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的情书》水令子曲

5、第五章

　　春寒消去，一中开始准备运动会。修炼了半年苏纤，在班里已经成功当上了隐形人。不在的时候，除了老师和考勤的班委，基本不会有人发现；在的时候，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运动会需要人参加比赛项目，班里女生虽多，但是多是不愿参加，哪怕身怀绝技，也矜持的小淑女的样子尽量避开。

　　作为一枚体育痴，不管同学心里怎么抱怨她不参赛，她也不会主动报名。班里没有人和她相熟，就算怀疑她擅长体育，也没有人起哄推荐她去报名。

　　乔惠敏专门找她，问报什么项目。苏纤说，没有报名。然后，乔惠敏悲痛地诉苦。

　　理科班的女生少，集体项目都需要两个班的女生合在一起成了一个队。乔惠敏作为一个皮肤健康的人物，首当其冲入了名单。单人项目外，连拔河比赛也有她。

　　苏纤无语，小小白眼给空气："惠敏，你是傻了吗？N,O,No!你都不会说了？"

　　"没法儿。"

　　苏纤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这么小的手，怎么称得起你们班的荣誉啊。"乔惠敏长得男孩子气，同时也长着一双很小巧的手，小得和她的身形也不是很般配。"谁支持你去拔河，喊出来和我谈！"

　　以前苏纤就发现，别人眼里刚强的假小子更多的时候是个软柿子。里外不匹配，就像自己常被别人看做温顺的乖乖女，悲痛"人不可以貌相，奈何外表的说服力实在强大"。

　　第二天，苏纤特意到田径场看乔惠敏练习项目。田径场的草坪春来复苏，几天就被联系项目的人踏得青一半黄一半。她一个人站在场边的阶梯上，看堆在几米外的一团人，七嘴八舌地安排怎样排列拔河。

　　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晃着马尾，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对着人群讲话。

　　苏纤跳下台阶，走过去："惠敏！"

　　乔惠敏正执着麻绳，额前一层密汗，见苏纤，就走几步问："苏纤！你怎么在这里？"苏纤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睁大眼看向苏纤："这样也可以？"

　　苏纤笑了一声，眨着眼："试试啊！"

　　"体委！"乔惠敏对马尾女生大声地说，"我同学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你看看谁合适，就代我拔河吧。"

　　马尾女生立即挑起声调，看着乔惠敏："黑妹，怎么可以这样啊？"

　　"同学！我真的有急事。"苏纤皱着眉眼，手指揪着乔惠敏的衣袖，很为难、很委屈的样子。趁女生忙着打量她，她微微地笑，说："谢谢你。同学，你真好人！"

　　然后，柔弱地转身，拉着乔惠敏转身登上阶梯，突然两人笑出声，赶紧拔腿跑出运动场。离开田径场，两人都小痛快一下，估计马尾女生看到她们故意飞奔而走的背影，要气炸了。

　　乔惠敏想一下，说："她明天还找我怎么办？"

　　苏纤俏皮地眨一下大眼睛："我也再找你啊！"

　　体委显然不是吃素的，第二天的第一个课间休息，就来擒拿乔惠敏。她压制着愤懑，睨一眼乔惠敏："黑妹，今天是最后一次练习了，你不要再提前走了。"

　　乔惠敏正和几个同学站在走廊上大聊特聊中，一下子，正在进行的聊天停了下来。乔惠敏有点尴尬，侧头看向她，小声地说："这个说不准吧！"

　　体委当即要发难，这时，一旁不吱声地秦臻搭一下肖子霖的肩膀，看着女生："体委，惠敏的那手，可以使得上什么劲啊！"

　　体委语气明显比刚刚柔和了，飞快地看一眼乔惠敏的手，闷闷地说："可是缺人啊！"。

　　肖子霖有着大喇叭的体质，一开口，瞬间音量老大，他大声地说："你不上就行了！体委。"

　　聊天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班干部应该多贡献，乔惠敏还没有发表一个意见，体委稀里糊涂地接下了她的位置，补上她在拔河比赛中的重要角色。

　　大家走回教室，乔惠敏夸张地感激涕零，向秦臻比了一个感激的手势。她以为只有苏纤会留意到她的手掌特别小，现在多了一个人注意到，秦臻。顺势，乔惠敏以感恩之名，正式和秦臻称兄道弟了。

　　乔惠敏看着倚在走廊边上的秦臻："秦臻，谢谢照应啊！"

　　他的薄唇依旧微微弯着，漫不经心。眼眸似乎没有染上嘴边的那抹笑，乔惠敏别开眼，悄悄理理情绪，保持笑容看着他，合手向他作揖："秦哥，受小弟一拜。"

