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的情书》水令子曲

13、第十三章

　　一月份，更多的人定了工作方向。黄雅婷立定心回家乡工作。她的男朋友是她老乡的，也一起回去。大家都笑他们要回家结婚生子。

　　□□报考上本市的中学英语教师，正准备签约。

　　毕业季就是这样，离别带着欢乐。大家各有所安，作为一个毕业生最期盼看到的情况莫过如此。

　　苏纤考完试，肖子霖和乔惠敏的请客顺应着大家的良好就业情况，如约举行。而且，变成一场大庆祝会。满满的三桌人。

　　除了原定的朱晓和黎瀚阳，还有黄雅婷和她男朋友，并上几个好友；再有□□、肖子霖和他工作室的几个人。

　　场面闹哄哄的。

　　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吃饭，苏纤有一刹那间想要退缩。又不忍扫兴。

　　人际关系网真是很神奇，都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3个人，的确有可能。苏纤对着大部分人都是生面孔，不刻意地聚在同一桌吃顿饭，认识了。

　　她选坐在黎瀚阳和朱晓那边桌子。

　　黎瀚阳比她还不认识坐上的人，吃饭时，苏纤一旁插科打诨，免得他无聊。

　　黎瀚阳的饭桌礼仪很好，很关心女士，问苏纤和朱晓想吃什么，又帮她们盛汤。

　　苏纤为方便考研复习，跑了半年的学校食堂，她低头专心地吃着黎瀚阳夹到碗里的菜。好一会儿才停一下筷子，笑着对他说："学长，你真体贴，好男人啊。"

　　黎瀚阳收起筷子，看着菜盘，没接话。苏纤以为自己说错了，正襟坐直："学长……"

　　他侧头看过来，脸上神情有点不知错："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能应什么。"

　　苏纤好不容易消化他的话，笑得更欢："学长，原来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说完，苏纤就后悔了，黎瀚阳的脸开始泛红。

　　有没有人告诉过她，调笑学长是条大罪！

　　接下来，她稳妥起见一直老实吃饭。她边吃，又边担心肖子霖和乔惠敏的钱包。抬脸看看一圈大包间，这么一群人胡吃海饮的，对于刚刚工作的人真是大出血。

　　中途，她起身想去问肖子霖，又想起肖公子是家财万贯，而且一个堂堂男子，不宜询问饭钱。

　　她转念，坐到□□和乔惠敏旁边，装作他们一桌随意地客串。

　　他们桌上的人是肖子霖的创业弟兄。特别的热情，逐个自我介绍，重复着祝福语--"前程似锦"之类的话。

　　有人要敬苏纤酒，苏纤笑着推辞，暗叹：毕业生的生活真腐朽！

　　七嘴八舌之间，突然有人冲她大喊一声："嫂子！"那个气势活脱脱的梁山好汉，在呐喊助威的中气。

　　苏纤吓到了，指着□□："这才是你嫂子！"

　　桌子另一边喝得脸带红光的人比划着手臂，搭嘴："喊错了！"

　　喝高的人也未必说胡话啊！苏纤心里稍稍放松。

　　那家伙就醉语雷人了。他手舞足蹈的，带着家乡口声："错了！应该喊'老板娘'！"

　　一秒钟雷死人，桌上的人表情有异。

　　苏纤首先选择面向□□。

　　□□眉飞色舞地笑着，扫了大家一眼："喝点酒就来劲儿！不带这么闹人的，多吃饭，少喝酒！"

　　一派嫂子风范！再对苏纤笑着："别理他们。"

　　苏纤点头，你没事，我当然没事！

　　乔惠敏是雷得最焦的一员。桌上玩笑的话题已经转了三茬了，她才生怕□□听到小声地问："苏纤，难道我错过了你们学校的某个艳闻了？弱弱地问一下，老板是哪位啊？！"

　　苏纤捂着额头："喊错了。别让□□担心！"

