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曦晴》蓝湖林雪

14、第 14 章 雨曦不说话

　　琴声从最开始平静、幸福、美好到傻傻等待再彷徨无助、伤心绝望，之后便是悠远又拒人与千里之外，雨曦的剑也跟随者琴声的走势时快时慢，琴声终了，雨曦却停不下手中的剑。
　　“晴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雨曦低语，窗外的明月格外明亮，夜深人静，少年静静的站着，风儿轻轻滑过，初春的天气略显寒冷，如此的夜晚也寂静萧索，脸上稚嫩正逐渐退去，眉头清皱，表情冷然，与白天的意气风华完全两样。
　　蔚晴抬头，门口站着秋枫，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秋枫回过神，“我打听到你经常在这里，所以过来看一下。”顿了顿又道，“我看你刚刚很认真，便没有打扰你。”
　　蔚晴环顾四周，抱歉的笑道，“这里没有地方能坐，不好意思。”
　　“阿晴．．．．．．”秋枫涩涩的开口，“我们怎么会这么生疏了？”
　　为什么这么生疏了，蔚晴心中冷笑，面上淡淡的，“那我们该怎么样才对呢？我先给他们上课了。”
　　秋枫一时语塞，别开脸，只剩下窒息的难受。
　　回转脸看向院里的孩子们，此时他们或围成一团嬉闹，或严肃的讨论今天的学习，不由得轻叹，“如果长不大该多好。”
　　蔚晴静静的，如果，世界哪有那些如果。
　　“晴姐姐，晴姐姐！”
　　突然的声音打破两人的沉思，蔚晴轻笑的转过头，“多大人了，跟叫魂一般！”
　　“叫的就是晴姐姐的魂！”雨曦答道，回头便看到秋枫惊讶的开口，“状元爷，你怎么在这里？”
　　秋枫点头，“我来这里看看故人！”
　　那次回去之后，娘亲温柔的看着蔚晴，表情也很和善，“这几天你一直往山里跑，是不是，晴儿？”
　　蔚晴心虚的点点头。
　　娘亲拉着蔚晴的手，“找什么？”摸着女儿的脸，“娘亲多么希望能看着晴儿长大。”
　　“娘。”蔚晴低低的唤了一声。
　　“晴儿，娘老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可是你得活下去！娘亲只想你好好活下去！你看这几天你都憔悴了。”
　　世上只有娘亲好，没有娘亲的孩子像个草．．．．．．
　　十年换秋枫和娘亲的命划算！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去找他，想看一看他，想告诉他让他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娘亲！
　　可是他毒解了，他要成亲了，听说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原来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原来一直是自以为是罢了！
　　娘亲说她曾经为了一个人落入红尘，苦苦挣扎终生不得解脱，娘亲说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成长！
　　娘亲走的那天，他去了京城了，娘亲走的第三天，西陵传闻他要成亲了，第七天，父亲回来了，她被卖了．．．．．．
　　之后的一年便是在这里住下来，轻歌和轻舞说，就这样日子也舒服，比在家里饥一顿饱一顿强多了，不愁吃不愁穿，轻歌和轻舞在这里呆了一年了。
　　她们说这个秦公子原先有爱人，只是喜欢的人不招府里老爷夫人待见，没让娶，后来那姑娘家熬了两年就走了，再后来，秦少爷，便再也不回家，整天花天酒地，后来在青楼包了个花魁，那花魁与和那个女子长得极像，蔚晴想这秦少爷还是个痴情之人。
　　轻歌包括府里的姬妾本来都是被卖的穷苦之人，由于秦少爷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些姬妾身上，所以大家也没什么能争能抢的，没事大家一块聊聊天，倒也热闹。
　　那时候常常看着树看着云，想着哪一天能够出去，可是如何出去，说是姬妾，其实也就是买来的丫鬟侍妾差不多，若没有卖身契，哪里也去不了，若非秦家少爷荒唐的说法早不是什么密事，没有人愿意将自家女儿嫁给他，秦老爷夫人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会想要买几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当做姬妾传宗接代了。
　　驱逐几个姬妾出去没什么，可是若是姬妾跑掉就是另一回事了，女人都是认命的，蔚晴也不例外，但时间有的时候磨人，有的时候激发人，越是久待越是觉得呆不下去，难道真的在这里给人当一辈子的姬妾吗？想出去却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逃走，更何况没有卖身契，出去之后如何生存，既然被卖了，难道回去再被卖一次？
　　当时秦家举家去外地探亲，机会来了，在去的路上，只要混入人群之中，探亲带的侍卫也不够，到时候就能混出去，又不在西陵，茫茫人海，如何能够找到自己，可是蔚晴最终没有走，为什么没有走，不知道，或许是在等什么．．．．．．
　　轻歌也在等，她在一直等心爱的人回来！或许自己也是如此吧．．．．．．
　　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秋枫会娶别人，他会回来接自己，如果自己走了，那便是逃了，重重关卡，自己又没有武艺，如何去找他，在西陵，只要他愿意打听打听，便能找到自己，万一自己跑了，他找不到了呢，有的时候又想，自己是不是太傻了，他要是不回来找自己呢，但是立马便被自己否定！
　　蔚晴相信他肯定会回来，自己等他回来看自己，等他回来赎回自己！
　　真傻呀！
　　后来的探亲路上，轻歌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爱人!那个她一直望着天边的云默默想念的人！
　　蔚晴后悔，如果当时她去的早一点，便可以救出她，她便不会招到凌辱．．．．．．
　　蔚晴看见轻歌跳入悬崖，异常决绝!