　　"女儿家的，什么小弟！称兄道妹就可以。"

　　乔惠敏顿一下，越来越发觉得秦臻和苏纤很相似。她记得苏纤也这么说过。初中时，乔惠敏也和一个男生聊得很欢，老是跟苏纤提起他。一口一句，"我哥"，"我哥"。乔惠敏拉着苏纤打算给男生买圣诞礼物，她口口声声地嚷着，"身为小弟，当然要送礼物给大哥的。"

　　乔惠敏记得，当时苏纤是这么说的："女儿家家的，当什么小弟啊。喊他伺候你去，小妹！"

　　乔惠敏收回思绪，看着秦臻，脱口而出："你觉得苏纤怎么样？"

　　"挺好的。"秦臻望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异样。

　　乔惠敏点点头，灿烂地笑着："要不喊上苏纤，桃园结义？"

　　他挑一下眉，还是笑着："这么多妹妹？！免了。"

　　往后，秦臻十分对得住"秦哥"这个称号。乔惠敏有很多事情都会找他。自行车坏了，她大摇大摆地央求秦臻载她回家。她知道秦臻篮球很好，又找他指点篮球技术，和他在一起的午后时光，总是充满阳光的气息。

　　她告诉苏纤，认了秦臻做哥哥。苏纤应了一声，没有向她追问任何东西。

　　苏纤想到秦臻这个人，说不来有什么评价，但印象很深，他长的那么亮人眼睛。他执意在她的掌心划下名字，苏纤就不想和他进一步有什么交流了。

　　乔惠敏和人称兄道弟，不是一两次了。她也不感到奇怪。

　　五月底的天气像上天调好一架闹钟，每天接近傍晚六点必有一场暴雨。苏纤因此多了一个习惯，带着伞在篮球场边低垂的紫荆树下闲坐。

　　放学时间，大家都会赶在暴雨前回家，到雨停后，学校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湿漉漉的球场也没有挥汗投篮的男生。苏纤等雨歇下，就撑着伞窝在树底下。

　　很少人会留意到盖在树底下的几级阶梯，。雨过树新，空气也洁净，听着树上的雨水间隔着滴落伞上，苏纤感觉很好，悠闲自在，她回家还搜了一副渔夫垂钓的山水画，自己临摹。可惜的是，她的画十分蹩脚，成型后，基本上看不出是什么意境了。

　　她安静几天，终于还是有人闯进来。

　　"苏纤？"

　　校道上的站在两个男生，一高一胖，高个子的是苏纤的高一同班同学。苏纤起身，看着他们："很久不见了。"

　　"在等人？"

　　苏纤笑着对他说："不是，坐一下而已。"

　　分班前苏纤花了好大劲和这个男生保持距离，他是年级的篮球明星，个子高，模样不错，就是性格有些腼腆。有一段时间，苏纤和他经常聊天，没多久，苏纤透过他的眼神，知道他喜欢了自己。她就自觉退远了，极少和他说话。

　　隔了快一年，是时候恢复同学的友好了。简短的对话，他就和胖子同学走了，没有影响到苏纤窝树底的心情。直到太阳西下，隐去了光辉，苏纤才满意的背起书包回家。

　　下一个雨后的傍晚，他又出现，这一次他的开场白让苏纤错愕。

　　他征求苏纤的意见，坐到苏纤旁边，不好意思地低声问："苏纤，我可以叫你小纤么？"

　　小纤？天知道为什么父母会选了"纤"字给她。苏纤曾经抱怨过，老哥先用了"维"字，比"纤"字好这么多。谁知老哥反应剧烈，"苏纤，你知不知道，我只比'苏维埃'少一个字啊！"苏纤愣了一下，爆出一阵狂笑，然后搂着爸妈，"那'维'字留给哥吧！"

　　眼前的男生为人很老实，苏纤不怀疑他在戏弄自己。可是，这个叫法，就算家人也不可以用啊。

　　"这样叫太难听了。"

　　男生摸了一下自己脑侧的头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样亲切点。"

　　苏纤笑起来："我明白。"

　　他也笑了，低头踢了几下落叶："苏纤，其实同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我们还是学生。"苏纤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快地说。

　　"我是想……"

　　苏纤打断了他，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谈恋爱。"

　　男生怔了一下，脸和耳根都染了红色红。

　　苏纤不忍心看，转开眼，拍着他的肩头，笑着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句万千少年的教室标语结束了一场少年的表白。

　　她看着男生的背影远去，又淡定地回复赏景状态，脑里闪过姜太公直钩垂钓的画面。如果她是姜太公，用直钩，就是不想钓到鱼，也不想有鱼会游过来。

　　她低头傻笑着，幻想自己白须满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