　　乔惠敏饮果汁，轻应一声，"哦"。

　　如果没有关于"老板娘"的插曲，苏纤觉得热闹吃饭有它的乐趣。平时表现内敛的人，有了胡闹的机会，平时没什么交谈的人有了交集。

　　人的相识像蚂蚁搬家，神奇又自然，一顿饭就结成一张人网。

　　苏纤有意留在最后离开，站在前台外几米，等着乔惠敏、肖子霖和□□结账。她不担心肖子霖，但还是担心乔惠敏，这个社会新白领的钱包能不能支撑这大餐的费用。

　　三人愉快地走过来，乔惠敏嘴里还念着："肖老板，谢谢请客啊！"

　　肖子霖身体侧过一边，低声："别介啊！这不是托苏纤的福！"

　　他走到苏纤旁，又说，"苏纤，考研成绩出来了，招呼一声啊！"摆摆手，搂着□□扬长而去。

　　无论是出场还是退场，这对情侣都是摇曳生姿的姿态。苏纤仿佛看到，二人身后晃着及地的狐狸长尾。

　　之后，苏纤清闲下来，却不习惯没有目标的日子。她问乔惠敏要了几个简历模板，做了一份简历。一天在几个求职网站狂投了三十份。简历的设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投的只有一类单位，假期培训机构，当历史老师。

　　她在求职网浏览了很久，才发现她的社会经历真是很乏，她唯一经历过的工作就是家教。就挑补习机构的工作。

　　难怪乔惠敏笑她，被历史书熏霉了，怎么还进得了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

　　苏纤初初听到她的话，有点吃惊。她想，求职历程应该是不容易的，起码乔惠敏的神情对求职不是很舒畅。

　　事实，乔惠敏的话对了一半，苏纤不想接触"光怪陆离"。她也只是想到一所教育机构，不愿意尝试公司的白领生活。她不了解职场的风云，是否如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激荡起伏。

　　一个被就业压力伤害的满目疮痍的人不是很适合纯粹的学术生活。

　　苏纤一向认为学历史，目标不是把自己练成古董。小试一下社会生活就可以了，有人说读研的人是为了逃避社会，苏纤确定她不是。她自觉的想找一份工作，只是不想要一个费心思量的工作环境和人脉关系。

　　她心底有一个目标，达到的最高的境界--用历史看社会，就像肖子霖的哥哥可以写出在《万历十五年》那样的看书笔记。一次看书的时候，苏纤猛然发现，她对肖子霖哥哥的书念念不忘，影响着自己，甚至成了一个目标参照。

　　适当的融入社会，做一个有工作的人，接触地气应该是必要的。

　　苏维一开始是反对她考研，用了纸上谈兵的故事，说，她一直闷在学校里读的书到底有没有用。她告诉苏维，一个可以用自己专业的角度看待社会，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苏维像看怪物一样，望了她一眼，无语地离开她的房间。

　　后来，苏纤把一堆的想法全告诉了黎瀚阳，黎瀚阳说她不是正宗喜欢历史的人，更像是对社会学感兴趣。他说，要在一个领域持之以恒，需要有"兴趣"支持的。而她的兴趣越来越不具体。

　　苏纤其实也微微迷茫，的确愈发分不清什么理论用于领域，理论之间是相通的。脑子里的东西像遭遇了美图软件中"虚化"功能。

　　她对黎瀚阳笑着说："学得舒服就好！"

　　黎瀚阳短促地笑一声，说："她迟早会变成'杂学派'灭绝师太。"

　　苏纤眨眨眼："那学长陪着我啊。你做历史的灭绝……咦！男博士不叫师太啊。哦……那你做我这个灭绝师太的师傅好了！"

　　黎瀚阳听了微微笑起来，应她："好啊！"

