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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雾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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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陆一林和杨含雪已经住在山洞两个多月了,两人相依为命,吃的是树上摘下的新鲜果子和陆一林狩猎而来的猎物,动物的皮毛又足够他们穿着暖身,喝的是清泉水,每日望着高高的天空,不知前路何方。
这日陆一林神秘的拉着杨含雪出去,“给你看样东西,你一定喜欢!”
杨含雪不明所以,跟着他出去,是上次他吻她的那个河岸,“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她没有好气的道。
陆一林拉着她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方见河边一条崭新的木船,木船长约二十尺,宽约八尺,两个人坐绰绰有余。杨含雪飞快的跑过去,仔细看那木船,摸摸木船的这儿瞧瞧那儿,不可思议道:“陆一林,这是你做的吗?你真是什么都会!”
陆一林道:“我想,我们划这条小船,沿河流东下,总会遇到人家。若是不巧十天半月看不到人户,也不过是换个山洞住而已。”
杨含雪道:“太好了,我现在便去收拾东西,准备食物!”
看着她欢欣的身影,陆一林有一丝惆怅,却也高兴,叮嘱道:“你慢点儿!”
两人将食物和御暖毛皮搬上船,又准备了泉水,供两人生存。
翌日清晨,陆一林划动船桨,木船依着水流缓缓向东,两岸青山如黛,偶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绿水如翠,在船桨的划动下生出条条波浪。杨含雪坐在船尾,有陆一林在身旁,她感到安心,看着两岸如画的景色,不知前路如何,心中怅然。
随着船儿向前,离他们所居的山底越来越远,陆一林心中不舍,此番一去,今生恐怕再也不会回这儿了。这儿有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温馨的山洞,如画的桃林,清澈的河流,美丽的姑娘……
“你真的没有想过随我回陆遥山庄?”他道,“那里四季百花盛放,回廊千回百转,楼阁相映成趣,瑶台琼室巍峨,是一个美丽又充满温情的地方,身处其中,你的心情会日日像冬季的太阳,温暖而舒适。”
杨含雪道:“天月教也很美,它的屋宇楼阁虽不够华丽,却有威严的主月,波光粼粼的望琴湖,成堆成片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梧桐树叶落下满地,就如忧郁的诗人细数他的多情;有时候春雨绵绵,望琴湖的水泛着条条波浪,天月教便透出它浪漫缠绵的气质。它没有琼台玉阁那般宏伟的建筑,却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你瞧瞧,我们此刻便在天月教悬崖之下,这是哪里都没有的美景呀!”
陆一林闻言哑然,在他心里恐怖阴森的天月教,却叫她说的这般美好,想来让她随自己回陆遥山庄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
及至傍晚,木船不知划了多远,眼前渐渐有了雾,这雾一开始是淡淡的,越往前,却越浓郁,虽然山间有雾是常事,可是眼前的雾却浓的叫人几乎难以辨别方向。杨含雪抓住陆一林的衣袖,生怕一会儿就看不见他,“青天白日,这儿的雾为何这么浓?”
陆一林心中亦疑惑,为免她心乱,镇定地安慰道:“或许是山间的小河,与平常地方不同罢。”
此时空中传来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的声音,“来者何人?”
二人辨不得声音来自何处,心中惊愕,陆一林应道:“在下陆遥山庄陆一林,误闯禁地,还望见谅。”
那少年躲至林中,听得来者是陆遥山庄的人,不好定夺,因去找了师父,禀报道:“师父,有人闯入雾庄。”
“哦?什么人。”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浑身透着一股稳如泰山的风流气度。
少年答道:“是一男一女,男的自报名讳,乃陆遥山庄弟子。”
男子惊讶,这雾庄位于天月教后山的悬崖下,多年来从未有人闯入,怎的今日竟来了人,还自报名讳乃陆遥山庄?天下人皆知,陆遥山庄与天月教不睦,他疑惑道:“他们从何方来?”
少年道:“他们划着小舟,自西边过来。”
男子略一思索,若由西边来,必是由那悬崖下启程,按理应是天月教的人,却自称门派为陆遥山庄。他来了兴趣,道:“我这便去会会他们!”
陆一林与杨含雪泛舟河上,刚刚那少年的出现令二人对四周多了几分警惕,这时那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轻功飞至河岸的柳树枝头,问道:“尔等何故来此?”
陆一林恭敬道:“勿闯禁地实属晚辈无礼,不知此为何地,前辈为何人?”