　　那个她爱着的男子在杀了凌辱她的人之后，说，“其实轻歌最怕寂寞了．．．．．．”
　　而后决然跳下悬崖！
　　有那么个人，即便落入悬崖嘴角却含笑，爱她的人，怕她寂寞的人，紧紧随她而去的人！
　　李川说自己相信爱情是奢望，确实是奢望，旁人看自己比自己看自己看的更通透，自己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不是么？
　　“姐姐，你在想什么？”雨曦不满的开口。
　　蔚晴回了回神，轻轻笑道，“没什么，你们认识就聊会，我继续上课！”
　　秋枫笑着，脸上的落寞却被雨曦看在眼里，别开脸又看向远处的孩子们。
　　雨曦疑惑的看着秋枫，看他看向蔚晴的眼神中有内疚，自责，不舍，以及被掩藏的情意，是了，是情意，晴姐姐最近一直走神，晴姐姐以前喜欢的人是你，现在呢？！
　　秋枫五年前中状元，皇上欲将柔郡主许配给他，秋枫当时以郡主年幼，且自己资历尚浅自己不配为由拒绝，短短五年便成为皇上红人，太子入幕之宾，高调与柔郡主成亲！已经成亲了，却还是对晴姐姐纠缠不休，雨曦心中鄙夷。
　　突然雨曦嘿嘿笑道，“好久不见了，记得之前见还是几年前我去西陵玩呢！”
　　秋枫客气道，“是呀，在下这两年都在安北，很少进京，哪里比得上三公子。”
　　雨曦摆摆手，“不敢当，我爹就常常说秋副将年纪轻轻的便镇守边界，着实是年少有为，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
　　秋枫回道，“少爷抬举了。”说罢，看了眼蔚晴方向，眼中深沉，似带无奈和情意。
　　雨曦撇撇嘴然后立马跑到蔚晴身边，“晴姐姐，该下学了，回家吧！”
　　“回家吧！”伴随着这三个字，蔚晴动作一瞬间的停滞，很快又恢复如常，“等一等，马上就好，对了，你不是说你没去过西陵么，刚刚怎么又说在西陵见过他？”手上将书卷收拾好对着坐着的孩子道，“孩子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晴姐姐，我们去掏鸟窝，去不？”二虎嚷道。
　　“臭小子，别捣乱，晴姐姐跟我们回相府，是吧，晴姐姐？”豹子嬉皮笑脸的。
　　“去去去，晴姐姐，我们走！”雨曦拉着蔚晴的胳膊就往外奔。
　　“少爷，晴姐姐，等等我！”豹子边走边回头的叫道，“嘿嘿，走了！”
　　“豹子哥，你不是陪我去放风筝吗？”后面追来一个女孩子。
　　豹子挠了挠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追上去。
　　蔚晴回头朝秋枫点点头，雨曦不满道，“走了，晴姐姐！”
　　距离越来越远了，秋枫黯然。
　　蔚晴看着前面的雨曦，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今天秋枫带来的回忆与不自在好像被雨曦的爽朗掩盖了不少，真像是一缕阳光。
　　“晴姐姐，我们去钓鱼怎么样？”雨曦讨好的笑道。
　　“刚刚听见他们说钓鱼，你又跑！”蔚晴斜着眼好笑道。
　　“他们那么多人一去，鱼都跑掉了！”瞟了瞟蔚晴，“晴姐姐，我们现在就去可好？！”雨曦讨好的笑道，“去吧，钓鱼多好！”关键是很安静。
　　“不去！钓鱼有什么好的，半天钓不到一条，那会都饿死了！”蔚晴摇头。
　　“要不去射箭？”
　　“不去。”蔚晴依然摇头，“射箭，我都不会！出得什么主意呀！”
　　“骑马？”
　　“骑马我更不会了！”
　　“晴姐姐，那你想干什么？”雨曦询问的看着蔚晴。
　　蔚晴停下脚步，歪着头，“没什么想干的。”
　　雨曦为难的看着蔚晴，“那要不去游湖？游湖不用会！”
　　蔚晴没兴趣的摇摇头。
　　“爬山？”
　　“赏花？”
　　“散步？”
　　“逛庙会？”
　　．．．．．．
　　蔚晴只是皱着眉摇头。
　　雨曦埋头思考，最后苦恼的抬头，“晴姐姐，那我们回相府，你教我弹琴吧！”
　　蔚晴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道，“我们还是去钓鱼吧。”
　　雨曦反应了半天才道，“晴姐姐，你故意逗我的吧？”
　　蔚晴看他那副愣住的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
　　“晴姐姐，你得多笑笑！”雨曦乐道。
　　蔚晴睨着雨曦不满道，“我难道经常不笑的吗？”
