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时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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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地滑过，黑板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形单影只却又压迫得人近乎喘不过气的“1”。高考前的一天全市学校按例放假。宣布放假那天，高三整栋楼几乎被欢呼声淹没。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声音中透露着从一年的压抑和疲倦中的解脱的轻松感……
当天老陈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毕竟该叮嘱的平时都已经叮嘱完了。老陈推了推自己厚厚的眼镜说:“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后天在属于你们的舞台上尽情发挥吧！考试一过，你们的高三就真正结束了。”听到老陈的话一些情感脆弱的女同学都情不自禁地哭了，小声地啜泣着。
当天老师宣布完放假事宜就是清理教室，因为高考是随机安排考点。为了给分配到所在学校的考生营造一个好的考试氛围，所以必须将教室清理干净。教室中除了课桌椅子其他东西都要清空。一般来讲，高三教室中需要清理的除了书还是书。所以当天的学校是无比的热闹，收废品的小贩早在楼下蹲点了，等着学生把不能带走的书和卷子卖给他们。当然，大多数人是选择另一种方式来宣泄高三所带来的各种苦痛，那就是撕书扔书。楼层高的就在窗台和阳台上扔，楼层低的就跑到高楼层的窗台和阳台上扔。
于是，那天沈微他们那栋楼白色的纸张在震天的欢呼声漫天飘飞。耗子将最痛恨的历史书撕得粉碎从4楼窗口撒了下去，振臂高呼：“老子毕业啦！”沈微站在窗口听着耗子兴奋的吼声看着漫天飞舞突然心情有些低落。
他通过密集的纸屑中望向学校的另一边，他们窗口正对食堂，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树荫茂密的那条长长的甬道。沈微觉得高一进校报名的那天仿若昨日，那天他也是提着行李一个人在人群中孤单地走在那条甬道上。那时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怯弱和担心都仿佛从未离去，突然一下子涌了起来。
沈微去三楼上厕所时，路过苏栩他们班时特意瞟了他们班的情况。苏栩班仍旧热闹，大家显然都被突然解脱的喜悦淹没得干干净净。沈微从窗台望进去发现苏栩的位置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除了清空了的书桌和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下方的椅子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孤单却遗世独立的存在和整个欢呼雀跃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微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也没发现苏栩的影子不禁觉得奇怪，便拉了他们班上一个从教室里搬书出来的同学问：“哎，苏栩人呢？”
“苏栩？”那个同学被他这么一问也回头看了看教室，却只看苏栩早已人去楼空的座位。那人也感到纳闷，无奈地说：“不知道，可能回去了吧。那家伙从来和我们都不是一伙的，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人说完只是奇怪地看了沈微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抱着书向楼下走了。
沈微看到这个状况无奈地撇了撇嘴，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哎？真是怪人。”然后竟有些低落地向厕所走去，脑海中突然开始在回忆跟苏栩有关的记忆。
比如苏栩的座位是在靠窗的角落。每天早自习前沈微去上厕所时都会看到苏栩安静地坐在那里，大多时候他都埋着头写着什么，偶尔会微皱眉头；也有些时候苏栩会手托腮侧着脸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他的眼脸总是低垂着，早上苍白却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部线条显得柔软而沁人心脾。其实他的行为从一开始都和周围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比如苏栩自从自由复习后他每天晚上就从未上过晚自习，但沈微每天骑车经过那个小区时都看着苏栩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小卖部的柜台旁埋头看着书或是手不停地书写着；偶尔沈微会停下车去买些吃的，苏栩反应仍旧淡淡的。但是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比以前要熟悉一点了。尽管他们相互认识了，他性子也是凉凉淡淡的。否定了沈微开始认为他是慢热性格的想法。偶尔沈微会看到一位娴静温柔的中年女子坐在苏栩旁边，她看着苏栩的表情总是带着欣慰的笑。有她在时苏栩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木然，偶尔他会和女子说话，而且多数时候是带着乖巧温顺的笑脸。沈微后来去买零食时候才知道她是苏栩的妈妈，每次沈微大晚上买冻的可乐时她总会带笑地温柔提醒：“小伙子，晚上喝冷的可不好哦。”沈微看到她温柔平静的脸总会想到第一次和苏栩见面时说的那句“晚上喝冷的不好”。
沈微想，应该是遗传吧。明明是个有着凉薄如水的性格的人却带着暖人心弦的温柔。那份温柔应该就是从那位娴静而温柔的女人身上遗传的吧。
