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的情书》水令子曲

3、第三章

　　苏纤在场上找到刚认识的乔惠敏的新同学，个个都玩得不亦乐乎，都是开朗的人。对比起来，苏纤的历史班新生活就没有这么热闹了。

　　分科前，乔惠敏告诉她，到文科班的女生堆里她会被八卦口水淹死。苏纤只是笑着说，文科班没有几个男生，起不了八卦。确实如此，班内起不了什么八卦。

　　但是女生多了，小矛盾、小岔子也会相应增多。以免陷入某团娘子军的纠缠，苏纤只和新同学们聊一些很浅的话题。一旦琐碎了，苏纤自觉闪人，两耳不问女子事。这正合苏纤的心意，比以前的日子省心很多，没事她就发发呆或者看一下历史小说。

　　这个学期，和乔惠敏很少见面，试考完了，她也爽快地应乔惠敏的约，随便学一下轮滑。

　　“你想学？”

　　苏纤侧脸看向旁边的的人：“不想了。”

　　这个人的眼睛熠熠发亮，鼻梁很挺，粉色的唇形很好。

　　“你长得很好。”苏纤从来不吝于夸赞别人。

　　他笑起来：“有人长得很好看，我却只是‘长得很好’？”

　　苏纤愣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了笑：“那我重新说一次。你长得很好看。是超级好看哦！”之后，她做了一个很夸张、很崇拜的花痴表情。

　　秦臻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向另一个方向，嘴角瞬间笑开了。

　　苏纤发现秦臻的嘴边有个酒窝。“想笑就转过来笑啊！”

　　秦臻听了，微微转过头，先看一下地面，再转向看着她。他的笑意没有减淡，眼睛闪着颤颤的光亮，苏纤看到他确是有一对酒窝，不过很浅，不容易察觉。

　　“这样笑真没气质。”苏纤捂着自己的眼睛，表示看不下去他的痴样了，笑着对他说。

　　没想到，他伸手拿下她遮在眼前的手。

　　苏纤再看到他的脸，他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个好像没有边界的笑容。

　　“其实，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他摊开苏纤的手掌，指尖在上面写着一个“臻”字。

　　苏纤的手动一下，想要抽回手，结果失败。秦臻居然真的用了力气圈住了她的手腕。不管是不是秦臻本人行事作风的问题，那晚苏纤没有再正眼地看秦臻。她垂下眼，看着掌心上划动的修长的手指，静静等他写完所有的笔画。

　　“笔画太多了，还是弄不清楚。”说完，她客气地笑一下，然后拎起鞋子，只穿着袜子起身走向储物室。

　　大家尽兴而归，苏纤和乔惠敏挽着手并肩走着，听她说着在溜冰场上遇到的小乐事，哪些也是来溜冰的人技术多差，横冲直撞。鞋下踩到一个小石子，苏纤不禁吸了一口气。苏纤是随性，但从来不走济公、乞儿路线，不邋遢不赤脚。刚没穿鞋子走几步就磕到了脚底。

　　“干什么？”乔惠敏侧头问她。

　　“没什么。”

　　一声很低的笑声传进苏纤的耳朵里，接着身后响起秦臻的声音：“应该是累了。用热水泡一下。”

　　乔惠敏听了，连忙转身看向秦臻：“有效吗？苏纤，你试一下吧。”

　　苏纤哼哈含糊几声，随着众人聊天的话题，逐渐左移，加入了刘晓瑜他们的话题——娱乐明星。虽然她不懂娱乐热点，但是她不想再和秦臻接触。留下乔惠敏和秦臻还有秦臻的哥们肖子霖成了一伙人聊着苏纤更不懂的NBA，一路畅谈。

　　假期悠哉地过了几天，期末成绩单就寄到家里。苏纤大义凛然地选历史，第一个大考就被“咔擦”了。没分科时，苏纤成绩前十，现在只是勉强中上。为了证明自己选得没错，苏纤自觉地在家里静修，主打曲是“历史”。

　　“苏纤，你要窝到什么时候啊？”乔惠敏在电话里压抑着自己纠结的情绪，这也是假期里，苏纤第五次听到乔惠敏的这句话了。乔惠敏每次找苏纤，她都说要闭关。苏纤一阵赔笑，狡辩一番表明“历史任务”迫在眉睫，结果，第五次重复，苏纤没有答应和她出去玩。

　　苏纤浸泡多日的其实不是教科书和教辅书，全都是字小如蚁，句法纠结的古文史书。看了这么多天的古文书，苏纤惊讶，自己可以这么温吞。苏维潜进她的房间，见到教科书下那本砖头般大的书本，就对她咬牙切齿。

