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曦晴》蓝湖林雪

13、第 13 章 “呵，”女

　　秋枫笑的苦涩，是自己先离她而去的不是吗，在她娘亲病逝，又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的时候，当时的她该是多么无助，自己却嫌弃她已为人妾，秋枫，你有什么资格！
　　十二岁相识，十四岁时蔚晴便已经想象自己嫁给他的模样了，那时候天天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快点长大，娘亲便一直笑话自己！
　　只要家中没有事情，蔚晴便会跑到他家去，帮着他娘亲做做饭，陪着他妹妹玩闹玩闹，书上总说婆婆和小姑不好伺候，蔚晴那时候便知道要要讨好未来婆婆和小姑。
　　他是要考取功名的，她知道，不管是文还是武他都是勤加苦练。蔚晴每次看见他拼命的样子都心疼的很，总是想着法的想给他分担分担，只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秋家世代为官，祖上为当场开国元老，偏到了他祖父一代因为帝位之争，被逐出皇城，树倒猢狲散，朝夕之间，从辉煌跌倒谷底，若是没经过，便也没有那么许多对权利富贵名声的执着，可是偏偏秋家在之前的年岁中一直活在巅峰中，逝去的祖父为大将军，逝去祖母便是先帝宠爱的公主，他父亲崇文，当时虽年少，尚未拜候封爵，却也在年轻人中风头鼎盛。
　　彼时蔚晴哪里知道他家祖上如此显赫，只沉浸在自己小儿女情怀中，十五岁时，一听见哪家姑娘嫁人了，哪家小伙子娶人了，心里便七上八下的，自己喜欢他，可是他心里若压根有没有自己呢，于是每次总想从他口中得出一些讯息，哪怕是一点点在意的也好，蔚晴便会高兴好几天。
　　娘亲说他家定是有头脸的家族，女孩子大了，他若不喜欢自己，也不好老往他家里跑，蔚晴只觉得她家里人确实比一般人谈吐好些，母亲说的也在理，只是自己心里难受的紧，后来每每想要去看他，都生生忍住了。
　　一大早的家里便来了提亲的人，有人来提亲了，难道以后自己便这样嫁了？
　　那天闷闷的打发走提亲的人，蔚晴如往常一样拿着绣品去绣坊里面换钱，意外的是他竟然在绣坊外面，没有读书也没有练武，清理下情绪，“今天怎么没有练武或者读书？”
　　“你怎么几天都没有来我家了？”秋枫一贯沉静。
　　“这几天家里有些事情，就没有去了。”蔚晴眼睛盯着篮子的刺绣轻轻的答道。
　　“听说今天你家里有人提亲了？你要嫁了吗？”秋枫问道。
　　蔚晴立马挥手，摇头，“不，不。。。”见秋枫没什么反应，又觉得自己这么无端的紧张怕他知道确实有些自作多情了，“今天早上来的。”
　　答完便听不到回音了，蔚晴用眼角觑了觑秋枫，见他还是面上无波，心里真的什么滋味都没了，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就那样站着。
　　若是平时无话时，蔚晴就会想各种问题问，只是此时什么心思也没有。
　　秋枫沉默良久，像是思考一般，蔚晴也就那样耗着，终于传来秋枫的声音，“不要嫁了，等我一些时间。”
　　一下子有些蒙了，想你一直喜欢的人，且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前一秒钟你还觉得可能性很渺茫，现在突然说等他一些时间，蔚晴心里知道他说的等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傻愣愣的问道，“什、什么？”
　　秋枫思索了会，像是找合适的措辞般，“你不要嫁了，我觉得我有些喜欢你了。”
　　他说喜欢自己，蔚晴简直是受宠若惊，于是小心翼翼的问，“你确定吗？”
　　他看着别处，点点头。
　　蔚晴愣愣的问，“为．．．为什么？”
　　秋枫注视路上过往的行人，像要从行人中找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今天，你家里来人提亲了。”缓了缓又补充，“你之前好久都没有来我家了，今天又有人提亲．．．．．．”
　　蔚晴恍然大悟，早知道，就该让那提亲的人早点来才对，早点忍住不要去他家里才对，这样自己也不用熬到十五岁才知道他原来也喜欢自己！
　　此时，蔚晴的满满洋溢的只有幸福，原来他喜欢自己，原来他喜欢自己，以为自己要嫁人了，这段时间不去找他，他心里慌了，想到这里，眉眼弯弯，嘴角朝上。
　　秋枫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悠远却执着，“待我功成名就之时！”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自己一直就不了解他，当时心里只有他，哪里还知道他心里有的只是功成名就，明明他当时说的是等到他功成名就，当时自己怎么就会忽略掉他说这句话时，眼中所透露出的执着呢？
　　娘说，他有他的野心，可能不会回来了，蔚晴却执着的记得，他说过，等他一些时间，他会娶自己的．．．．．．
　　那天他离开西陵去京城已经有半年了。
