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雪》小月夕夕

22、夕阳曲

　　　 一轮弯月皎洁的挂在天际，点点繁星簇拥着明月。临河客栈里，聂楠丰倚窗望月，想象杨含雪现在何处，干些什么。陆一林，他为什么为了你放弃逃走，难道他带你走了么？不，不可能，师妹，我相信你为了师父，为了我，绝不会随一个认识短短数日的人离开。

　　他拿起杨含雪最爱的笛，想着上次她被廖申崖所掳，聪明的用紫竹告诉自己和李姑姑她所在何方，这一次……含雪，你在哪儿？他吹起她最爱的《夕阳曲》，含雪，如果你在附近，一定可以听到我的笛声，知道我在寻你……他的笛声透着哀伤与思念，他的笛声没有吸引到杨含雪，却吸引了临河客栈的另外一个客人。

　　本是最寂寞寻常的夜晚，陆小蒙在房间察看地图，她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笛声，那首《夕阳曲》她很熟悉，是乳母贺氏最爱用来哄她入眠的曲子，本来是静谧安逸的，今晚却有人将这曲子吹的如此悲伤哀愁。她循着声音，打开窗，看见对面倚窗吹笛的聂楠丰，她并未打搅他，而是静静地听他吹完整首曲子，微风轻轻吹在她的脸上，柔和而舒适。

　　曲声毕，聂楠丰发现了对面的陆小蒙，他没想到，在这儿也会遇到她，两个人倚窗相望，谁都没有说话。

　　聂楠丰最终鬼使神差的，转了身，走进陆小蒙的屋前，他在门前踌躇，最终还是敲了门。陆小蒙知道是他，原本孤男寡女，她不该开门的，可她还是走进门旁，仿佛有一种力量在指引，她开了门。“不知聂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要事？”陆小蒙道，并未邀请他进去。

　　“直觉，只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我，我和姑娘是一类人。”聂楠丰手放在门框上，低头看她。

　　“聂公子是天月教弟子，我是陆遥山庄的人，两派势不两立，我和聂公子怎会是一种人呢？”陆小蒙保持她惯有的骄傲与持重。

　　“陆姑娘……不打算让我进去吗？”聂楠丰风姿绰约的看着她。

　　陆小蒙低头不语，他干脆径直进了屋，陆小蒙没有拦，他看到桌上她方才察看的地图，目光深邃的看着她，“陆姑娘，你似乎很孤独。”

　　“这似乎与聂公子没有关系。”陆小蒙几分骄傲几分冷艳的道。

　　聂楠丰道：“恰如我刚才所说，我从陆姑娘的眼睛里看到，陆姑娘和我是一类人，至少，陆姑娘是曾经的我。其实我有些不解，陆姑娘是陆一林的姐姐，陆庄主和黄夫人的女儿，一切关于孤独与凄彷的神色都不应该属于你才是，你父母俱在，这是当下这个世道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你应该是一个快乐的，充满活力的姑娘，陆姑娘……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吗？”

　　“我已经说过，这与聂公子无关。”陆小蒙道。

　　“不，这与我有关，我看到姑娘，就仿佛看到从前的自己，我想，我有责任拯救姑娘，至少，我可以给姑娘一些真诚的建议。”聂楠丰诚恳的看着她。

　　陆小蒙僵直的身体变的柔软，她在他诚恳的目光中放松下来，似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己似的，她坦白：“是，我很孤独，我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束光亮，你口中我的父母，他们……他们并不像常人所想象那样，看上去我有许多亲人，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我日复一日的生活，却在十岁那年之后，再也没有快乐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个天月教弟子面前说出她从未示之于人前的话，当她说出这些话，她还有更多话想说：“可是孤独，它是人生的常态，天下有几个人不孤独呢？人生来就是孤独的，最终我们都将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就像想抓住湖水中的浮萍，她所有无人可诉的心事，竟能毫不犹豫的和眼前这个男子讲。

　　“是，人生而孤独，这是所有人都要面临的人生困境，所以人们想各种各样的方式摆脱孤独。陆姑娘，我们可以偶尔孤独，却不能永远孤独，不能让孤独刻进我们骨子里，你懂吗？恰似你方才所说的，你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那是因为你孤独了太久，或许，你应该学会远离它，你将会获得更多快乐。”聂楠丰道。

　　“远离……你告诉我，怎样远离它？”陆小蒙似信非信的看着他。

　　“你可以尝试爱一个人，哪怕……恨一个人。”聂楠丰道，“不瞒陆姑娘说，我曾和陆姑娘陷入一样的困境，我和你一样，曾经看不到光亮，过了很长一段独自在黑暗中行走的日子，这或许也是今日我来到你这儿的原因所在，我不希望看到陆姑娘久久沉浸无法自拔。陆姑娘，当你爱上一个人，哪怕独自在异乡，只要想起她，嘴角都会浮现一丝甜蜜的微笑，你的心里永远是暖洋洋的，当这个人住在你的心里，她便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哪怕孑身一人，也永远感受不到孤独。”他想起杨含雪，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他见陆小蒙若有所思，接着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恨一个人，恨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人活着的全部意义和底气，有些人，他们一生都生活在仇恨之中，为某一样关于仇恨的目标忙碌终生，这也不失为一个摆脱孤独的好方法。可这就如同饮鸩止渴，摆脱了孤独，却会有新的痛苦出现，毕竟恨一个人，实在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陆小蒙看着他手中的玉笛，“所以聂公子的选择是爱上你师妹，是吗？”

　　聂楠丰诧异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是如何看出。只听她道：“方才你吹的那首《夕阳曲》，原本是一首轻松安逸的曲子，却在你的吹奏下显的悲伤与哀愁，还有……浓烈的思念。你手中的笛挂着只有女孩儿才喜欢的蝴蝶式样的玉珠，想必这笛……是你那位师妹的吧？”

　　“陆姑娘，你很聪慧，如此细致的洞察力真是叫聂某佩服。”聂楠丰道，“夜深了，在下先行告辞。”

　　“你等等……”陆小蒙瞧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否爱上了你的师妹？”

　　聂楠丰看着陆小蒙，她看自己的眼睛竟泛着亮光，她似乎很在意接下来的答案，便道：“关于我的师妹，我想……我并不愿在旁人面前过多的谈论她，还请陆姑娘见谅。”

　　陆小蒙还要说些什么，聂楠丰示礼退道：“在下先告辞了，陆姑娘，我们以后再叙。”

　　他走出她的屋子，轻轻关上门，陆小蒙怔怔的看着那扇门，眼里起了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