男子道:“我为何人,还需你接我几招功夫才有资格知晓。”
说话间,他已跃至船头,一掌下去欲击陆一林,陆一林自是以臂相挡,杨含雪见来者不善,拔出剑朝男子刺去,可惜二人武功与那男子相比实在如鸡蛋撞石,合力也不能动那男子一分。
男子见杨含雪使天月教的剑法,陆一林却使陆遥山庄的武功,心生奇怪,于是收回攻击,跃于河上,问道:“天月教与陆遥山庄历来为敌,怎的你二人却一人使天月教的剑法,一人使陆遥山庄招式?”
陆一林看出此人非一般之辈,恭敬答道:“前辈好眼力,在下乃陆遥山庄庄主陆安的长子陆一林,这位姑娘是天月教教主的关门弟子。”
“哦?杨宸月的徒儿?”那男子一惊,他伸手一挥,浓雾散去,他仔细地看向杨含雪,只见此女十六七岁年纪,肌肤白皙,秀发如瀑,脸上有尚未褪去的泥水,想必是远道而来,长途跋涉。她正警惕的看着自己,那眼神,那脸庞,像极了杨宸月十六七岁的时候。他问:“陆遥山庄与天月教宿来不合,为何你二人却一同到了这儿?”
陆一林道:“说来话长,我本是天月教的囚犯,逃至悬崖边,这位杨姑娘本是追捕我,却与我一同跌落在这悬崖之下。我们二人已在悬崖下待了些日子,故放下了芥蒂,一同找离开这儿的出口,方才误入此地。”
“杨姑娘?”那男子看了一眼杨含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含雪看着眼前的前辈,他有着鹰一般精明的双眼,画像里佛祖那样的耳朵,眼神镇定有余,却透着急切,她道:“前辈一见我们便欲出手伤人,何故你问我便要答?”
陆一林忙向男子赔礼道:“前辈莫怪,她叫杨含雪,少不更事,绝非对前辈无礼!”
含雪?那男子的眼睛闪现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光彩,莫不是冬月出生?她和小月为何如此之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于是对二人道:“刚刚我与你们交手,发现你们身上的内伤并未好全,恐怕是摔下悬崖所致,二位若不嫌弃,可随我至雾庄疗养歇息。”
“雾庄?”陆一林与杨含雪相视一眼,这前辈忽敌忽友,皆不敢贸然前去。
前辈仿佛看出他们的心思,笑道:“以你们的功力,我若想害你们,断断不需请入自己的庄园。”
陆一林见前辈神态自若,骨气坦荡,不像有害人之心,恰如他所言,方才与他交手深知其内功深厚,甚至高于父亲陆安!以他的功力,杀了自己与含雪如同捏死蚊子一般简单,何须请入自己的庄园?低头看杨含雪,“不如我们去瞧瞧?”
杨含雪点头,“听你的。”
陆一林朝那前辈拱手示礼:“那便多谢前辈了。”
二人随前辈入了庄园,这庄园处处弥漫着雾气,最多只可见五尺之内的东西,陆一林悄悄牵起杨含雪的手,生怕她走散了。杨含雪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莫名觉得安全,十指亦紧紧拉着他的手,这一举动叫陆一林欣喜不已,心如小鹿乱撞。
再朝前走,隐约可见门匾上写着“雾庄”二字,杨含雪不由好奇,问那前辈:“雾庄,是前辈给这儿取的名字么?”
前辈道:“这儿的雾日夜不散,倒担的起这个名儿。”他望向长的极像杨宸月的女孩,问道:“姑娘果真是天月教的弟子?”
“正是。”杨含雪答道。看出他对天月教似乎十分感兴趣,因问:“莫非前辈与天月教有何渊源?”
前辈的眼睛紧了紧,随即换成平常的神色:“我避世多年,听说天月教在短短十几年间崛起迅速,略有好奇罢了。”
陆一林附和道:“何止是前辈,连我们陆遥山庄也对天月教十分好奇呢。”
前辈道:“我今日之所以收留你们,是久闻陆遥山庄为武林第一正派,为朝廷御敌立下了汗马功劳,陆家世代英雄辈出,在下深感佩服。”
“不敢不敢。”陆一林道,“不过是作为大宋子民的份内之事罢了。”
再朝前走,穿过一回廊,四处寂静无声,踩在地上甚至能听到窸窸窣窣草丛的声音,杨含雪问:“这庄园似乎不小,为何却不见有什么人?”
前辈温和道:“这庄园虽然大,却只有我和我的书童二人住在这儿。”他叹一口气,“与世隔绝,好不自在!”
“便是先前那个少年么?”陆一林问。
“正是。”前辈道。他复看向杨含雪,问道:“杨姑娘,你觉我这庄园与天月教比如何?”