而且苏栩每天6点50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每天沈微骑着车经过他身边总会心情大好地叫一声：“嘿，苏栩！早啊！”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苏栩最开始的时候被沈微这样咋咋呼呼的寒暄给吓到过，总是诧异地看着沈微骑着自行车飞快擦过身边，看着沈微在前面得瑟而不规矩地蹬着自行车的身影，然后皱眉。到后来，苏栩才有了正常的反应：啊。那个人，那个经常下了晚自习来他们家买东西的人。叫沈微。
比如苏栩喜欢穿浅色的材料轻薄的衬衣，下面总是套着长牛仔裤。无论多热的天，沈微都从未看他穿过短裤。沈微不一样，沈微喜欢上面画着各种乱七八糟各种浮夸图案的T恤，到了夏天还爱穿花短裤。只要不在学校就随便捅个人字拖东逛西逛了。苏栩的鞋子总是整洁而干净的，不像其他男生的鞋子不仅脏而且有气味。
苏栩从来不打球，只是每天课间操时间他都要围着操场跑步，跑5圈，刚好2000米。除非下暴雨，不然就算再热的天都会看到他围着操场上跑的身影。有时候会看到有低年级的学妹给苏栩递情书，但苏栩却从未为此停过。
苏栩其实真的是个冷漠的人。
苏栩……
苏栩……
苏栩……
仔细一想脑海中居然有这么多关于苏栩的事情。沈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知道这么多关于苏栩的事情。对于苏栩的印象他只能从不小心得知的各种细节拼接成的，不知不觉原来已有这么多细节和记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病好后回来的那天早上在路边看到他在路边买早餐的时候开始的？还是去办公室问问题时听到他用一派风平浪静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和老师交流时开始的？还是有意无意地听到老师们用赞赏的语气骄傲地谈起他开始的呢？
其实并无多少交集的，但是自从相遇后才发现世界这么小。他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周围，萦绕不去。
沈微突然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魔障了，随即扭开水龙头开关将头放在水流下不停地冲洗。一个大男人像个女的一样扭扭捏捏的简直是不能原谅。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能见了。
可是……生活中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了呢？
沈微再上去的时候耗子还处在癫狂状态，边扔书边振臂高呼：“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沈微拿着数学书使劲向他后脑勺砸去，耗子被突如急来的攻击砸得一个踉跄。捂着头转身愤恨地盯着罪魁祸首：“沈微，你丫发疯吧？”
沈微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整齐牙齿嘿嘿直笑：“啊，老子练功走火入魔了。”
“操，叫你别练葵花宝典你偏不信。这下糟了吧。”耗子瞎扯反驳道。
“你才人妖呢？你全家都人妖。”沈微高声回到，吃不得一点亏。
“这位小同志您这便是错了，练葵花宝典的人是切掉了小JJ，人妖还是有JJ的呀。不是一个类型的，您别违背客观事实啊。”耗子嬉皮笑脸地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回沈微。
“……”沈微瞪他，抿着嘴不说话。
“小同志，你还嫩着呢！”耗子拍了拍沈微的肩膀，仰天长笑。
沈微将肩膀挣脱开他的手臂跳得老远，大叫：“呔！哪儿来的妖魔鬼怪在老孙面前晃悠！让你尝尝老孙的厉害。”说着抱起堆在桌上的卷子站在椅子上将其全数从耗子头上散开砸下去，疼得耗子直叫唤。
“沈微，你丫今天吃错药啦？老子疼！我操，你个神经病！”耗子双手胡乱地扒拉落在身上的卷子，气得鼻孔都快喷火了！
沈微就站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没心没肺地笑，眼睛都快笑没了。
“笑你妈啊笑！你丫就知道干这种事儿，老子懒得跟你计较！”
“哎哟喂……”沈微笑得快要断气了，艰难地摆手气息不稳地说：“谢谢大爷啊……”说完继续哈哈大笑。
耗子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等沈微终于不再笑得那么夸张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才说：“今天就不陪你回家了，今天得送田田回去。她住校生东西挺多的。”
沈微听到又炸毛了说“你妈不早说！亏老子还等你到现在。”
“我靠你也没问啊！”耗子觉得无辜也回吼他。
“好吧好吧，重色轻友的家伙。”沈微一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也就不再在意，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就先走了啊，嘿嘿。”说完沈微抱着他那一挪快遮住他的头的书就打算走。
“哎，你注意点。”耗子看他那样马上走过去从他那儿抱了些到自己手上，无语道：“这书你抱来干嘛？扔了不就得了。”
沈微又嘿嘿直笑，眉眼弯弯。耗子常说沈微笑起来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跟个娘们儿似的。“扔了多可惜啊，我拿楼下去卖，够我吃顿好的了。”想到有多余的钱去买吃的沈微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一副知足安逸的样子。
耗子哼了一声鄙视道：“俗人。”沈微还是笑，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沈微的所有书和卷子以及N多个草稿本买了差不多40块。当老板把钱递过来给他时沈微夸张地用双手接过钱，还爱演地激动地颤动着双手学着新闻联播里的赚钱了的农民手指沾点口水，激动难抑地数着，就差没声泪俱下。数完后大呼一口气得瑟道：“有钱的感觉真好啊。”惹得站在他旁边的女同学直笑。
沈微也朝对方傻愣愣一笑。笑完后就蹦跶着去车棚取自行车，心里想着他是去吃麦当劳叔叔呢还是肯德基爷爷啊，其实东南角的酸辣粉也不错啊……想想都流口水。
有钱了沈微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到校门口还亲切地对保安叔叔脆生生地道了声再见。还边骑自行车边哼着小曲儿：“咱有钱了有钱了，到底去吃啥。咱有钱了有钱了，吃啥都不怕……”（额，孩纸不小心就抽了。）
