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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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本应当是座无虚席的国际酒店餐厅内，只静静地坐着一男一女，显得十分静谧。微微的凉气从餐厅角落的冰盆中缓缓释放到空气中，餐厅内原本的侍应生也已经打发走，全副武装的卫兵四散在周围，无声无气地把手着这里的安全。
方泠看了顾学宁半天，实在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敢催促，只是将前面落地玻璃窗打开，一阵凉风风袭来，卷起窗边乳白色的帘子，似一双温柔地手拂过。方泠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回头坐着继续等顾学宁。
又过了片刻，顾学宁才叹了口气，向他的署卫队长康龙点点头，后者机敏地关上刚刚打开的那扇窗，又遣开众人。
“泠姨，你再给我细细说说那位徐市长的事情。”顾学宁终于开口问话，一只手放在一份谍报上，食指轻轻敲击，笃笃笃地颇有节奏。
这是顾学宁不悦地前兆，方泠不敢再耽搁，细细道来：“你走之前还记不记得那个越春园的小香？
顾学宁闭起双目，一个聘聘婷婷的妖娆影子浮现出来，樱桃唇，柳叶眉，再加上一副好嗓子，一副江南娇柔女子的模样，倒真是合他父亲的胃口。“我猜，那就该是徐市长插到家里的贼了。”
“那个贱戏子，把老爷子迷得天昏地暗，纵使我千防万防，也抵不过人家的枕头风。才不过一个月，我在家里只有管事的份儿，连老头子的面也见不着。真当是厉害！”方泠说的时候一脸憎恶与不屑，却又是不同寻常的冷静。“刚开始我没想到那一层，只当是那徐万仁得了好处给老爷子的孝敬。直到有一回我的侍女告诉我新来的姨太太总去你的园子晃悠。”
顾学宁点点头，倒是不怎么意外：“家里探头探脑的人还不嫌多。”
方泠冷哼，眼神凌厉：“你当她只有那么本分么？你的东西全有被翻过的痕迹。”为了防止有人窃取机密，于参谋特意在每份文件上都涂了药水，每个接触的人都会留下指纹，在特定的光线下就会显现出来。
“你桌上从来不放重要的文件，大概她是没有翻到。于是我将计就计，让于参谋拟了一份军备储藏的表特意放在那里。结果，哼，小贱蹄子果然在下一次的时候将文件拿了去。与参谋拟的是在冬阳有个军事储备库，有一个师的装备。随后我们悄悄排查，有人就露了马脚。”方泠道。“西南防军的的师长张忠和西南检阅使左原已经悄悄集结了军队。”
“左原？西南驻军与冬阳果然隔得不远。你和于越怎么想到的冬阳假消息！”顾学宁神色一凛，直刷刷看向方泠，眸色深黑，如一汪深潭望不见底。从他的眼中分明能看出愤怒怀疑，似狂风暴雨前的黑云压来，直教人透不过起来。
方泠额上有冷汗冒出，顾学宁气场十足，绝不能糊弄：“有一回老爷子直接来问于越关于西南的军防图。”
就像扼在脖颈的手放开了一般，方泠仿佛又能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顾学宁坐在椅上里，有沉思起来：“好一阵枕边风，老爷子愈发不中用了。”他说话的语气冷漠无情，似乎谈论的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昏庸无用的老头子。
“就在小香拿走那份伪造的文件后不久，老爷子就开始慢慢重新接触军事布置来，我已经一拖再拖，又不能阻拦不得，只好连拍了几分电报。怕老爷子有所察觉，我也只好找了借口北上来通知你。”方泠镇静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就回去吗？”
摇了摇头，顾学宁转手将桌上的谍报递给她：“现在还不是时候，这西南的局势还要进一步酝酿才好下手。而且过几天闲院宫载仁亲王要过奉天，陆正远必然要去迎接，我要和他谈上一谈。”
方泠低头展开纸页，赫然是日本浪人川岛次郎与野田真一会面的消息。“难道？”
“最近陆正远与日本人有疏离的趋势，日本人要找一个更加听话的人，比如他的长子陆邵明。”顾学宁说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方泠乍然听到他这么说，一脸愕然，见顾学宁低头看着文件不再理她，惨然一笑才走，回头安慰自己，他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夜，杜府。
整个房间里一片安静，除了床头的小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就是一片清淡的月光透过烟绿色平纹锦绸织就的帐子，更显寂寥。杜君卿辗转反侧，仍是没有一点睡意。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去，却是几个守夜的侍女说话声：“我听说少爷跟少奶奶吵了一架。”
