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病倒 5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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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最后一个星期全体老师宣布学生自己复习直到高考前，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办公室问。但是教政治的老陈和其他文综老师还是制定了抽背的计划。
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高考的压力也以排山倒海之势铺面而来。除此之外，黑板上越来越小的倒数数字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大家老师口中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马上就要到来了。老陈经常说，“6月7号，不管是骡子是马，你们都要去溜溜了。”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学生紧张，家长们也个个坐立不安。沈微每天晚上回家，沈妈按着时间给他做好了夜宵，生怕他太累给饿着。每次在沈微吃饭的时候都会念叨：“微微啊，多吃点，别累着啊。你现在不要紧张啊，到时候考试的时候你只要平常发挥就行了啊。别紧张啊。”沈微觉得很无奈，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性格要他紧张起来实在很难。倒是天天不停念叨叫他不要紧张的沈妈随时高考时间的接近越来越焦虑。
沈微多想得开啊，考上了那就遵循天意去大学里祸害四年，没考上大不了跟着沈爸去工地上搬砖就是了。但这样看似顺其自然实则吊儿郎当的想法也只敢他自己闷着想想而已，不敢告诉沈爸。不然依他爸那火爆脾气指不定上来就先给他一巴掌然后大吼：“狗日的畜生，没点出息，一点都不给老子争气。”沈微想到这个场景都忍不住发抖，更不要说真实发生了。
星期四晚上是地理晚自习时间，沈微的胃病犯了。下午开始沈微就觉得自己有点拉肚子，以为是大热天冷饮喝多了也没大在意，谁知道这肚子一拉就没有消停过。到后来连晚上好不容易吃下的东西都给全部吐了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灼痛。到最后，连沈微喝进去的水不到一分钟都给吐了出来。吐无可吐的时候沈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垃圾吐出来。
“呕……”沈微双手正在洗手台上不停干呕，因为胃里是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了。但是，尽管吐光了难受还是没有减轻。
耗子找到沈微时，他正虚弱地坐靠在洗手台旁边，整个个人感觉就像要虚脱了一样。
“我操，沈微你丫没事吧？流产了？”耗子看到平时嬉皮笑脸张牙舞爪跳得八丈高的沈微感觉快奄奄一息的样子差点没有跳起来，整个人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你妹啊……”沈微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费力，瞪着眼有气无力地反驳了耗子后说，“耗子……快扶我起来……”
耗子看沈微摊在哪儿连动都困难的时候真正被吓到了，迅速跑过去加紧扶起沈微，沈微完全没有力气支持自己的身体了，耗子扶起他时他整个人都是软的。耗子颤抖着声音大吼：“我操，沈微，你给我有点儿出息。别像个女人一样没骨头似的。”
沈微整个靠在他身上不断大口吐气，虚弱地说：“你妈……老子，要是女人还便宜你了……”
“便宜毛线，女人要是长你这样吃亏的是老子好吧？”耗子白了沈微一眼，但看见他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也不再开玩笑，说，“沈微，我先送你去校医院，去拿点药，要是实在太严重就去医院。”
沈微紧紧抿着嘴唇，右手紧紧拽着胸口，轻轻地点头。耗子发现沈微的脚都是虚的后 ，无奈地说，“沈微，今天算是便宜你了。”好不容易到楼梯口，耗子直接将沈微背在身上，并叫沈微不要说话，先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我看他这个不像普通的胃病，多半是十二指肠溃疡。要不这样吧，我先给你稍微开点止泻和止痛的药。”校医看了一眼沈微说，“高几了？”
“高三。”林浩马上接道。
“你们这些孩子啊，怎么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眼看就要高考了，你看不小心病一场不是耽误事儿嘛。”校医习以为常地念叨，然后将开好的药递给林浩，给他们接了一杯温水。沈微当即吃了药。然后帮忙和耗子将沈微送到校门口，耗子叫了辆出租车到市中心医院并在车上给沈爸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
耗子将沈微送到医院时，沈爸沈妈已经到了，站在大门处焦急地东张西望。耗子看到他们赶紧叫他们：“沈叔叔，我们在这儿。”