　　“你不经常这样笑。”说着，将手摆放在两侧，而后微扯嘴角，学蔚晴平时微笑的样子，“就是这样了，虽在笑，却敷衍客套，笑不到人心里，笑的最好看的时候是现在！”
　　“我哪里像你笑的这么难看！”
　　雨曦停下脚步，“你以后这样多笑笑，我很喜欢看，笑起来很好看。”
　　心里莫名的有一丝尴尬，更确切的说是慌乱，怎么会对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孩子慌乱呢，蔚晴心里鄙视自己矫情，也许是雨曦无意间冒出来的那一句，“我们回家”，唤起蔚晴心底的温暖，“回家”多好的两个字，却对自己那般遥远，遥远的像一个梦，雨曦却那般自然的说出来，就好像自己就一直是他的家人；
　　更或许是秋枫带来的一些不好回忆，雨曦却像阳光一般，势要赶走所有的消极，让自己也跟着他一样有生命力；
　　也或许是雨曦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关心，从不曾有哪个男子对自己这般小心翼翼，雨曦或许有喜欢的人，可是对自己却是真的很好，谁不想有人对自己好，蔚晴也不例外。
　　“对了，你刚刚想什么呢？”雨曦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鱼竿，努力做出不经意的样子，眼睛若有似无的瞟向蔚晴。
　　“你这么大声，鱼都跑了。”蔚晴拿着一根鱼竿坐在不远处。
　　“那我小点声，你刚刚想什么呢？”雨曦小声的问。
　　蔚晴看他这副小心翼翼却又装的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没什么，你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
　　雨曦半躺着地上，胳膊肘支着石头，手托脸，鱼竿往旁边一放，微眯着眼，“不愿意说就算了！”
　　蔚晴一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你是钓鱼，还是睡觉？”
　　“晴姐姐什么都不告诉我，没心情钓了。”雨曦懒懒的调整下姿态答道。
　　“还使小性子，这么小的年纪，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蔚晴拿着鱼竿，回头看雨曦那样，又继续盯着。
　　“那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不明白？”雨曦不满。
　　“都说了你还不明白，我不是白说了么。”蔚晴成心逗他。
　　“你不说就知道我不明白呀，哪里能这样，万一你说了我明白呢？”雨曦答道。
　　“你还耗上了？”蔚晴呵呵的笑道。
　　“晴姐姐小点声音，不然吓到鱼儿了，没有晚饭吃了！”雨曦说道。
　　蔚晴闭嘴好好钓鱼。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男孩子抱着鱼竿，头枕在腿上打着盹，眼睛却若有似无的看着女子，女子安静的盯着自己的鱼竿，眼神却没有聚焦在鱼竿上面．．．．．．
　　良久，女子缓缓开口，“晴姐姐以前喜欢秋枫，很喜欢，以为自己会嫁给他，他也说了会娶我，他说等他功成名就时就娶我，后来他去京城考功名了，一年后回来便生病了，当时我娘亲也生病了，我记得我当时挺绝望的。
　　后来大夫说有种药可以治百病，但是这个药或许需要拿东西换，我就想啊，既然能他，换换也没什么，当我取回药，登门造访的时候才知道秋枫好了，去京城要成亲了，我娘亲没多久也过世了，后来我爹回来了，我便被爹和二娘迷晕了卖了。
　　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当小妾，然后呆了一年，不愁吃不愁穿也挺好，可是后来那家人出了事情。”蔚晴转过头看向雨曦，“就这样，后来就遇到了凤姨，我就来相府投奔凤姨了。”
　　雨曦往蔚晴方向挪了挪，“晴姐姐，幸好这样，你就能遇见我了，这样多好。”
　　“我觉得我虽然没有讲的可怜，但是好歹也是很可怜的，你个小家伙怎么能说好！”蔚晴没好气道。
　　雨曦不说话，只是挨着蔚晴，如果秋枫不辜负你，你怎么能让我遇见呢，雨曦如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