　　我该说这是一种执念吗？他仔细地推演着一切，计算着以怎样的形象，以怎样的标签，让这个世界记住他。而当他发现“方天时”的身份是一种束缚之后，他便在内心里构筑起另一重身份——一个更擅长制造话题的凌昂芳。对于这样的方天时，我已经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可能更多的是怜悯。
　　怀着复杂而包容的心情，我跟着方天时，认识了收藏室里的各种人物。时间已经将近午夜，我们俩站在房间中央，我揽着他的腰，看着镜子里的我们，问他，“我们是谁？”
　　“姜蒿和方……，”方天时有一瞬的困惑，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不，我们是姜蒿和凌……昂芳。”说完，他骄傲地笑了起来，似乎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噢！这儿还有一位前辈，你没有给我介绍呢。”我看到镜子里，有个模特以睡觉的姿势趴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是吗？我不记得有这一位啊。走，我们去看看。”方天时拉着我的手走过去。
　　那个模特碰巧穿着跟方天时一样的衣服和帽子，只是那姿势，好像是累得睡着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会在这个模特的胸口看到谁的名字。而我却似乎着了魔似的，没有拦住方天时。当我们把那个模特摆正了，看到它胸口的三个字，方天时惊恐的眼神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