沈爸沈妈看到他们时赶紧跑了过来从他身上接过沈微。沈微虚弱地叫了声爸妈，沈妈看到沈微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密汗的样子豆大的眼泪瞬间滑落，哽咽着说：“微微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沈爸一边扶起沈微向椅子处走去，一边安慰沈妈别哭。
“叔叔阿姨，你们先看着沈微。我去挂号。”将沈微安置好，耗子对沈家父母说。
“那麻烦你了。”沈爸感激地看着他，耗子说没事马上转身去挂号窗口排队了。
沈妈看着整个蜷缩的沈微不停抹泪，“微微啊，很痛嘛？是不是很痛？”沈微轻轻地呻吟着，点了点头。沈妈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爸：“老沈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会不会真的很严重啊？”沈爸一只手温柔地抚着沈微的背一边安慰沈妈说：“别担心，肯定没啥事儿。”但是他看着沈微的眼神却满是担忧。
晚上人少，耗子一会儿就拿着号回来了。沈微首先得去做个胃镜，沈爸干脆背着沈微向胃镜室那边走去。沈微趴在沈爸的背后突然忍不住哭了。
沈微做完胃镜后根本已经爬不起来了，沈妈看到躺在床上的沈微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了，沈爸一直拍她背说，“没事儿没事儿，别哭了啊。”然后请耗子把沈微给扶起来一下。
耗子看着沈微脸色苍白地侧躺在床上，担忧地问：“没事儿吧。”
沈微委屈地说：“麻药太难喝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十二指肠溃疡。幸好发现地早，没有出血。只需要药物控制，平时注意饮食就好。最后医生叮嘱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把沈微的事情忙过了已经晚上9点半，沈微仍旧虚弱，被沈爸扶着。沈爸沈妈向耗子道谢，耗子说没事应该的。
沈爸说：“高考完叔叔做大餐，到时候叫沈微给你打电话。”
耗子说：“好啊，不过叔叔，”耗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开口：“到时候能喝酒不？”
沈爸哈哈大笑，使劲拍了拍他肩膀说，“臭小子，你欠了（想了）好久了吧？”耗子嘿嘿笑，沈爸说：“到时候来，沈叔叔我好酒好菜招待。”
耗子赶忙说，“叔叔你真好，谢谢啊。那我就先走了啊。”沈爸沈妈叮嘱他注意安全然后就扶着沈微先走了。
耗子直接回家了，打了个电话给老陈说明了情况。老陈听了他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下沈微的身体情况，会不会影响高考。耗子说没什么大碍，应该能正常高考，后面正常寒暄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
沈爸从医院回来一直在骂沈微，“你个孽债，硬是生来向我们讨债的。老子喊你平时注意点，认真吃饭不要吃多了零食，你不听哇。痛死了该背时（活该）。”沈爸坐在沈微的床沿边骂边抽烟，沈微躺在床上看着沈爸的侧脸，沈爸的脸部很僵硬。每次沈爸遇到什么事情面部很容易僵硬，只是生气时是瞪着眼睛；而担忧时是低垂着眼眸。沈微注意到沈爸低垂的眼眸突然鼻子一酸眼睛一雾，又哭了。沈爸看到他哭了吼了起来：“大男人哭啥哭啊！给老子把眼泪水收回去！”沈微被沈爸中气十足的声音给吼愣住了，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沈爸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说，“你先睡哈，我和你妈去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沈爸站起来把沈微房间的灯关掉，出去的时候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等门一关上，沈微躲在被子里哭了。有委屈也有对父母的愧疚。
沈微突然很想回老家。
沈微的老家在一个叫白马镇的村里，他们村叫龙王塘村。沈微家在村子最上面的一个竹林里，旁边挨着外公外婆的屋子。房子院坝下面是农田，只要农忙的时候院坝下面的田里就会变得很热闹，田里劳作的人们总是扯着嗓子闲扯着，从东家长扯到西家短。村里有一个池塘，就与沈微家隔3层农田。池塘四面遍布小径，小径后面遍布农田，农田后面就是山坡。小时候每天吃过晚饭姐姐都会牵着他的手顺着池塘周围的小径不停地转，看着夕阳落下山坡，和村里的人说着家长里短。
直到姐姐考上了城里的高中，那个时候沈微也考上了城里的一个中学。父母为了方便照顾他们才举家搬进城里。刚刚搬进来时没有投靠的亲戚，只得到处找出租的房子，经常因为房东突然改变主意而搬家。那个时候的老爸也像今天晚上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部僵硬，眼眸低垂，不停地重复摁灭烟点燃烟的动作。
人在生病时总是容易脆弱，容易找不到归属感。所以我们总是仍由自己去想太多，然后沉溺在自怨自艾的悲哀中不断流离。
沈微看着属于城市特有的灯红酒绿的灯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投映在天花板上的光点，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喧闹，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城市。
