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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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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高兴?"
听到另一把声音,苏纤第一反应是伸头看看被树枝挡住的天空。天空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为什么来人多了这么多。
一双驼色的运动鞋出现在阶梯上,头顶的树叶一阵窸窣声,几篇叶子飘落下来。她移开伞。阶梯上的人是秦臻。
他弯身捡走苏纤旁边的落叶,坐下来:"你吓到刚刚的男生了。"
苏纤咬着嘴唇,看着他:"你不会是来抱打不平吧?"
"不是。"他伸了个懒腰,又侧头看着她:"不想谈恋爱?"
苏纤看向篮球场上的边界线:"你不是听到了吗?"
"其实,把你的头发绑起来。就可以省很多麻烦了。"秦臻的声音变得很低,听起来有点沙哑。
苏纤皱起眉,这是劝说,还是指责?她看着他的脸,没有笑意,墨黑的眼眸发亮,也在认真地看着她。苏纤抿抿嘴:"你是说我虚伪?"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说你的头发很美。"
苏纤挫败,仿佛听到一张画布撕裂的声音,紫荆树下应该不能再成为她的藏身之处了。眼看,秦臻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当然不会没出息地弃阵先逃。两人就一直僵着,没人说话。
很快,气氛也习惯了安静,没有尴尬,连斗气的心态也没有了。苏纤变得不排斥,多了一个人,好像还是可以照旧的。球场上的几片半湿的落叶颤颤动起来,一阵风吹起,两人头顶的树叶摇动,晃落一连片的水滴。
苏纤吓了跳,条件发射地直身撑着伞,也替秦臻遮住雨水。
秦臻抬头看着伞布,笑起来:"这么善良的姑娘,怎么会虚伪呢?"
苏纤也低头笑了,"你是马屁精吗?"
"看是对谁。"
直到橘黄的阳光暗淡成灰色,两人一起起身离开。苏纤回头看了几次树底的位置,秦臻正站在她的身后,刚好她也看到了秦臻嘴边浅浅的酒窝。
雨季过去,温度越来越高,苏纤就没有到紫荆树下闲坐,最后一次去那里,她一个人,还有一个乳白色的相架。苏纤到那里的时候,相架已经躺在树根的土边了。她走过去,拾起来,里面夹着一片洗去叶肉的叶片,交织的叶脉上描有一个墨色的 "秦"字。她抹去架子边缘的泥碎,放回原位,临走的时候,站在树前看了好一会儿,又捡了起来,带了回家。
或许,明天她可以送到失物处。她是这样想的。
一学期,苏纤的成绩稍稍好一些,历史没有什么大的改善,语文倒是好了。古文题完全没压力,帮助她大大提高了排名。
局势反转,乔惠敏的数学成了晒干的牙膏,怎么挤都不动。成绩攀不上,低空徘徊。她说自己的未来没有希望了,考不上好大学。她还预言了,高三后她会和大伙儿分离千里。愁眉苦脸地说:"世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你在一本,我在二本。"苏纤笑她夸张。
苏纤不追求名校,只一心希望考个名专业--历史专业好的学校。她上网认真研究了一番,目标定了D大,文史方向的专业很好。
为了这个目标,她整个暑假彻底贡献给高三补习,抽出了背包里厚重的历史书,改为啃数学、英语单词。她尝试着和奋斗的青年一样,上课前、放学后,到楼边的长椅上读单词。效率不高,但天天都呢喃诵读。第一次月考,苏纤借着点点印象猜了英语里的很多单词,准确率不错。
"念叨半天,有没有记住什么?"秦臻逆着晨光站在几米外,苏纤看不清他的神情。听语气他还是漫不经心。
苏纤眨几下眼,笑了笑,说:"本来记住,看到你就忘了。"
他轻笑出声:"苏纤,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秦臻走过来,弯身对着她的脸:"我要出国了。"
苏纤往后缩一下:"那……恭喜?"
他笑了,隔得很近,苏纤发现他的睫毛很细很密,斜斜上扬的眉毛形像剑眉,可是没杀气。脑中飞入各种人物和他对比,不像蜡笔小新,不像如花,也不像武林侠客。比着比着,苏纤顿然,自己很傻冒。
她提起声音,问他:"我在和你说话!"
"苏纤,你用眼睛说话吗?"
苏纤瞄了一眼教学楼:"要上课了,你再不说,就没了!"
"五年就回来。"阳光穿透秦臻的白衬衫,隐隐显出他的身形,像披了圣光的漫画人物。
苏纤低头收拾课本,"好啊!"
"你不觉得,我喜欢你?"
苏纤以为自己个性练到够温吞了,还是有点炸毛,看着他:"秦臻,你到底怎么了?离别前期综合症?不要找我诉离愁。"
秦臻看着她,眸光专注:"我喜欢苏纤。"
苏纤大无畏地和他对视一眼,转身往教室去,边走边说:"恩。我也喜欢惠敏,喜欢肖子霖。"
秦臻跟在她身后:"是不一样的喜欢。"
苏纤轻笑,停住脚步,回身转向他:"出国五年!不会是要我等你吧?"
"只想让你知道而已。"秦臻没有停,超过她走在前面:"上课了,快点。"
苏纤一直认为,"喜欢"是烟雾,遇风就散。尤其,这种年少的冲动。她要做的,就是,等时间化成风,吹散烟雾。
苏纤没有告诉乔惠敏。很久之前,苏母讲过单位里一对男女的事情。傲气的女人将追求者写给她的情书贴在办公室的墙上,声称自己不喜欢这个男同事。结果,两看生厌,时常在办公室里张弓拔弩。
对他人的告白进行保密,是对对方的一种尊重和保护。没有接受对方时,更要注意,不要让流言从自己这里传出,伤害对方。
不久,乔惠敏也跟她说了,秦臻要出国。她的语气满是不舍。苏纤也没有故作惊讶,笑着说:"我知道。"
还是惊到了乔惠敏,她问:"你知道?"
"一次遇到,他说的。"
乔惠敏如有所思的拖长声,"哦"。隔了好一会儿,她犹豫地问:"苏纤,你说秦臻是不是喜欢你啊?"
苏纤笑了一声:"乱说。"
这不算是谎言吧,她和秦臻要相隔千里了,怎么还会有"喜欢"这种东西。就算近在身边,多少人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和某个人说过羞涩的一句--我喜欢你。
秦臻走的时间是哪天苏纤不记得了,好像日子挑得有点奇怪,不是假期周末,乔惠敏没有去送他。高三几乎天天都上课,极度标准的三点一线。乔惠敏一段时间之后就没有再提起秦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