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之影》一城皆狂

3、变幻

　　几个月后，我和方天时在我们初遇的那家酒吧约会。是的，我称之为“约会”。几个月的相处，方天时已经渐渐依赖上我。当然，这与我最初的预想还是不太一样。原本我加入这家时装公司的原因是我看上了方天时的设计理念（当然，也是看上了方天时这个人），我觉得他的品牌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然而，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我意识到，方天时并非没有商业炒作的头脑，只是他那个方面的才能一直没有被触发，而我碰巧成了扣动扳机的那个人。事实上，如果对方天时这个人了解够多，你就会发现，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比如现在我们坐在酒吧里，方天时的衣着、风度、言谈举止，处处都能勾起陌生人的好奇心，或是给人深刻的印象。而能够让人“记住”正是现代社会流行文化中最难得的特征。
　　此外，我也饶有趣味地看着方天时身上的一系列变化。他的转变，像早就预谋好的，因为每一步都进展得十分精准。我甚至怀疑，他曾像个谋略家一样，将这个计划来回推演了很多遍。
　　“天时，恭喜你成为年度时尚人物！”我拿起酒杯向他示意。
　　“不过是个话题制造者罢了，来，我敬你！”方天时跟我碰杯后一饮而尽。
　　“你好像很喜欢喝酒？”我表示出对他豪饮习惯的疑虑。
　　“嗯，我喜欢喝酒。”方天时的手指架着酒杯，悠悠地晃着，“虽然喝酒伤身，但过分清醒的话，是找不到灵感的。”
　　“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看着坐在我对面，像艺术品一样精致的方天时，“我们第一次在你办公室会面，你非常肯定地说，我得不到你。当时，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你爱着另一个人。但是，我调查了几个月，认识你的人都不知道凌昂芳的存在。所以，我在想，那个人是不是你编造出来的。”
　　“我骗你干什么？”方天时笑着问。
　　“激起我的嫉妒心，给你一个拒绝我的理由。”我很认真地回答。
　　“哈？你这么认为？”方天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醉意。“我何必……让自己痛苦。”
　　“那你告诉我，凌昂芳现在在哪里？”我质问道。像被玩弄了一样，我的心口郁结着怒气。
　　“他在法国啊，跟他的爱人在一起。”方天时看着我笑。
　　“那么，他的爱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背景？”我追问。
　　“昂芳的爱人啊，是个老头子，叫做布莱恩。他有很多钱，他有个帝国，帝国你知道么？布莱恩死后，他的财产都会成为昂芳的。这样昂芳就拥有一切了。哈哈。”方天时笑得有些癫狂。
　　“你把他忘了吧。”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安慰他。
　　“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我还有两年时间。我会把他赢回来。你会帮我对不对？”方天时抓住我的手问。
　　“如果我说不呢？”我冷冷地问道。在这个问题上，我真的没有那么大度。
　　“那你就别管我了。”方天时说完，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像是故意气我，他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灌酒。我想如果我走了，他又会像我们初次遇见时那样潦倒、哀伤。如果我走了，是不是又会有下一位来把他带走，然后再次抛下？
　　所以，在我气愤地冲到大街上吹了风变得清醒了，仍旧还是会回到酒吧把不省人事的方天时带走。
　　是的，我得不到他。他似乎在和空气谈着恋爱。而我仍然查找不到关于凌昂芳的任何信息，名字叫做布莱恩的富豪也有很多，我无法确定是哪一个。有时候，我也会想，假如我真的找到了凌昂芳，我会怎么做？他已经离开了方天时。现在的方天时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难道我还会像狗血的偶像剧里一样请求凌昂芳对方天时回心转意？这么恶心的事情我才不会做。我只是好奇罢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会让方天时如此迷恋。
　　可怕的是，渐渐地，我从方天时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喜欢画眼线，喜欢把头发染成各种不同的颜色，喜欢在衣服上画各种敏感的字眼和符号，喜欢在一个人时穿洁白的衬衫，在人前时画着浓妆露出悲伤倔强的表情。他善于和各种要人打情骂俏，善于在合适的时机展露自己的才华，善于在各种两难境地之中做出有利于自己的抉择。我想，那或许就是凌昂芳的样子。而我，在成为他商业搭档的路上，或许会变成下一个方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