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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只要他活着 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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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客栈里,聂楠丰的伤迟迟不见好,这让杨含雪担心。已经一个多月了,他稍走两步便体力不支,更是不能见风,窗户一开,便止不住的咳嗽。杨含雪忧心忡忡,日日侍其汤药。这日廖申崖为聂楠丰疗了伤,杨含雪问:“怎么样?师兄好一些了吗?”
廖申崖痛心道:“那日陆盟主看见陆一林受伤,情急之下用力颇深,他不仅精通令陆遥山庄闻名江湖的玄柚神功,更有武学至尊望阳神功……若非楠丰内力深厚,恐怕五脏六腑俱裂!以我的功力,短时间内实在无法助其恢复!恐怕……”
“恐怕什么?”杨含雪问。她无法想象,如果世间没有师兄是什么模样,她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倘若师兄不在了,她的余生该怎么办?这种恐惧折射在眼里,令廖申崖动容。
“恐怕需要送楠丰回天月教静养,至少半年,方见效果。可我也不敢保证,楠丰的身体能恢复如从前。”廖申崖道。
杨含雪连连点头,“好,只要对师兄的身体好,怎样都可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阵哭声、哀嚎声,杨含雪与廖申崖相视一眼,朝大堂走去,客栈食客皆掩面抹泪,嘴里喊着类似“盟主”的话。廖申崖问店家,“掌柜的,这是怎么了?大家为何如此?”
掌柜的掩袖抹泪,说道:“陆盟主率领一千铁骑欲去罗安湖救出二帝,却被金军……陆盟主是大英雄,为何上天不可怜他的爱国之心!”他说着,与人们一同呜咽。
“陆盟主……走了?”廖申崖不敢相信。
店家泣道:“陆盟主爱护百姓,忠于朝廷,仁义之心,天地可鉴!听说他走的那天,鲜血染红了罗安湖岸的雪,是毛掌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的尸身送回……实在是惨不忍睹!”
杨含雪道:“难道你们竟不知晓,陆安的盟主之位是算计天月教创教教主杨宸月得来?他下毒害了杨宸月,方才有其盟主之位,此事已传遍整个武林!他如此阴险毒辣,何来仁义之心?”
店家道:“杨宸月行事邪性,若她为武林盟主,天下岂不大乱?陆盟主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忠义之道,宁愿做出有辱自己声名的事,也要阻止杨宸月当武林盟主,更彰显其爱国爱民之心,何来阴险毒辣?”
“可先杨教主为此丧命!这难道不是陆安的过失吗?”杨含雪道。
店家道:“杨宸月是自杀,并非陆盟主所害。夫人,您别与我理论了,咱们这一带百姓对陆盟主又敬又爱,绝不会受你三言两语挑拨!我相信,天下人都能看见陆盟主的忠勇之心!”
杨含雪这才明白,原来陆安仁义的声名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不会因师父之死的真相而有所改变!她怔怔的想着,店家转身忙去。廖申崖关切道:“今日既是陆盟主下葬的日子,我想,你作为天月教的教主也好,作为陆一林的妻子也好,都该去拜祭他。”
杨含雪望向他,她蓦然发现,廖申崖对陆安的死很是惋惜和伤心。她忽而为师父难过,即便陆安害了师父,天下人仍然敬重陆安。
陆安选择去罗安湖死在金人手里,实在是死的英雄,死的壮烈,死的令人惋惜!他是故意的吧,他知道若不如此做,待他下毒之事传遍江湖,陆遥山庄多年的声名将不保!罗安湖营救二帝,无论是胜是败,他陆安都将永远的令世人铭记与怀念。
她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该去祭拜他,为了他是曾经的盟主,也为他是轩儿的祖父。只是,上次我伤了陆一林,黄小蝶等人定不会罢休……说实话,我不想拜祭伤我师父的仇人,我只想去看看陆一林,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可有生命危险?如果没有记错,我的那一剑恐怕刺穿了他的心肺,我……我感到害怕……”
两人来到陆遥山庄,远远便听见哀声阵阵,门口的侍卫满怀伤感,看见廖申崖来了,拱手道:“廖公子!庄主说你一定会来,特令我们留意,不能为难了您。”说话的是叶呈,看守陆遥山庄西门的守门首领。
廖申崖感慨而欣慰,问道:“庄主?如今陆遥山庄庄主是谁?”
叶呈道:“盟主薨逝,盟主之位暂由衡山洪掌门代劳,至于陆遥山庄庄主之位,则由我们的二公子担任!”
“二公子?”杨含雪问:“陆一林呢?难道……难道他真……”她险些晕过去。好在廖申崖扶住了她,“杨教主,小心!”他问叶呈:“上回陆一林身受剑伤,可曾好些了?”
