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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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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心里闷得慌,早早的就起身了。穿上衣服就出了街,恨不得能立刻在街上拉了个美人回我潇湘阁做头牌。
大清早,四方街上走满了各色人物,但归结起来都是一类人——穷苦大众。打更的,倒夜香的,卖蔬菜的,一个个粗衣烂衫灰头土脸,男女难辨。
我一身锦衣甚是显眼,连忙加快了步子回到潇湘阁,灰心丧气的坐在堂上。易小楼正好起身如厕,见我吓了一跳。“芙姐,你大清早的吓死人啊,我们这行可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你这是怎么了?”
“睡不着,刚出去转了一圈,一个建康城也没几个能看的入眼的姑娘,愁死我了。”
易小楼哈哈大笑:“我的姐姐呦,您这一大早想跑到大街上找个良家妇女逼良为娼啊,你也不怕被官府抓了。”
我一肚子火,看着易小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拾起几个核桃就往他脑门上砸去。“那你倒是给我分分忧啊,你看这满屋子的姑娘有几个能做生意的,都是死了爹的丧气样。”
小楼在空中接住几个核桃,乐不可支的在我身旁坐下。“姐,您是想再进新姑娘啊,这好说,找我小楼啊。”
我眼里升起了亮光,满心欢喜的道:“你去哪给我找。”
“这还不好说,去找伢子啊!”
“去你的!”我又往他脑门子上拍去。“拐卖人口的缺德生意我不光顾。”
小楼皱眉思忖了一下,又说“赌场里有几个老爷们老婆都输没了,姐姐要是能帮他们还赌债,兴许能让他们卖姑娘给你。”
我皱了皱眉,心想趁人之危也是缺德事,但又想着潇湘阁的青黄不接,自己的道德底线确实不能太高了。
“走,今晚你带我去赌场逛逛去。”
易小楼光顾的不过是个马棚子改成的赌坊,破桌子支在麦草上,空气中散发着马尿的臊臭。几十个大老爷们围坐着,吵吵嚷嚷的叫着:“大大大……大!小小小……小……!”
我扮成男人的样子随着易小楼进来,嫌弃的捂着鼻子:“这几个粗老爷们,能生得出水灵的姑娘吗?”
小楼狡黠的朝我笑笑。“芙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看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我问:“那现在什么计策?”
小楼伸出手掌,“姐姐,先赏我二两银子呗。”
我心想着这小子还没立功就敢先跟我要银子,却还是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到他掌心。他径直上了赌桌,挽起袖子热火朝天的赌了起来。留着我一旁看着干瞪眼。
不一会,小楼得胜而归。两个三十几岁的粗汉子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易大爷易大爷的唤着。小楼单刀直入道:“两位老哥哥,你们欠的不是我的,是我们唐老板的。我们唐老板可不是随便的主,这赌债要是还不上来,可别怪他麻烦道上的兄弟。”
听到这话,我装出一脸凶神恶煞,却看到小楼满眼嘲笑的看着我。
两个汉子却心虚的吓软了脚,连忙跪下求饶。
小楼又说:“听说你俩家里都有几个姑娘,十几岁也没嫁出去,都是赔钱货。要不你卖给我们唐老板,也不亏待你们,除了赌债一笔勾销,一个丫头再给你们十钱银子。”
那两汉子听到这话,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让我们明天就去家里领人,就脚下抹油一溜烟跑了。
我心里一凉,这两个也是当爹的人,卖亲生的闺女比卖菜还快,古代的女子真是命贱,自己的亲爹尚且如此对待她们。
小楼似乎读出了我的心思,向我解释到。“这俩都是被赌迷了心窍的,都不是头一回卖女儿。我打听过了,这俩丫头一个叫秋儿一个叫苦杏,都是十六岁。家里穷嫁不出去,在娘家不仅做苦活,挨打受气也是常有的事,都是被嫌弃的可怜丫头。来了我们潇湘阁,也算是脱离苦日子了。”小楼知道我于心不忍,话里带着安慰。
我点点头,心里的罪恶感减少了些。忽又觉得狐疑。“你这个小赌棍,平日里看你没少输钱,怎么今日这般顺手。”
小楼又笑笑,“我哪有那本事,还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立刻唤了赌坊的庄家来,掏出了怀里我给他的二两银子,双手奉上。那庄家收了银子满意的笑笑,做了个揖,走了。
原来小楼早与他们串通好出千,专坑这两个汉子。果然是无商不奸,都是下九流的行当,相比于这坑人的赌坊,我突然觉得自己要比他们正当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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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儿和苦杏眼中带泪的站在我面前,与潇湘阁的金碧辉煌相比,她俩身上缝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显得格格不入。我仔细的观察她俩,秋儿清瘦,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面色蜡黄,眉眼间却有点林黛玉病美人的风韵,惹人怜惜。我见她对我有些怕,便摸着她的手,关切的问:“多大了。”
秋儿答道。“十六,快十七了。”声音颤颤的。
我又看看苦杏,她生的浓眉大眼,一张圆盘脸,高挺的鼻子下一张樱桃小口,相貌倒是显得可亲。我问她,“你呢?”