　　八个月前，他说会娶自己，那之后自己也恢复到以前经常往他家里去，依旧是他经常学习，她在旁边看着，只是如今眼里心里的情意却不用遮掩，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依旧那样短，或者说更加短，他更加拼命更加努力了，但是每回的相视一笑总会让自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整天，偶尔偷闲也会带自己出去逛逛，就是随便乱逛，高兴幸福就行！
　　刚刚开始还有音讯，后来便再无消息！他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忙，都不给自己写信，或者他已经把自己忘记了，京城的漂亮姑娘特别多，可是他说过要娶自己的，是不是？
　　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很多恶疾缠身的人没有熬过去，娘亲的身体也越发的孱弱，自己为什么不看好娘亲，为什么一直自私的只考虑自己的得失，只关心自己，从来不注意娘亲的身体？看着娘亲一年比一年憔悴，一天比一天虚弱，蔚晴只能偷偷的哭，大夫说娘亲的病若要一下治好很难，只能慢慢调理。
　　慢慢调理？如何慢慢调理！穷人家为何熬不过去，因为穷，没钱看病，只能等死，若过去的舒服点便是喜事了，若是难受了那便是折磨，病痛折磨到死，所以很多人宁愿自己结束这病痛也不要慢慢的被折磨死！
　　秋枫回来了，这个时候蔚晴觉得自己简直像看到救星了，不管之前有多么埋怨他，埋怨他一直没给自己消息。
　　一下子就去了快一年，可是如今他的回来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自己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娘亲病了．．．．．．
　　可是秋枫受重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秋桐说已经好半个月了，一直这样昏睡！走的时候还是健健康康的人，如今却昏迷在床，秋桐说是为了救人中毒了，没有解药便会死．．．．．．
　　当时明明看见他家里的些微不同，看见秋桐的欲言又止，却直接选择忽视，真蠢啊．．．．．．
　　整个世界塌掉的感觉便是如此了，娘生病了，他也病了，蔚晴抬头望天，让眼泪流回到自己的眼眶里，然后笑着对娘亲说，“阿枫回来了，你看他回来了，他正在找我呢，我出去了，马上就回，你好好歇着，等我回来！”
　　越走越快，越走越疾，远远的避开家里，避开附近可能见到的熟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烟较少的的山腰，大树下一个只容得一人的山洞，蔚晴迅速钻进去，确保四处无人及无人可以看见自己的情况下才让眼泪流下来，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担忧伤心委屈全都宣泄而出，那个时候的自己眼泪真多呀！
　　蔚晴一边抽噎一边慢慢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山脚下有股溪流，蔚晴对着溪流观察自己的眼睛，看来眼睛是红肿了，现在下山回去，只会让娘亲及邻里知道自己哭过了，只得在这里歇一会。
　　这处山其实不高，只是整个西陵山的一个小分支，西陵之所以得名就是因有这个西陵，相传西陵山本来人烟极少，山多地广，常有走兽，交通不便，一般人不会想到居住至此，后来有一对夫妻见此处风景独特，便于此地为居，丈夫出门采办，久未归，妻子才下山寻夫，丈夫已另取她人，妻子独自回到西陵，站在两人居住的地方三天三夜，决绝而去！
　　传闻恰有仙人沉醉其景，闻其事，可怜其痴心，遂度化为仙，守护此山峰，七天七夜星光璀璨，山峰笼罩在金色光晕之中，远观于千里，后来西陵便闻名于世。
　　有天一个江湖郎中途径此地，蔚晴见他可怜，便给了他些吃食，吃饱喝足之后，那郎中说娘的病情若想治好也可以，只是这种东西只在书中有记载，很少有人真实见过，就在西陵山深处，长生树上结长生果，成熟果可治世间百病，解世间百毒，起死回生，说完之后便意味深的看了眼蔚晴，而后摇头晃脑的离开。
　　治世间百病，解世间百毒，起死回生，大夫说这只是传说，很少有人见过，但是书中有记载不是吗？书中有记载便说明肯定有人见过，不然如何会在书中记载流传，西陵深山处，只要找到了这个什么树，什么果，说不定就可以救娘亲了，救阿枫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成了蔚晴的救命稻草。
　　都找了好些天了，却一直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那个树还有那种果子，这些天都是天没亮就起床，到天黑才回家，今天再找不到，一天又白费了，今天要再换一处地方了，不禁有些埋怨，西陵山这么大，到底哪一处才有，以前蔚晴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跑到深山里的，如今却成天的往山里跑，人真的没有什么敢不敢，只是看在什么情况下罢了。
　　这天又就起了大早，跑到最高峰处，也没有看见什么果，既然不在山峰，昨天绑着绳子在悬崖上面也没有找到，那到底在哪里呢？