　　没有就业焦虑的情况下，考研结束陪苏纤的人也只有学生身份的黎瀚阳。求职中的苏纤依旧清闲，身边不忙着找工作、又不用上班的人没剩几个。于是，两人整天整天的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到市区的商场的书城看书，苏纤觉得生活似乎充实了些。

　　商场里的食店他们几乎都去了一遍，一顿饭边吃边聊，可以吃上一两个小时，苏纤和黎瀚阳总有说不完的话。

　　饮食区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看了半天书，两人特地去买了两杯奶茶，在商场休闲吧分享读书心得。其实，一般都是苏纤在将她的看书感想，黎瀚阳静静地听，间断地给她一些回复。

　　苏纤刚刚看了一本文言的志怪小说集，古人的故事很特别，短短的几个字组句，就可以轻松地将故事的时间、地点、人物、事情交代清楚。这个感叹她从小学第一次接触文言文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始终没有花心思去想过。

　　她才对黎瀚阳讲了一半，一声活见鬼一样的大喊在身后响起。

　　"苏纤！"

　　她不觉身体震了一下，悠悠回头看向身后，肖子霖站在休闲吧的假木栅栏外。他有点着急，大步地走过来，果断地推了一张椅子过来，利索地坐到她和黎瀚阳中间。

　　劈头就一句抱怨："苏纤，最近都没见你影子！"

　　苏纤郁闷，他做了工作室的老大，应该是"我没见你影"吧。她无声地冲他笑一下，帮他点一杯奶茶。

　　肖子霖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不怎么像个稳重的boss样。他的眼睛随意地看周边的商铺一圈，笑了笑，语气不明地问黎瀚阳："学长，你们俩在商场这种地方可以聊什么啊？"

　　黎瀚阳的表情和他手里奶茶很不般配，严肃如老头！怎么会喝这么天真可爱的果粒奶茶。

　　"刚刚在七楼的书城看看书而已。"

　　肖子霖吸着奶茶，自顾自地叹气，又转为笑，望着苏纤："你这么闲！找□□啊！她很忙！"

　　"她忙，还让我去找她？"

　　肖子霖用手指爬梳着头发，"你去帮忙啊！"

　　苏纤微微弯起嘴，没有答应，没有拒绝，点点头。和肖子霖强辩，她一般都是吃亏的。不出意料，弄出了这么一茬事，黎瀚阳和当初的乔惠敏一样，误以为肖子霖对她有意。

　　离开商场，黎瀚阳的状态持续的绷紧，好久才和苏纤说一句话："苏纤，他不是有个女朋友吗？"

　　苏纤不得不又针对她和肖子霖的清白关系解释一次。

　　黎瀚阳听了，五官上也没有变化，苏纤看了他两眼，当做他已经明白了，没有再做解释。

　　肖子霖胡闹之余，附加一个乌鸦嘴的特性，说什么来什么。苏纤的简历在见到他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一家辅导社的回复。正正是肖子霖嘴里挂着的好女友，很忙的□□工作的那一家辅导社。

　　入了辅导社工作，苏纤一天的上班时间排课程下来只有四个小时。她白天里剩下的时间真的是用来帮大忙人□□的忙。时不时听肖子霖的差遣，给这对小情侣做青鸟，一会儿这个捎东西给那个，下一会儿那个捎东西给这个。

　　她不懂，为甚么□□不直接到肖子霖的工作室。弄得跟异地恋一样。

　　肖子霖身上则是布满了资本家的丑恶，当她是无价劳工，尽情地指使。

　　幸亏，他没有托付一些很为难的跑腿工作。为了□□，苏纤愿意；再到帮肖子霖的哥哥捎带东西，她更加乐意。肖子博可是个文学教授，她想了很久的古文用词作文的问题，可以请教他。

　　乔惠敏抱头说，苏纤是受虐狂，竟然这么配合肖子霖的差遣。

　　苏纤一笑而过，比起这样的差遣，她更害怕清闲。清闲，她会把时间用来胡思乱想，不习惯那样的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