　　苏纤闪着大眼，故作惊讶：“哥，你老了好多！和爸妈一样，对晚辈恨铁不成钢。”

　　老哥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角：“算你牛。看这些骨灰书，还可以和你哥我这个现代人打趣啊！”

　　第二天他打篮球回来，带回一本书，丢给苏纤：“慢慢啃，啃完还给我。”

　　“哪来的？”

　　“打球一哥们儿借的。”

　　苏纤笑起来，就这个大老粗哥哥，帮她借这种书。她走过去掐了老哥一把，“谢谢哥。”转身溜回房间。

　　翻看手里的书——《万历十五年》。

　　她快速地浏览几页，显然主人读过这本书，有好几页都写着看书笔记。97年出版的，可是保管得不错，书页整齐，没有破损。主人还有一手好字，黑色的钢笔墨水字迹，横竖转钩笔锋顺畅、有力。

　　书的内容没有文言史书那么晦涩，用语偏白。断代史，还只是明朝的一部分史事，苏纤不用担心要花长时间，太久耽误了还书。

　　春节前，苏纤按计划把书看完了，看得很仔细，包括书里写的读书笔记。书的主人写的对明代的社会的看法，很透彻，让苏纤自觉目光短浅。如果换她自己去看这本书，肯定是想不到这些东西。

　　她有种饱餐一顿的感觉，又把留了几天书，才让老哥把书还了。

　　苏维说，借书的哥们回家过年，暂时还不了。她把书皮理了一遍，把书收回房间的小书架上，忍不住去猜测，主人读过很多书，学识很广，视野开阔。后来，她抽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句简单的道谢，“谢谢您的书。苏（上）”，夹到书页中。

　　开学，苏纤才了解到借书给苏维的男生也是一中的学生，高二年级理科班。她更加好奇，和她同龄的人可以写出这样的深入的读书笔记。

　　苏维比较早就开学，去S市的S大，还书的任务给了苏纤。他出发前和男生约好了，一中开学那天在理科楼楼下还书。

　　苏纤特意约乔惠敏，比往常去学校出门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十分钟留给还书用的。

　　并肩走在校道上，乔惠敏一下子抽出她搂在怀里的书。睁大眼睛看着封面的书名，跳起来，指着她：“苏纤，你假期就看这些？还说要提高成绩呢？这行吗？”

　　“不知道！”苏纤对她笑着，晃了一下脑袋，不知死活的样子。

　　乔惠敏把书塞回她怀里：“没救了！没救了！”

　　两人在楼梯口等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见到来领书的人。乔惠敏抱怨着，“什么人啊，不守时！叫你不要看这些书了！”

　　苏纤知道，乔惠敏好动的个性是看不得她看这些枯燥的东西，而且还因为这些书拒绝了乔惠敏的假期邀玩。乔惠敏肯定很郁闷。校道越来越少人，苏纤担心，误到乔惠敏迟到，就让她先去了教室。

　　开学就是可以回归集体的日子，乔惠敏这一次特别特别期待开学，她好奇过了一个假期同学们的变化。她第一个想看到的人，就是秦臻。

　　她窃笑一下，和苏纤挥手，蹦着欢快的步伐上楼。楼梯上她真的遇到了秦臻，她机械地停住脚步，看着和她逆向下楼的人。他跑的很快，匆匆跑下楼，到了乔惠敏面前，他好像并没看到她。一步几个阶梯，擦肩而过。

　　乔惠敏大声喊他：“秦臻！”

　　他没有停下，稍回头，见到她，仅仅打了个招呼：“惠敏！”

　　秦臻清明的声音还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响着，人已经到了下两层的楼梯。乔惠敏小失望，嘀咕着：“这么赶！”边回教室，边想着秦臻的样子，他的头发好像短了。

　　她盼了几眼教室门口，早读20分钟时间，秦臻一直没有回来。看值日生的表格，也不是秦臻值日。早读快要结束时，秦臻修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他随即被班主任拦了下来，在门口被盘问。

　　乔惠敏捧着课本，嘴上念着课文，眼睛瞄向教室门口。秦臻不像是跑回来的，气定神闲，嘴角勾起笑着对班主任。过了好一会儿，秦臻才获得释放，走进来教室，从乔惠敏旁边走过，还对她笑一下。

　　乔惠敏一阵恍惚，下一刻赶紧回以一笑。再下一刻，她留意到，半个小时前搂在苏纤怀里的那本《万历多少年》正在秦臻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