叶呈瞥了杨含雪一眼,说道:“大公子伤势未愈,恐怕……恐怕……”
“不必说了。”廖申崖伤感道:“陆盟主既将庄主之位传于普节,我便该知一林的伤势了。”
杨含雪满眼泪水,痛苦如同肆意生长的爬山虎在她心头蔓延开来。廖申崖见状,安慰道:“你别伤心,陆家没有发讣告,代表一林性命尚在,也算是好事。”他看向叶呈,“我素知你忠心与盟主与陆家,想必你也知道,这位是盟主的儿媳,也是天月教的教主,只求入庄拜祭盟主,还请放行!”
叶呈为难道:“可是庄主并未允许……”
“可你们庄主也没下令不允许杨教主拜祭不是?放心吧!若有问题,我廖某一力担当!”廖申崖道。
叶呈只好道:“小人遵命!”说罢令人放行。
杨含雪随廖申崖进了陆遥山庄,今日是陆安的葬礼,四处装点的庄严肃穆,走到一个假山处,廖申崖指着前面的屋舍,说道:“那便是陆一林住的临华院了。”
杨含雪望向前方的殿宇在蓝天下巍然屹立,周围郁郁葱葱的,为春季的鸟语花香增添了几分伟岸的气质。陆一林,她的丈夫,她心之所爱,她心心念念的人,就住在里面,她终于离他如此之近。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拜祭陆盟主,申时我们在西门一里外的桃树下汇合。”廖申崖道。
杨含雪怔怔的点头,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清醒过来,廖申崖已经离去。近乡情更怯,她远远的望着临华院,却不敢轻易向前。她不知道陆一林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怪她,恨她?陆安死了,陆一林该多么伤心!而一切始作俑者,源于自己报仇的决心。她忽然看不起自己,师父因陆安而死,自己怎么因儿女私情后悔报仇的决心!
忽然有一个人从临华院出来,杨含雪定睛一看,那不正是陆一林的贴身侍从张达么?当年张达在天月教她颇为照拂,想必他能记着她的好。她连忙上前,将张达掳去一无人处。
张达见是她,恭敬的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杨含雪问:“我来看陆一林,他的伤势如何?”
张达低下头,叹息道:“我正准备再去领一支千年人参……夫人,您那一剑刺的太重了,公子已经昏迷多日,全靠千年人参吊着一条命……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陆一林还没有醒?”杨含雪问,“大夫怎么说?”
张达道:“大夫说,那一剑刺伤了公子的心肺,原本是要命了的。好在盟主在时,连续十天十夜用内力为公子疗伤,如今再让公子每日服用千年人参,先保住性命。至于未来如何,只能看公子的造化了。”他幽怨而不乏恭敬的看向杨含雪,“夫人,您当时怎么就……就那么狠心呢!大夫说再此深一点,便是神仙也救不回公子。”
杨含雪含泪自责道:“当日我满腔恨意为师父报仇,哪里想到他会来挡这一剑……我……我要进去看他!”
“这……这……”张达支支吾吾。
“怎么了?”杨含雪问。
张达道:“黄姑娘在里头照顾公子呢。”
“黄诗诗?”杨含雪想起当日黄诗诗亲自去天月教告诉她师父之死的真相,恐怕她是早已算准,一旦自己知晓,便与陆一林再难有可能。“那我更要进去了!”她说道,朝临华院走去。
张达望着她的背影,并没有拦她,他知道,公子如今最想见的,恐怕就是这位杨教主了,即便此时公子尚未醒来。
杨含雪进了院子,穿过大堂,来到内殿,室内宽敞明亮,有兰花淡淡的芬芳,原来这就是陆一林自幼长大的地方。她轻手轻脚,朝内室望去,黄诗诗正坐在陆一林床头,专心的看着陆一林,她的身影挡住了杨含雪看陆一林的视线。
“谁!”黄诗诗敏锐的发现外间有人,大声喝道。
“是我。”杨含雪走进去,她最近憔悴了许多,落在黄诗诗眼里,见她这般失意,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愉悦,黄诗诗居高临下的道:“原来是杨教主,如今姑父被你害死了,你竟也敢来陆遥山庄么?”
“陆盟主被我害死?”杨含雪冷笑道:“当日你大动干戈的跑去天月教,告诉我纸烟一事,不就是希望我找陆盟主报仇吗?怎么,如今陆盟主死了,你如愿以偿了?”
“你……你胡说!”黄诗诗气急败坏的道,“我敬爱姑父如生身父亲,如何会盼着他死?”
