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暗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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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火车站，在火热阳光下寂寂无声，只有旁边高树上的知了不停地鸣叫。赵素辉拿起帕子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他能感觉到厚重的军装里头，衬衫湿得都能拧出水来。看了眼怀表，时间指向十一点，本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到达的列车迟迟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事情有些奇怪。赵素辉又回头看看各自警戒的卫兵，所有人皆是汗流浃背，暗暗叹了口气，上前对陆绍晨道：“致远，这列车还没有来，恐怕有变。”
陆绍晨点点头，看着站在前面的陆正远：“你再去探探情况，务必要拿到准确消息。现在我在父帅身边才能确保万一。”二人商量一番各自行动，赵素辉悄悄领了一帮卫兵离开。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等到列车，陆正远心中已是不悦，旁边的日本大使广田大志也已经是满头大汗热得不行。“大使先生，为何载仁亲王的专列还未到，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广田大志嗫喏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为何亲王专列会迟到这么久也没有讯息，但又不能说出实情，只好回答：“我已经差人询问，很快会有消息，烦劳大帅了。”
陆正远表面没有回答，心思却已经再三变换：载仁亲王一路上过来的铁路皆是奉军与日本合力建成，主要由日方负责维修，奉军负责安全把守，如今不论己方还是日方，皆无列车驶过的消息，实在是怪得很。
陆邵明站在二人后面，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最近父帅对自己越来越有猜疑，与日方也越来越疏离，要是今天在发生什么事，自己就怕要“失宠”了。转眼看见自己署卫队的探子回来，赶紧走上一边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大少爷，载仁亲王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绕道先走了。”卫兵说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抖，陆绍晨脑门上立刻冒出了冷汗，连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一缕落下来也不能管。他不是傻子，明明说好的事情突然有变，肯定有所图谋。正当他要告诉陆正远的时候，陆绍晨那边也到了消息。
陆绍晨听了赵素辉的话，不敢怠慢，赶紧附耳说道：“父帅，载仁亲王早已绕道而走，广田大志把您留在这里那么久，必有所谋。”
陆正远点点头，不露声色地看了眼一旁的广田大志，回头吩咐：“你让人抓紧戍卫，我们即刻就走。”
大约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广田大志也回头通知下属：“你吩咐土井少佐立刻准备。”接着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大声笑道：“哈哈大帅，看来你我今天是白走一趟啦！”
“哦？看来大使先生已经得到载仁亲王的消息咯？”陆正远也笑着回答。
“是啊，刚刚得到的消息，亲王奉天皇之命视察，绕道往南边去啦。亲王特命我向大帅表示歉意。”广田大志深深的鞠躬，以示态度。