“微微，你姐姐来电话了。”沈妈轻轻打开沈微的房门，走进来将沈微房间的灯打开，然后把电话递给他，“你姐姐要和你说话。那孩子在那边都快要急哭了。”沈妈眼睛有点肿，微微笑着。
沈微坐起来接过电话说谢谢妈，沈妈说：“说什么谢啊。这孩子。接了电话出来吃饭啊，我和你爸熬了点粥。”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沈微的电话还没有放到耳边就听到沈帆在那边狮子吼了，“沈微你个王八蛋，爸妈一天还不够累是吧？你还给我十二指肠溃疡！你丫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不给我照顾好自己，还随便生病……”这哪里像是要急哭了的反应啊。
“姐，你不要吼了。”沈微打断了沈帆声嘶力竭的恶吼，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啦，你倒是，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沈帆那边突然沉默了，沈微乖巧温柔地重复道：“姐，你在那边才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好好复习。争气一点儿，别让爸妈失望。”沈帆也不吼了，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咱们家有你一个大学生还不够啊？”沈微说。
“你是你，我是我。少把什么都推卸在我身上。”沈帆严肃道。
“我说的实话啊。我本来也没你优秀。”沈微低低回道。
“说什么呢？都说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同，没法比也没必要比。知道吗？”沈微点头，然后发现对方也看不到便闷闷地回了一个嗯。“好啦，别闷着了，等你考完试姐给你买个手机。”
“你个学生哪来的钱啊？”
“你别忘了，读书也可以赚钱的。而且我早就给你把这笔钱准备好了。”沈帆在那边轻松道，沈微觉得很感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先挂了。明天还有早课。”沈微嗯了声沈帆就挂了电话，当听到对方的忙音他突然觉得他还是挺想她的，虽然他们在一起时总是吵架。
当天晚上，沈微喝了点粥，洗漱完就早早睡了。可能是药的作用，当天晚上他睡得很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梦到了苏栩，苏栩在梦里穿着白色的涂鸦T恤，下身穿着里维斯的牛仔裤对着他不停地笑。笑得那叫一个光芒万丈，璀璨耀眼。
第二天早上沈微醒来后，想起自己晚上梦到苏栩的事情一直骂自己魔障了，明明就是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居然傻逼一样地梦到他了，太耻辱了。
操，老子干嘛一副做了春梦的反应啊？沈微对自己纠结的心理活动鄙视了一番然后起床洗漱。
沈微当天整个人感觉好多了，精气神也回来了一些。尽管如此，他还是向老陈请了一天的假在家休养，老陈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实在严重就多休息几天。不要担心复习跟不上的事，反正前期复习他都认真完成任务了的。沈微突然觉得自己胜一场病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说是在家休养，吃完早饭他就跑出去找李老头单挑去了。自从进入高三冲刺阶段后，他几乎都没和李老头杀过棋了。
找到李老头时，他正站在小区空场地的树荫下面打着太极拳。
“哟，李大爷。您老也有强身健体的觉悟啊。”沈微看着李老头慢吞吞地扭着又圆又肥的身体忍不住取笑道。
李老头听到他不正经的声音瞬间停了动作，对着他嗔怪吼道：“臭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微嘿嘿笑，“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
“你给我乱扯皮，老子啥时候教了你这些。”李老头气得跳脚，拿起放在旁边的蒲扇就要打。沈微边躲边投降说：“得得得，我瞎说。您老高抬贵手啊。”
李大爷听他这么说才放下扬在空中拿着蒲扇的手，“今儿个不是周五嘛。你咋在家？”
“我今天有事请假，刚好你也有空。要不咱俩来一盘？”沈微腆着一张脸对李大爷继续嘿嘿笑。
“啥事儿非得请假啊？个龟儿子你逃课吧，老子去告诉你爹。”李大爷吼。
“嘿，别啊，我真是有事儿。我爸也知道。说正事儿呢，我今天找你下棋来着。”
“没空。”李大爷蒲扇一挥调头就走。
“哎别呀李大爷。咱们好久没下棋了。你能有啥事儿啊？”
“哼，说有事儿就有事儿。”李大爷刚说完，隔壁小区的张婆婆穿得花枝招展地向李大爷招手嘴里还喊着老李。李大爷听到声音就一脸谄媚，胖的滚圆的身体就像轮子一样地滚走了。
沈微囧，最美不过夕阳红啊。下棋算个屁啊。还一边故作姿态地摇头一边感叹：“红颜祸水啊。”
最后，沈微好不容易用生病换来的假期就呆在房间默默背历史背过去了。作孽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病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