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生辰 出了城门, ...
-
出了城门,我们又停下来问城门口的守卫陈冬庾往哪去了,可他们也记不清了,一会说东一会说西,我们只好兵分两路,我往东他们往西。
骑马往东走了五六里,就看见白茫茫的空地上一个坐在马背上的黑影。
我慢慢骑着马踱过去,听到马蹄声,他头也不回不悦的说:“不是说了别跟来吗。”
我勒住绳缰,说:“是我。”
他惊讶的回头,看到我之后转过脸,不耐烦的说:“你来干嘛。”
“王妃不放心你,让我们过来的。”我静静的说。
他没再问,只是继续望着远方,但是已经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那你很喜欢那人吗?”我在他身后轻轻说。
他嗤笑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
我轻轻恩了一声,不理会他话里带着的刺,继续说:“以前,我也有喜欢的人的,他长得很好看,对我很好。”
他看了看我,忍不住问道:“你做乞丐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身份,默默的点了点头,开始瞎编:“他家里也不富裕,可是总会带吃的来给我,甚至还想领养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刻都是如沐春风。现在我来焱都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连我自己也投入了半分感情,神色哀切。
他笑了一下,终于扯着马转过身来看我,但眼底全是探究,“你还真是见缝插针的想让我相信你对皇上没有意思呢。”
闻言我忍不住皱眉,憋了半天才说:“信不信由你。”
他摸了摸身下的马,半天又问我一句:“你是多少岁喜欢上他的?”
“不记得了。”我想了想说,“从第一眼看到他起。”
“为什么不去找他?”他问。
“其实我有写信给他的,他也回了。”我小声说。
“大氅也是他送的吗?”
“恩。”我轻轻的回。
“也是了,只有心爱的人送了东西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态。”他说,眉眼之间带着倦怠之色。
难怪那天他会问我是不是皇上送的,原来是从我的神色中看出来的。
“当年她就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陈冬庾说,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我也是追到了这里,就勒了缰,当时她说她只剩下了自由,而我唯独没有自由,她还说,纵有欢肠已似冰,说到底,究竟是谁负了谁,谁也说不清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缰,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你想他吗?”他又问我。
“想。”我坦然回答,“但我知道,今日的惨淡离别只是为了他日的惊艳重逢。”
他淡然一笑,“我们还能有重逢的一天吗?”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也夹杂着一两声爽朗的笑声,我回头,看到是小景带着秋嘉奔马而来,秋嘉缩在他怀中,不时仰头看他。
“可算把你们找着了。”马儿带着他们来到我们面前之后秋嘉笑嘻嘻的说,马还没停稳小景就跃下马,拜在陈冬庾身下,说:“那边走了很远也没看见世子,小人就估摸着应该在这边,就带郡主来了。”
陈冬庾神色不明的恩了一声。
“我们回去吧。”我仰头看他。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看向我的眼光终于不再凌厉,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他一手抓着马缰,一手把秋嘉从另外一匹马上拉过来,秋嘉惊呼一声,在她哥哥的目光之下不敢再做声了,他看了我一眼,说:“走吧。”就一夹马肚往前去了。
小景站在原地,垂着头,我唤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的翻身上马,随着我一起原路返回。
回到王府,我的两手已经冻得通红,王爷和王妃还没有回来,我们一进门,管家就迎上来问是不是准备午膳。
陈冬庾顿了顿,说:“王爷还没回来,先不急,下面的人要是饿了可以先吃。”
回到王府小景就先下去了,陈冬庾走去书房之后秋嘉就去找小景了,我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屋子,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吵闹声,好像有人在叫我,然后脖子上一阵冰凉,终于把我刺激醒来,睁开眼就看到陈冬庾那张笑意盎然的脸和刚刚缩回去的手,料想刚刚定是他把手放到我颈上把我冻醒的。