陆正远不慌不忙，也是一笑：“可惜了我为亲王特意准备的俄式马车，如此只好便宜你我二人啦。正好我们许久不见，不如一齐上车叙叙旧如何。”说完一手拉住悄然要退得广田大志，往火车站外走去。到底是练武之人，陆正远力气颇大，广田大志一时挣脱不开，只得跟着走去。
眼前两辆华丽的俄式马车，通体乳白，缀有流苏，四周又是黄金镶边，当真是奢华至极。陆绍晨上前打开马车门，绅士的伸手：“大使先生请。”
广田大志面色不虞，略显慌张，直道使馆还有事不能与大帅一路回去。而他身后的日方警卫人员也已集结在他身边，气氛紧张。
陆正远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出来：“既然大使先生有事，我也不好强你所难，如此只有可惜了。”说罢挥挥手，示意他可自行离去。广田大志暗自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陆邵明，这才离去。
陆正远命人牵过他的坐骑，待到所有人站好位置，才策马离去。一路上他沉默不语，这已是心中大怒的表现。
陆绍晨不敢多言，只是开始暗暗巡视四周，注意着各种状况。陆邵明此刻也是面色阴沉，心中憋着一团郁火无处可发。今天这番乌龙当真是把他当猴儿耍了，自己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被人横着摆了一道。如今父帅心中已对弟弟有所偏爱，日本得寸进尺对陆家处处掣肘，父帅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自己在这夹缝中是越难越自处了。
从火车站出来，已经走在于小西关，许多群众听闻陆正远的大名，纷纷出门在街上围观，好在事前已有警戒，大家并不能凑上前来。
现场热闹非凡，陆邵明与陆绍晨兄弟俩不得的贴身跟在父亲后头以防有变。行至一座酒楼，楼上突然有一个黑色的东西直直窜向行在三人前面的俄式马车，就在片刻之后，轰隆的响声从马车中传出，那辆马车的门窗玻璃被立刻炸碎飞散至各处，刹那间小西门大姐硝烟弥漫，乱作一团。
“有炸弹！小心刺客！”奉军立刻反应过来，团团围至大帅身边，另有一批人被赵素辉带着冲向楼上，然而此刻陆正远的位置正好被暴露出来，此刻大约明白前面的炸弹炸错了地方，又将另一颗炸弹向坐在马上的陆正远抛掷过来。
百姓们四散奔逃，叫喊声震天，四周卫兵来不及做出反应，眼见危险袭来，陆正远心中也是害怕至极。然而只听得耳边一声“父帅”，一个黑色人影从一旁扑过来，将他压在身下，炸弹堪堪在二人坐骑上炸开，真真是险极！
陆绍晨急忙翻身下马，陆邵明背后已是鲜血淋漓，倒在陆正远身上人事不省。“季涛！季涛！你醒醒，不要吓父帅！”陆正远抱起大儿子，急切地呼唤，然而旁边的枪声已然响起，众人的呼喊声也是嘈杂不堪，现场一片混乱。
“父帅安危要紧，您赶紧和李立换衣服逃走，大哥这里有我照看，我立即将他送至医院。”陆邵明一把扯来李立，命他赶紧脱掉衣服，陆正远冷静下来，知道耽误不得，亦是立刻行动；“致远，你要保住你大哥，我把他交给你了。”说完翻身上马，由数名侍卫陪护，绕道大西门往将军行署疾驰而去。
“少帅！从那边传消息过来了！”康龙在顾学宁门口匆匆一个敬礼，就被他叫了进来：“快说出了什么事。”
“刚刚得到的探报，陆帅在于小西关遇袭，长子陆邵明受伤，他本人正往将军行署赶。”顾学宁眉毛一挑，对于这个消息倒是颇为惊讶。“日本人就这么急着下手了？”
“而且据报似乎在天津交涉署和图书馆都有人埋伏着。”康龙道，“这次日本人可是下了决心置陆帅于死地了。”
“打得真是好算盘。”顾学宁道，“既然日本人这么急迫，我们偏要跟他们对着干。你吩咐人跟我去接应陆帅，而且你们悄悄引着奉军找到刺客。”边说便往楼下赶：“我们离交涉署近一些，先去那里。”
消息传得很快，天津交涉署大街两旁的百姓们全都闭紧了门户，两边军队警戒以防不测。顾学宁走到一条胡同里，细细一瞧，周围皆是民居，与前面的商铺可通，要藏起几个人来简单的很。
他皱着眉走到街前，仰头一看，商户大都关紧了窗，只是胡同众多，一时半会实在难以排查不可疑人员。正当他要询问康龙时，两边警戒的警察注意到他们，上前来询问，此时不远处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是陆正远及其卫队驰来。不待顾学宁有所分辨，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几人抓起来。“。。。你们这帮人忒不知好歹。。。我们是。。。好心帮。。。”陆正远见到这边的动静，打马来看，顾学宁赶紧向他喊到道：“陆帅，在下青州顾学宁。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先走再说。”