杨含雪道:“陆盟主若在天有灵,知道是你置陆遥山庄的百年声誉不顾,知道是你出卖了他,你以为,这陆遥山庄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既如此,便别怪我不客气!”黄诗诗全然不似往日的乖巧温柔,忽然露出一副凶狠的神情。她轻功跃至杨含雪面前,伸掌便要击杨含雪的胸口,杨含雪惊讶,慌忙闪躲,问道:“你何时学了武功?”她忽然明白黄诗诗为何能够察觉到她。
黄诗诗扑了个空,冷笑道:“没习武功,是我前半生犯的最大的错误!怎么?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会武功吗?我黄诗诗一样可以!”她说罢,又要朝杨含雪扑去,她原本生的甜美纯净,使武功的时候,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浑身散发着阴狠之气。
杨含雪与她交了两招,竟发觉她的武功有天月教武功的底子,和李檐的武功极相似。只是李檐的武功需要极大的内力方能发出,黄诗诗空有招式而无内力,便使武功看上去只有阴狠尖利,而无浑厚敦实。
“你练的什么武功?”杨含雪问。
黄诗诗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说罢要朝杨含雪扑来,杨含雪慌乱间点住她的穴道,“我知道了!上次与你一同去天月教的戴面具的男子,便是天月教失踪弟子朱钰!朱钰追随李檐,习的武功算是天月教正规招式,虽看上去邪奇,却自有一番妙处。何以你的武功敦厚不足,邪势有余?”
“你倒算得上聪明!”黄诗诗冷笑,被点住的穴道使她不能动弹。
杨含雪思量片刻,说道:“朱钰为人刻薄,只怕教你武功之时故意错落几招,以此控制,叫你离不开他!黄姑娘,我劝你不要跟着朱钰学武功,陆遥山庄和灵烟湖的武功天下仰望,你想习武,习自己家的便是了。”
“你胡说!”黄诗诗道:“我师父待我好的很。哦,我知道了!你明知我父亲不喜我习武,我根本不可能学灵烟湖和陆遥山庄的武功。你是故意挑拨我们师徒关系,叫我习不了武功,叫我继续受人欺辱!”
杨含雪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今日是来看望陆一林,不是与你论唇舌的!”她看向床上的陆一林,他闭着眼,似乎能够听到他们的争吵,神情肃穆而无奈。她将黄诗诗推出内室,关上门,转身来到陆一林床头。
她轻轻抚摸陆一林的额发、脸庞,解开陆一林的衣衫,看见伤口出红黑一片触目惊心!这伤口是她带给他的,瞬间泪如泉涌,“陆一林,那日你为何要挡?早知会伤了你,我宁愿受伤的是我……你让我亲手刺伤你,是为了惩罚我吗?你知道的,知道这样会使我痛苦,是不是?身为你的妻子,在你性命旦夕之时却不能守在你身边,你可知我心中的煎熬?”她握着他浑厚的手掌,那双曾给她无限爱抚与安全的手掌,如今僵直不能动弹,天知道她的心有多痛!
“陆一林,你快醒来!等你醒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过男耕女织的生活,春天的时候,我们迎着微风与朝霞,耕地打猎,赏花采叶。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聆听雨的声音,到了夜晚,找一块舒适的大石,坐在上面看星星。秋天的时候,树木萧条却也不能打扰我们幸福的心境,我们欣赏成片的落叶,采摘耕地的果实。还记得郑家庄园的冬天吗?那里的雪真是好看极了,浪漫极了……陆一林,你一定要醒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对了,还有雾庄,你还记得教我们武功的李前辈吗?还有他的弟子江逸尘,我们离开了这么多年,还没回去看望他们……你快些醒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陆一林的双眼流出两行泪,顺着他的脸颊,滴在玉枕上。杨含雪轻轻的为他拭泪,“陆一林,你听见了,是不是……是不是?”
“夫人,夫人!黄夫人和庄主带着一众弟子来了,你快躲躲吧!”张达冲进来,气喘吁吁的道。
杨含雪望着陆一林的脸颊,不舍离去。
张达道:“教主,你伤了公子,如今黄夫人对你恨之入骨,你的武功虽高,却难敌陆遥山庄人多!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公子便是醒来恐怕也无生存的意志……您快走吧!他们就快来了……从偏门走,我这便带你去,快一些,求求您了!”
杨含雪不舍的看着陆一林,随张达从侧门离开临华院。张达对陆遥山庄很是熟悉,带她避过人群,来到她说的西门外一里路的桃树下。
“这便是你和廖公子约定的地方了,我该回去了,不然黄夫人找不到我,恐怕要发脾气。夫人,还请你为了公子,好好保重自己!”张达道,此时的杨含雪虽未流泪,可却因多日愁苦,脸上布满伤心之色,张达不禁惋惜,好好的日子,怎么成这样了呢。
杨含雪怔怔的点头,对他道:“你一定要照顾好陆一林,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不在乎他恨不恨我,不在乎他和我和我在一起,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春日桃花怒放,杨含雪摘了一朵放在手心,忽然想起当年在悬崖下的那片桃林,仿佛就在眼前,却已经过去五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