苦杏的声音却非常清脆。“刚过十六。”
“知道我这做什么的吗?”
“青楼。”两人答道。
我心里一阵苦涩,恨自己居然沦落到逼良为娼的境地。“芙姐也不瞒你俩,我这确实是青楼。你俩都是黄花闺女,本应该好好嫁人过日子的,只可惜你俩都没生在好人家,被你俩没心肝的爹给卖了。有这样的爹,我想你俩以前也是没好日子的吧。”
两姑娘听到这话,眼中泛泪,似乎是心中感怀身世。我又继续说道。“这潇湘阁的姐妹,哪个不是穷人家的可怜人,埋怨身世又有什么用,不如在潇湘阁谋份生活,为自己找条出路。这世道,男儿家穷死饿死也是常有的,何况是我们女儿家。你们若是想离开,我必是不拦你们的,你们去小楼那签张欠条就能走,你们日后还来我们就不相欠了。但若是你们还看的起我唐芙,愿意在我手下某个出路,我定会好好待你们。”
这套收买人心的话术,在我做HR时就驾轻就熟了,不过此处就换了几个概念罢了。
秋儿黯然低头,满腹心事的样子。苦杏犹豫了一会,扑腾跪在我面前。“姐姐,杏儿虽是第一次见您,却觉得你很是亲切的,像我的亲姐姐。我姐姐也是被爹爹卖了的,想来已经有六七年没见了。姐姐走后,爹爹就没把我当人看,天天除了赌就是喝酒,一喝醉就回来打我。我的胳膊上,大腿上全是伤。我就算不来潇湘阁,也是迟早被爹爹打死的。求芙姐收留我,我这粗陋样子虽不能为姐姐赚许多金银,若不被姑娘们嫌弃做个梳头丫鬟也是好的。”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逼良为娼的罪恶感减去大半。苦杏的话苦涩,却句句在理,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早已经笑贫不笑娼了,青楼也算是女儿们的一根救命稻草。
秋儿见苦杏这般,也跪下来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话里的意思是也愿意留下,却是透着勉强的。易小楼在我耳边耳语了一番,原来秋儿的爹也曾是一家店铺的掌柜,秋儿小时候上过私塾,还许过亲。但前两年秋儿她爹却因为赌博输光了身价,亲事也黄了。
“好吧,若是愿意留下,你们俩就先好好在我潇湘阁里住着,养好身子,瞧你俩那小脸蜡黄蜡黄的,竟是一点血色也没有。”我语气温柔的说,心里却想着,等把你俩养圆润了,好做我潇湘阁的头牌。
两人又是磕头答谢,我摆摆手,命易小楼安顿两人回房间住下。
牡丹一直磕着瓜子,看好戏般的在一旁看着,这时走到我身边,冷言冷语的说:“芙姐,瞧着这俩雏儿的身子板弱不禁风的,能留住人吗?”
“没问题,谁还没有稚嫩的时候。”我说着,心里却也打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