　　收起手中的绳子，感觉自己都要绝望了，坐在树下，蔚晴拿出备好的馒头与水果，便大口吃起来，从山峰看，西陵的景色确实不错，抹了一把眼泪，以后等娘亲好了一定要带着娘亲上来看看，娘亲就是不爱出来走动，以后好了一定要带她到处逛逛，还有秋枫，等他好了，一定要好好骂骂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给自己写信！
　　前方的树隐隐约约笼罩在迷雾之下，迷迷糊糊的，蔚晴揉揉眼睛，树下一女子身穿青绿色薄纱裙，飘渺飞扬，宛如山中仙子，这般景色如此美好，蔚晴声音也不敢出，深怕打扰到这仙子，仙子慢慢回转头来，蔚晴有些发怔，这般灵动美好的人儿脸上却有着与长相不相符的落寞。
　　“你有什么愿望？”女子走过来，看着蔚晴笑着问道。
　　蔚晴觉得她笑的时候不该是这样寂寞，她应该是无忧无虑，欢快的，像鸟儿唱歌一样，“我想找长生树。”
　　“呵，”女子轻轻的笑出声，心道，又是一个痴傻女子，“你回去吧，不值得。”
　　“什么意思？”蔚晴敏感的问道，“不值得？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知道哪里有长生树？”
　　女子拉着蔚晴的手，缓缓的站起身，“小姑娘，回去吧！”
　　触到的是一双冰冷的手，真的很冰很冰，或许仙子的手都是没有温度的，蔚晴心想，“我找了这么多天，你为什么要我回去？很难找到？”蔚晴试探性的问道。
　　女子轻笑的看着蔚晴，“小姑娘，不要试探我，我是为你好。”
　　“我不明白。”蔚晴答道，“我娘亲病了，我喜欢的人中毒了，若是她们都走了，我．．．．．．”说着鼻子发酸起来，“真是的，最近情绪有些不好。”蔚晴歉意的笑道，“仙子，你若是知道长生果，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很需要它，做什么我都愿意！”
　　“小姑娘，我是为你好。”女子屡了屡飞纷的头发，“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能在这雪舞迷镜中等到出去的一天，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
　　蔚晴不解的看向女子，“什么意思？”
　　女子抬手，“把你的手伸出来。”，蔚晴依言，女子握住蔚晴的手，“冷吗？你刚刚感觉到没？你看前面树的方向，雾后还有雪。”
　　蔚晴闻言望去，朦朦胧胧之后大片大片的雪，一片银白。
　　“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冰雪，寒冷异常，长生树便在那片冰雪里。”女子解释道。
　　蔚晴闻言心激动高兴的差点跳出来，找了这些天，终于找到了，却不敢盲目表现出来，心知她还有后话，既然是起死回生之物，如何能这般轻易得到，但是只要找到就有希望，不是吗!
　　女子见蔚晴欣喜的表情，“你不要高兴的太早，长生树乃心血魂力集结而成。”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蔚晴听闻立马答道。
　　“傻姑娘。”女子无奈的笑道，“若要带走长生树，须得献出你自己十年。”转头看向蔚晴，“其实我太寂寞了，多几个人能耐陪我说说话，我是很高兴的，只是小姑娘，你还太年轻．．．．．．”说着又望向那片迷雾冰雪，“那里是结界，你若要长生树，以后的十年之内你只得生活在那冰雪的结界内，祭出你的生魂，献出你的血气，十年的时间若你的阳气没有被消耗殆尽，你便能活着出去，或许，你捱不到十年便成为死魂了，从此人间一切与你再无瓜葛，你便只得入阴司。”
　　蔚晴静静的听她讲完，心里不知作如何感想，怔怔看着远处的冰雪，若要救人，便得献出魂魄血气。
　　“小姑娘，回去吧，不值得！”女子说完便要离开。
　　“等等，我愿意！”眼见女子要离开，蔚晴立马跑上去拉住她，“我愿意，我愿意！”
　　女子停下脚步，美丽的脸上带着些许惋惜，“你可想好了？”
　　“嗯。”蔚晴缓缓的点头。
　　女子伸出手，瞬间手上多出一件透白色、拇指大小、水滴状的珠子，“这便是你想要的长生树果实了，其实传闻多有误，长生果实并没有那么神奇，若是心病，长生果也无力回天，各种毒倒是可以帮到你，若是到时候需要长生果，只要以血滴在其上，它便能够洗净世界毒药。”
　　蔚晴拿着这颗珠子，这便是这些天来一直找的长生果吗？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只是紧紧的攥住这颗珠子，怕它消失掉，蔚晴不敢确定这是否是真的，但想这个如仙子般的女子不会说谎，而且她手上的珠子就是变出来的，肯定是仙子了，心里想着，不觉又加紧了几分力气紧紧的握紧手中的珠子。
　　像是看出蔚晴的想法，绿衣浅浅一笑，“小姑娘还是赶紧回去吧，希望你不要用到这颗珠子。”话毕，人便消失在远处的雪雾之中。
　　醒来时手中的珠子明明白白的告诉蔚晴，那雪雾、那女子确实存在过，可是放眼望去，丛林云雾，虽是冬季，却没有那般大雪飞舞、迷雾飘散的景象，好似一切只是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