天已经全黑了,秋嘉点了烛火在旁边。
“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该吃晚饭了。”他说着不由分说的拉我起来,我冷得一阵哆嗦,他又马上把衣服给我披上。
“什么时辰了?”我迷迷糊糊的问。
“已经是辰时了。”秋嘉笑着说:“阿痴姐姐真能睡。”
“快起来。父王已经在等着了。”陈冬庾又拉了拉我。
我这才急急起来穿衣穿鞋,一时间也忘了要陈冬庾回避。
他也是毫不在乎,见我穿好衣服之后就出去了,我和秋嘉走在后面。
王府处处都点上了灯笼,这会灯火通明,下人们都井然有序的穿梭着,没有了早上的忙乱。
走进厅堂,发现杜凡和南宫鹤也来了,笑吟吟的看着我。
“阿痴来了。”王爷站起身子说,“命人准备吧。”
身边的管家应了一声就下去了,没一会晚宴就摆上来了,一时间人流穿梭,大堂摆了三个桌子,王爷一家四口加上我和南宫鹤他们坐一桌,贴身的随从和管家坐在偏厅的桌子上,热热闹闹的开始了为陈冬庾庆生。
刚准备用膳的时候,门外有侍卫进来通报,说是皇上来了,一大群人又慌忙放下碗筷到门外去接见圣驾,王爷还没走出门,皇上就一步跨了进来,扶住要下跪的王爷说:“我今天算是不请自来,不必多礼了。”
王爷这才站了起来,吩咐人再加一副碗筷,把首席让给皇上坐,我虽在人群中,却还是看到皇上迅速的找到了我,冲我挤眉弄眼了一番。
皇上坐在正位,左手边是王爷,依次是王妃,秋嘉和我,陈冬庾在他右手边,依次是杜凡,南宫鹤,我免不了要坐在南宫鹤的身边。
因为皇上的驾临,下人的两桌都撤到了后面,下人们撤了之后,一屋子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个人,连小福子公公也只是在门外候着,没有进来。
“今天是冬庾的生日,一早朕就想来看看,可是朝内事务繁多,就耽搁了。”皇上举杯说:“朕赐你这杯酒,祝你生辰快乐。”
陈冬庾连忙站起来,也举起杯子说:“多谢圣恩,臣不甚惶恐。”
皇上微微一笑,然后一饮而尽,陈冬庾也同样喝掉了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之后,皇上侧着头和陈冬庾说话,旁边的杜凡偶尔也搭上几句,秋嘉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碗中的菜,王妃则是细心的为王爷布菜,这边南宫鹤则是不停的和我说话,给我夹菜。
“阿痴,你尝尝这个。”他又夹了一块肉在我碗里,我盛情难却,只好在他殷切的目光下将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他问。
我点点头,他得意洋洋的说:“这道杜仲炖羊肉是我们焱都冬季的名菜,味道鲜美,但凡男子都会隔三差五的吃上一回……”说到这里他猛然停住,然后尴尬的转移了话题,又夹了另外一道菜到我碗里,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杜仲炖羊肉是壮阳的上好菜肴。
这边我和南宫鹤还尴尴尬尬的,那边皇上就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正眼一瞧,这南宫将军和阿痴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皇上开口道。
陈冬庾皱着眉往这边看了一眼。
南宫鹤也不客气,厚着脸皮就说:“多谢皇上夸奖。”
皇上哈哈一笑,道:“南宫今年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打算娶妻成家?”
“臣随时都在等皇上赐婚。”南宫鹤狡黠的说。
“那你看把阿痴许配给你如何?”皇上问。
如果我的视线是箭的话,这会皇上身上不知道要有多少个窟窿了。
南宫鹤倒是笑了笑,轻快的看了我一眼,朗声道:“阿痴小姐配臣,那是绰绰有余了。”
这话一出,全屋悄然无声,大家都紧张的看着皇上,我则是怒视着他。
皇上在我的视线压迫下,刚要开口,陈冬庾就接着说:“皇上,阿痴现在虽住在王府,却是无名无分的,嫁到南宫家怕是委屈了南宫家。”
“这倒是无妨,我现在就可以颁布旨意,封阿痴为安生郡主,择日举行册封大典。”皇上微笑着看着我说。
我愣住了,王爷脸上是大喜过望的表情,王妃也笑着提醒我:“还不快谢恩。”
我只好从位置上走出来,跪谢皇恩。
抬头的时候恰好撞见陈冬庾的眼神,他直直的看着我,眼里的情绪我分辨不出来。
“好了,今天冬庾才是主角,这事就暂搁一边吧。”皇上最后说,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南宫鹤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再也不理他了。
这场闹剧将将过去不久,大家都还在专心吃饭,也没人讲话了,皇上又放出几句话来,他问秋嘉:“秋嘉,今天是你哥哥的生辰,那你的生辰是几时?”