“这有什么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的愁，这不少爷还不是在少奶奶房里歇息。”
“那新来的姨太太好大的面子，大少奶奶做主给抬了进来，都是正经的主子了。”
“那是少奶奶好手段，多了个女儿还怕个妾做什么。我听丛兰说，少奶奶这几日身子大好了，说不准再添个小少爷，那个女人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还是咱们好，跟着小姐这不愁那不愁，才没有那么多劳什子事儿。”
“往后小姐出嫁了看你还这么说！”
二人笑闹了一会，声音又渐次低了下去，杜君卿更加睡不着，便索性披衣坐起来，想着哥哥嫂子的事情，当真愁人。
“叮铃铃”突兀的电话铃声猛地响起，吓了杜君卿一跳。门口守夜的侍女听见了便开门进来服侍，杜君卿嫌她二人碍事，找了个理由撵了走。
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黄灿灿的灯光映得室内一片无言的冷然。杜君卿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声线嘶哑，能听出她低落的心情。
“卿卿。”低沉地男声从另一头传过来，夹杂着“嘶嘶”的杂音，让杜君卿浑身一颤。
“嗯。”隔了许久，杜君卿才软软糯糯的回答。
陆绍晨闭着眼抚了抚颤动的左胸，只觉杜君卿温顺地令人心碎：“你还好么？”
他知道自己和嫂子要好，时时事事都要想着她，他知道自己心里不好过，他知道，他总是什么都知道，杜君卿深吸一口气，忍住差点落下的泪来，却仍是一声轻轻的“嗯”。
二人又噤声，只余轻声的呼吸在听筒之间传递。第一次二人连在电话里都无话可说，陆绍晨咬了咬牙，才又开口说话：“我父亲明天要来天津了，会与你父亲见上一面。我也会来。”
总是躲不过，他们二人的联系让人心欣喜又心痛：“父亲告诉我了。”
陆绍晨对着电话机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而杜君卿却是下了决心，微有泪意的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小六子，你为什么对我说不？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未必无情，你生生把我推开是为什么？”一直憋在心里的困惑终于说了出来，她期待着回答。杜君卿对于这个问题一直想了很久不得其解，要说陆帅对她也是颇为喜爱，家世也不差，门当户对，也能说得上两情相悦，却偏偏陆绍晨却拒绝了她。
“卿卿，你如果信我，我一定给你个交代。”陆绍晨说完，那头却悄无声息，只怕杜君卿依然认为这是他敷衍之词。
杜君卿扯了扯嘴角勉强说道：“你总不愿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我很难受你知道么？”说完，带着失望与些许愤怒，她挂掉了电话。
通完电话心情低落至极，陆绍晨令人整治了一桌下酒菜，对着月亮默默地饮着。
“月下独酌好不落寞。”只听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不用转头就知道，那是赵家的长子赵素辉。“致远，凡尘杂事当抛开才能潇洒做人啊。”
“能抛开凡尘俗世，我大概就能成仙了。”陆绍晨自嘲，给赵素辉倒上了一杯酒。
别看赵素辉此人相貌平平其貌不扬，却是上海赵家人的代表，也是奉军安全局的一手：“致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我今天接到线报，明天就是日本人动手的时候，你要是儿女情长，就是一辈子被你大哥拿捏在手里。你知道你父亲有多看中杜家，连军粮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要交与杜元生运作，要是你与杜君卿二人真有蛛丝马迹，只怕日本人马上就能出手，那大业就无从谈起。你们二人还要等待，只等大帅下定决心，就可翻盘。”
陆绍晨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我亦是决意一博才会如此，只待明天了。”
这头陆绍晨借酒浇愁，那头的杜君卿却是惶惶然不知所措。在她心里，陆绍晨是那个永远都能倾诉的对象，自己的喜悦或是不快，在他面前总能最真实地表现，而此时此刻她觉得，对于陆绍晨她是一无所知，陆绍晨总是忙，忙什么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他不愿说，还是她忘了问，只觉得脑袋一阵疼，在床上辗转了半日，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