陆正远看着眼前这英气十足的年轻男子，一时吃不准是真话还是假话，犹豫间，一帮身穿长袍的男子从旁边的胡同里窜出来，枪声立起，陆正远是玩马出身的，骑技娴熟，还未待刺客进入射程就已经翻身下马，周围的警卫见状也纷纷拔枪对射。顾学宁挣脱开钳制，一把拉着陆正远往胡同里面拐，刺客在此埋伏的人数不少，有几个人绕道已经朝他们赶来。陆正远和顾学宁二人立刻跑起来，路过的一身民房的大门却突然吱呀打开，一个脑袋露了出来，朝他二人挥手：“陆伯父，我是卿卿，这边快到这边！”二人稍稍一愣，随即跟着她躲进房内。
杜君卿见杜正元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而此时的陆正远双眉紧皱，心有不郁，顾学宁见他担心地样子，安慰道：“令郎吉人自有天相，顾帅不必过于担忧。”杜君卿心中听得果然有人受伤，已是焦急万分，：“陆伯父，致远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陆正远这才回过神来回答：“致远无碍，只是季涛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说完又伸手拍拍顾学宁的肩膀道：“后生可畏，今日要多谢你了，若是再往前疾步恐怕进入此刻射程就要凶多吉少了。”
顾学宁双手一拱倒是谦虚：“陆帅客气，晚辈为了见您一面特意在三方会谈后多逗留忌日，今天突然听到陆帅遇袭的消息，离住处颇近，便来探一探。”顷刻间将自己来意与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陆正远点点头，仔细一瞧顾学宁，双目有神面容坚毅，进退间又得体有度，顾长林倒是得了个好儿子。
杜君卿心中的一块大石放下，倒是无心听这二人对话，只想着陆绍晨安然无恙而已。
“今天其实还要多谢杜小姐，不然我们还要狼狈逃窜。”说着顾学宁便提起杜君卿，“只是杜小姐怎么出现在这里？”
“对啊卿卿，你今天救了陆伯父，我已经欠了你父亲的情，如今还要欠上你的啦！”陆正远戏谑。
杜君卿这几日学校已然因为天热放了长假，为了帮助父亲，便照管了交涉署这条路上的铺子。这么大的事情她当然吓了一跳，还听人说有个跟在陆帅身边的年轻男子受了伤，以为是陆绍晨，心急得不行。吩咐关了铺子之后她就躲在胡同里的仓库里，正好就遇到了这逃跑的二人。如此这般的机缘巧合真真与陆家缘分很深啊，陆正远暗自道。
三人在小院里等了一会，就听见外面有一阵古怪的咕咕声，顾学宁仔细一辨，便微笑地说道：“这是我署卫队的安全信号，咱们暂时安全了。”打开门来，果然是康龙和一帮奉军警卫在四处寻找他们。
但现在这样的状况只有到了将军行署才最是安全，陆正远吩咐牵过两匹马，同时对着顾学宁和卿卿道：“此次事急从权，你们二人还要随我赶往行署才是。”说罢先上马飞奔而去。
剩下顾学宁与杜君卿面面相觑，杜君卿身着旗袍难以上马，为难地看了眼顾学宁，他道了一声“得罪”，一把把杜君卿抱上了马，杜君卿侧坐着，一双雪白细嫩的腿便从烟绿色双绉的旗袍开衩中露了出来。顾学宁一时心神激荡，极力自持才不往那腿上看去，翻身上马时解下外衫递给杜君卿。而她此时面红耳赤，连那凝脂般的耳朵上都沾染了粉红色，顾学宁低头呆呆看着她娇羞地表情，如那微风拂面，心旌摇曳。他遏制住心中的异样，马鞭轻轻落下，座下的骏马便小跑起来。
待到二人来到将军行署的时候，那里早已是戒备森严，门口的机枪架起整整一排，整个署卫队的人都守在那里。顾学宁依旧小心地将杜君卿抱下马，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正要道谢，那头有车子“嘎吱”停下，转过头一看，正是那陆绍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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