“我的生辰是五月份。”秋嘉老老实实的回答,然后皇上的脸就转向了我,我用眼神警告他,他却视若罔闻,继续问道:“阿痴你呢?”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愣是隔了半响都不愿意理会他,然后南宫鹤忍不住捅了捅我,我才老大不愿的说:“明天。”
大家又是惊讶的望着我。
王妃率先反应过来,埋怨王爷:“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一点都不知道。”
王爷滴了一滴冷汗说:“我也不记得了。”
“如此甚巧。”皇上点点头满意的说。
我又是瞪了一眼他,视线转回的时候看到陈冬庾笑着朝我举了举杯,然后一饮而尽。身边的南宫鹤也朝我友好的笑了笑,低声说:“阿痴小姐,预先祝你生辰快乐。”我也小声说了声谢谢。
因为皇上的关系,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午夜,然后开始一个个给陈冬庾送礼物,我递上画卷的时候他还很奇怪的看了看我,但是礼物都没有当面拆开,不过这里面的画只是很普通的一幅画,那幅《寒江独钓》我早已经偷偷放进他房内取代了那幅假的了,收完了礼物,外面的下人们放起了烟花,我们皆跑出去看,男人们都端着酒壶,一边欣赏头顶绚丽的烟火,一边喝酒,我和秋嘉则是举着头,一眨不眨的欣赏着这视觉盛宴,只是再美的烟火也有结束的一刻,放完了之后,我的脖子都酸了。
下人们撤了晚宴,陈冬庾送杜凡和南宫鹤出门,回来的时候皇上已经醉得睡过去了,王爷只好命人收拾出一个院子来安置皇上就寝,秋嘉早已呵欠连天,王妃带着她回屋,我和王爷告了安就要回房,被陈冬庾拉住了。
“跟我来。”他说完就拉着我往外走,出了大堂,七拐八拐到了书房,我正要问他带我来书房干什么,他就问我:“怕高吗?”
我摇摇头,然后他就环住我的腰,起身一跃上了屋顶。
书房的第二层是藏书的地方,所以屋顶并不像别的屋子那样是硬山顶,而是较为平缓的悬山顶,他放我坐下之后又嘱咐我说:“在这等我一会。”又跃下屋顶,没一会又折回来问我:“你究竟几岁了?”
我老实回答他:“十六。”
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四周黑漆漆的,晚风冰冷刺骨,我刚开口唤他,就见一盏微亮的孔明灯徐徐上升,在我面前飘过,上面有陈冬庾题的字,两个大大的安康,然后第二盏也接着飘过来,那一小簇暖黄上写着两个快乐,第三盏,第四盏… …一共有十六盏徐徐升起,我仰着头看着这些仿佛带着灵气的灯,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陈冬庾跃上屋顶,烛光幽映下,他的笑带着一点点温柔。
“生日快乐。”他说。
“好美。”我说,比满天繁星温暖,比绚烂的烟火持久。
他没做声,也仰着头和我看那些孔明灯,直到他们变成萤火之光。
我们周围又暗了下来,耳边只剩他绵长有力的呼吸声,这一刻我的心里是快乐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就睡着了,被他抱回房里也没知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听到了和昨日一样的喧闹声,我唤了一声青桃,她才慢悠悠的走进来,万分不情愿的问我:“郡主有何吩咐?”
我先是一愣,而后又反应过来,想来是昨晚皇上的懿旨已经传了下去了吧,不知道皇上走了没有。
“你去打水来给我洗漱吧。”我吩咐她,她一脸不高兴的出去了,我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又过了许久她才又进来,只是端来的水已经不热了。我也懒得和她计较,就着凉凉的水洗漱完了之后披上大氅就出门了。
刚到大堂门口就听到了皇上那阵爽朗的笑声,我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松,头一回能待在他身边那么久。
进了大堂发现陈冬庾,王爷也都在,我走进去之后管家就奉上茶嘱咐我说:“郡主,按照惯例,生辰当天都要为高堂奉茶,今天皇上也在,就先奉了皇上再奉王爷王妃。”
我又是一愣,怎么今天是要给我过生日吗?皇上端坐在上位,眯着眼笑着望着我。
我乖乖接过茶,跪着奉给了皇上。
“愿有生之年,阿痴都能幸福安逸,自由自在。”皇上接过茶,慈爱的盯着我说。
我胸口一酸,这话旁人听来并没有什么,在我听来,却是暗含深意。再一次接收到了皇上对我的爱。
转身又奉上茶给王爷,王爷接过茶,望着我深深的说:“愿阿痴永远都能有家人陪在身边。”
我自然知道,王爷口中的家人非此家人,而是暗指皇上。
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王妃在此时端着长寿面进来,笑吟吟的对我说:“阿痴,生辰快乐。”
秋嘉从王妃后面冒出头来,脆生生的说:“阿痴姐姐生辰快乐,这面也是我和母妃亲手做的,比昨儿个哥哥的那碗还要好吃。”
陈冬庾也笑了,说:“敢情是拿我练手了。”
我也笑了笑,胸口暖暖的接过面,早膳也摆上来了,我和他们同桌,细细的吃完了那碗面。
皇上一天都待在王府,口头上是说酒还没醒,不想动,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想陪着我,晚上的晚宴也是和陈冬庾一样的规模,王府一点也没有亏待了我。
皇上傍晚走的时候,在我耳边嘱咐了一句:“明早记得上朝。”
我才猛然想起,这世间还有一个叫陈晓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