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之影》一城皆狂

2、两个约定

　　一周后，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方天时。说实话，走进他整洁而霸气的办公室时，我还真有点架不住他那个气场。方天时是名副其实的名品男人，而且是真男人。别人都说时尚圈十男九Gay，至于原因，有人说是因为Gay的心思更加细腻敏感。而我做这一行的，倒认为其原因在于现在的时尚圈流行性别混淆。一般人都认为，“新颖”就等同于“难以定义”，因此，你可以让女人穿上西服，比如早期的香奈儿；或者你让男人穿上女装，比如六七十年代的华丽摇滚，别人就认为这是一种新的流行。不仅如此，性别模糊的模特也似乎更加容易走红。而方天时给人的感觉则与众不同，他的时装设计是硬派的。常理之中蕴含着意外，荒诞之中透着霸气。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惜的是，我认为，方天时无心去做市场，所以他的作品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评价和回报，毕竟这个社会的眼光已经变得越来越肤浅而缺乏耐性。
　　“你终于来找我了，哈哈，好久不见！”方天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十分友好地招呼我，“你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你这儿不是有酒吗？”我指指他的玻璃橱柜。
　　“我上班时间不喝酒，不好意思，还是给你沏茶吧，”说完，方天时走到门口处把门反锁了，然后走到橱柜那儿取茶叶。不知为何，他简单的一个锁门的动作就让我一个激灵，马上有了生理反应。我不得不承认，身着条纹西服的方天时悠然而禁欲的样子似乎更加能够激起一个人的欲望。
　　方天时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把弥漫着茶香的杯子推到我面前，然后抬头看我，“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吗？”我玩味地看着他。
　　“对，”方天时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种威压，“只要你敢提。”
　　“包括在这里要你？”对于我这种天生不怕死的人来说，不要面皮和耍流氓可是强项。
　　“你确定？”方天时露出苦恼的样子，“你只有这一次机会，确定不后悔？”
　　“对，决不后悔。况且，你都锁上门了不是么？”我绕过茶几，走到方天时面前，伸手提起他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他居然真的不反抗，而且面无表情。这样反而让我没了兴致。“算了，我还是换一个吧。”
　　我坐回我的位置，拿起茶杯喝水润一润有些燥热的心脏。“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方天时也拿起杯子慢悠悠地喝着茶。
　　“你那天因为什么那么伤心？”我难得认真一次。
　　“可以不回答吗？”方天时笑着问。
　　“不可以，”我的语气毋庸置疑地坚定。
　　“你认为勤奋和努力能弥补才华的不足吗？”方天时反问我。
　　“才华跟天赋有关。但每个人都能通过勤奋和努力取得成功。我深信这一点，也是基于这一点，我才走到了现在，并且小有成就。”我的回答非常坦诚，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成功秘笈，因为我们从小就是这么被教育大的。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并且也这么做了。”方天时似乎被回忆刺痛了，表情显得落寞木讷。
　　“十年前，他就确定了目标。他发誓要在30岁之前成名。为了这个梦想，他一直非常努力，几乎从不休息。他想尽一切方法，利用一切机会，大胆地做各种挑战和尝试。然后，他25岁就实现了梦想，而我觉得他可以走得更远……”方天时沉默了许久。
　　为了让他继续讲下去，我只好作出回应，“我没听明白。是你拒绝了他吗？”
　　“不，我早知道这是错的。我只是放任他一次次地犯错，陷在那个恶性循环里。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他的灵感来源。我以为这样的灵感对于他的成功来说是必须的。我对自己说，我会在他三十岁时向他告白，在那之前，希望他尽可能地冲击一个新的高度。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心里的这个约定。”方天时的解释很抽象。
　　“然后呢？他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他没等到。他去了国外，找到了一个爱他的人。这是我任由他犯得最后一个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方天时的双手攥在一起，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伤痛。“现在回头看，这一切错得太离谱。我失去了他，他毁了自己。”
　　“原来还有你这种爱人的方式，你还真是装得像个圣人！”我拍拍他的肩，“你说得那个人或许就是想要这么轰轰烈烈的人生。你也不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一个占据了你二分之一生命的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何会那么冷静，那么绝情。现在我彻底混乱了，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对的，究竟该怎么去爱。”方天时皱着眉，我想他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好吧，我大体听懂了。”我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上。“我倒有个建议，或许能帮你走出来。”
　　“什么建议？”方天时问。
　　“把你对那位的感情投射到你的设计上，就像他做的那样。我想他也一定是这么发泄情绪的。”我答道。
　　方天时点头，“嗯，我也想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努力的。”
　　“还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什么事？”方天时也站了起来。
　　“让我做你公司的营销总监。”我伸出右手。
　　“你好像有自己的事业吧？”方天时问。出于礼貌，他还是伸手跟我握了。我趁机抓住他的手靠近他耳边说，“现在的你，应该更清楚爱情至上的含义吧”
　　“你明知道，”方天时的语气中带着挑衅，“你得不到的。”
　　“那么，我们就走着瞧吧。”我走到门口时回头给他一个飞吻，“别忘了约定哦，我会让你大红大紫的。”
　　那次会面之后，我就把自己的服装厂盘了出去，然后如愿以偿成为方天时的营销总监。而搞清楚方天时和那个“他”之间的故事也成了我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