路过苏栩家小卖部的时候沈微像往常一样暂停了一下车转头去看时发现已经关门。诧异了一下却也没其他想法，只是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不过那份失落也只是转瞬即逝，因为沈微当时突然想到南小区那边那个烧烤店自己很久没去了，干脆去哪儿吃顺便去看看老板老板娘。然后不由得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直接奔赴烧烤店。
烧烤店位于一个小巷深处，沈微一到那儿老板就欢喜地招呼他说：“小朋友来了啊。你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啊。”
沈微挠了挠头说：“这不是准备高考在复习嘛！”然后嘿嘿笑：“老板你看，我一放假不就来了嘛！”
“要高考了啊！嘿，小子，高考前还记得来吃我家烧烤。行，今儿个你随便吃，素菜不要钱，荤菜打八折！”老板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声震得整个巷子都听得到。
沈微受宠若惊，欢快地奔到摊前说：“老板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那边串菜的老板娘也笑得和蔼，“小沈，别客气。随便挑。”沈微敞亮地唉了一声就真不客气地选菜了。劳累了太长时间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导致沈微见肉眼开，光挑着肉选。选的食物里蔬菜就那么孤零零的几串。
“小沈，你这怎么光吃肉啊。也得吃点菜啊。”老板娘看着他挑的菜忍不住念叨：“不能挑食，挑食对身体不好。”
沈微打哈哈说：“我平时不挑的，就今天想吃肉。”
老板笑着对老板娘说：“男娃儿谁不爱吃肉啊，吃肉的才是纯爷们！”沈微附和着老板不停笑。
整个过程中都在和老板老板娘的闲聊中愉快度过，当沈微吃饱喝足正结账的时候却看到苏栩和一个男人从隔壁麻将馆拉拉扯扯地出来。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的苏栩脸色比平时更加冰冷，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嘴巴也紧紧地抿着。他的右手狠狠拽着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旁若无人地拼命往前走。而那个男人则是死命地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打着苏栩，嘴里还不停地冒着脏话。然后苏栩却视而不见恍若未闻，只是埋头闷着一个劲儿地拽着那个男人往前走。这一举动马上引得周围的人围观，不停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正找他钱的老板娘突然带着一丝怜悯地感叹：“哎，造孽啊。这哪天是个头啊！”
沈微突然有些不解问老板娘：“造什么孽啊？”
“哎，还能造什么孽啊。那个男人啊好赌。天天不着家，家里人经常来这儿找他。前段时间都是他老婆每天来这里找他的，但是那男的从不把那女的当回事儿。哪天要是运气不好输了钱还打人，每次我们都看到他老婆红着眼睛出来。”老板娘说着忍不住叹一口气，“这女的也可怜，看起来那么温婉的一个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人啊，这日子我们外人想想都觉得苦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去的。不过这段时间几乎每次都是这孩子来找的他，他也对那孩子又打又骂的，就像你笑着看到的这样。那孩子不还手也不开口，只是死命地拽着他走，怎么都不松手。有一次那男的拿着把菜刀恶狠狠地对那孩子说‘要是不放手老子就砍了你的手。’我们看到的人都吓了一跳！可是那孩子啊也不说话，眼睛整得溜圆地瞪着他，就是不放手。两个人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那男的也狠不下心砍下去认命地跟着他回家了。”老板娘语气中满是同情和怜悯：“毕竟也是自己的孩子啊。”最后无奈感叹道：“人这一辈子啊。”说完把找的钱递给沈微，沈微道了声谢。
苏栩拉着那男人路过烧烤摊时，沈微正犹豫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可是他却埋着头径直拽着那男人走过去了。他没看到沈微，沈微却不小心看到他颈窝深处的淤痕。沈微突然想，他没有看到自己也好，他那样的人要是知道被人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怎么想。而且是与他不大相干的自己。
周围的人都在感叹作孽哦，沈微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激烈拉扯的身影消失在巷角处。从头到尾苏栩都低着头，背却挺得笔直。看着苏栩的背影，沈微突然发现苏栩其实真的很清瘦。
沈微骑车回家的时候脑海中全是苏栩和那男的牵扯的景象。苏栩紧皱的眉头，苏栩紧抿的嘴唇，苏栩身上的淤痕……他从没想到随时干净整齐的苏栩是经历着这样的生活。虽然他偶尔会像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一个人性子凉薄至此。
沈微听着耳边呼呼风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觉得面前所有的景象都那么不真实，那么脆弱。所有在他眼前铺展开来的景象仿佛一碰就碎。这世上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表情，但是在这样繁复的景象后面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是不是很多人都会经历着让人不禁怜悯的生活？
沈微想，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那些秘密无处可说，只能承受。
街上拥挤的人群是。
他是。
苏栩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