杨含雪道:“这四周都是雾,当真看不清,更别谈比较了。”
前辈单手一挥,雾渐渐散去,杨含雪眼前顿时明朗。前辈问道:“现在呢?”
“前辈这是什么功夫,这般厉害?”深不可测的雾只在他拂袖之间便瞬间消散,杨含雪却对他这门功夫有了兴趣。
前辈笑道:“我不过是用内力提升附近的热气,雾自然也就散了。杨姑娘还没告诉我,我这雾庄,比天月教如何?”
杨含雪四周环看,奇石各异,百花盛放,回廊千回百转,只是身处深山,比天月教多了几分朦胧的不属于世间的错觉,可是再一细看,却觉那些花儿的摆放和回廊的结构与天月教十分相似。她道:“或是我思乡情切,竟觉得这儿与天月教有几分相似。”
“哦?是吗。”前辈眼神怅然,似乎在自言自语。
陆一林对前辈道:“我们困在这悬崖下两个多月了,前辈可知如何能够出去?”
前辈道:“你们且在这儿好好养伤,待伤好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两人喜出望外:“多谢前辈!”
说话间,几人进入一间屋子,屋子布置简单,仅放了几张桌椅,左右两侧又各有一间屋子,先前那少年早已在屋子等候,前辈对那少年道:“逸尘,快见过两位客人。”
那少年朝陆一林和杨含雪拱了拱手,拜见道:“在下江逸尘,见过二位。”
陆一林和杨含雪还了礼,依着前辈的意思,二人在桌旁坐下,桌上已备好饭菜,前辈道:“一路辛苦,你们这些天必没有吃好,这是我专程吩咐逸尘做的,你们尝一尝。”
陆一林与杨含雪相望一眼,不知该不该吃,却听前辈道:“怎么?怕食物有毒?”说着自己拿起筷子,随意吃了几道菜。
一旁的江逸尘道:“师父从来不请人入雾庄,如今尊你们为客人,你们却这般不知好坏!”
陆一林赔笑道:“不敢不敢。”说着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方道:“我与杨姑娘在悬崖下餐风露宿,许久没见过这样的美食了,一时欣喜,还请前辈见谅。”
杨含雪见陆一林吃,自己也拿起筷子一道道菜品尝,这的确是两个月以来吃到最美味的东西了。
前辈笑问:“不知这饭菜可合杨姑娘胃口?”
杨含雪道:“好吃极了,竟有几分我师父下厨的味道。”
陆一林诧异:“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天月教主竟会亲自下厨么。”
杨含雪道:“那是武林中人不了解我师父,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前辈的眼睛一紧,旋即只是笑了笑,说道:“一个石头,从不同的方向望去,尚显不同,何况是一个人呢?或许外人只是风闻,人云亦云罢了。”他看着杨含雪,问道:“不知姑娘的高堂可还健在?”
杨含雪道:“我幼时遭父母遗弃,是师父在河边捡了武林,从此跟随师父,长居天月教,竟不知父母是谁,人在何方。”
陆一林听了,不由心疼,想必正是没有父母,才将她师父的一点点好视为天大恩情吧,才那般忠诚于天月教,拥护她的师父。这样想着,忽而理解那日她为何一心想抓住自己,不叫自己逃跑了。
此时江逸尘端上他精心熬制的野鸡汤,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陆一林望向他,感激道:“这才一会子功夫,江兄要让我们尝多少美味!”
江逸尘笑道:“这山间虽没什么锦衣玉食,可这些野味呀,是应有尽有!”说着,他指着左右两侧的屋子对他们道:“你们看,这儿有一左一右的屋子,我刚刚已经收拾好,供你们这段时日歇息,你们既是雾庄的客人,有什么不便的定要告诉我。”
二人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两个小房间,陆一林恭敬道:“我们二人无劳无功,却受前辈与公子如此照应,实在心中愧疚,不知能否为前辈做些什么?”
那前辈道:“我一心仰慕陆家御敌有功,今日能够为陆公子做些什么,乃是三生有幸。”
杨含雪闻言,打趣道:“陆大公子,我可是沾了你的光。”
陆一林浅浅一笑,为自己身为陆家血脉而自豪。
前辈忽而正色,说道:“只是有一点,你们二人须答应我,将来出得雾庄,不可告诉任何人你们来过这儿,包括你们的师父、兄弟、父母。”
陆一林道:“前辈如此善心,我们感激不已,只是不知……为何不能让他人知道?”前辈道:“我不问世事多年,再不想卷入任何江湖纷争,还望二位能够答应我。”
两人见前辈如此在意,自是正色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