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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少年初相遇 宠妃出惊情 复又笑起来 ...

  •   一入五月,长京的天便如沸如蒸般,热得人焦躁乏力。
      自回宫后,施荔便无所事事,长日无聊。她虽与月华贵人交好,但近日也不常走动。一来天气闷热,各宫都懒怠动弹,二来月华贵人孕期已有七个月,行动不便,每日也只在自己宫内或御花园里逛逛。
      展眼又到五月初五端午节,各宫的节礼除了蒸粽、五黄等,还赏了正四品以上的后妃各宫一座琉璃围屏。红木彩雕,琉璃作底,在日光的照耀下如湖面般波光粼粼,上绘西番莲花与仙鹤等佛教图案,亦有祝祷之意。施荔虽觉这屏风精致美观,却与自己的年龄颇为不符,便命人抬到了书房。
      初五一早,太液池畔便有一年一度赛龙舟会,鼓声号声响彻整个皇宫。往年施荔总听父亲说起赛龙舟会的盛况,想到今日自己能有幸亲临,兴奋不已。
      施荔难得画了远山眉,点了天官巧(古代唇妆),凌虚髻上斜簪一支粉珍珠所制的桐花花钿。又只着水色大袖衫,远远望去云中仙子一般。从月华贵人有孕后,宫中一直是画棠美人一枝独秀,施荔并不想与之起纷争,故而谨慎低调。只是她如今豆蔻年华,锦瑟如许,恁是无法遮掩的灿灿春色。
      太液池畔增盘阁乃是皇帝、后妃、朝臣们观看龙舟盛会的殿阁,此处也是赛龙舟的终点。后妃与朝臣们依例须隔帘而坐,尽管如此,可以看到自己的父亲与兄长,施荔仍是喜不自胜。踏上进入增盘阁长长的廊梯,便与下楼的画棠美人碰个正着。
      那画棠美人虽然出身不如施荔,但依仗自己的荣宠,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今日对方天生丽质的美貌日渐显露教她一惊,那画棠美人便冷笑道:“给桐云贵人请安——妹妹如此用心,是想在皇上和左相大人面前露个脸么?”
      施荔心中悲愤,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勉强笑道:“姐姐说笑了,龙舟会马上要开始了,妹妹先行告辞,姐姐也不要误了时辰才好。”
      说罢,施荔便抽身而去。画棠美人只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进入增盘阁,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已怀孕七月的月华贵人,施荔忙迎上前去,笑道:“姐姐近来可好?我许久没有去看姐姐,是我该打。”
      月华贵人几乎不施粉黛,面上都是将为人母的安然慈祥,一手护着肚子,打趣她:“可不是,你兄长娶了九公主,你可也跟着高贵起来,竟将我们这干人都抛到脑后去了!”
      两人同时笑起来,目光都投向了对面的抱玉公主身上,她今日回宫,按民间的嫁娶习俗叫“回门”。依律公主成亲后便可分府单住,只是如今施荿尚无官位,公主也年纪尚小,分府之事便略略延后。
      祭祀过后不多时,赛龙舟会便开始了。一时间鼓声号声齐发,男子的喊声震天,教施荔又喜又怕,只捂着耳朵看着湖面上的龙舟,如离弦之箭。
      旁边月华贵人也兴奋异常,扯着她袖子道:“你瞧那最快的两支龙舟,红衣那支是如意馆的画师们,蓝衣那支则是梨园的乐师们,我赌梨园会胜,你怎么看?”
      “我还以为都是宫里精壮的宫人们,不成想竟是平日里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和乐师,倒是我小看他们了。”施荔不由笑道,复又细细看去,才道:“蓝衣那支队伍的舵手十分精干,鼓点分明,桡手们也各个精壮有力,我赌乐师们想来不会错。“
      阁中诸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的几支龙舟,有些脾气急躁的大臣们恨不能一跃而下,只急得拍桌,逗得旁边的宫女掩嘴而笑。施荔望着眼前盛景,念起唐代诗人张建封的《竞渡歌》几句:“两岸罗衣破晕香,银钗照日如霜刃。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目如瞬。坡上人呼霹雳惊,竿头彩挂虹蜺晕。“
      月华贵人却在一旁直笑她呆,这时竟还念诗,果然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一旁的建元帝也听到了施荔念诗,不由笑道:“桐云的这首诗倒很是应景,一时间将湖面上龙舟竞渡之状描摹地惟妙惟肖,左相大人养出的果然是好女儿。”
      这厢施玄攸听到建元帝的夸赞,也不觉面上有光,略略俯身笑道:“哪里,是皇上过誉了。荔儿入宫半年有余,还是皇上与太后教导得好。”
      施荔这才发觉太后今日并未出席赛龙舟会,想来是身子欠佳。年过半百之人参加如此激烈高亢的活动,也的确不相适宜。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比邻而坐的大哥施荿和抱玉公主,两人新婚燕尔,感情似乎很好。公主指着湖上的龙舟,难掩兴奋地说着什么,施荿则不断点头,也笑着迎合。施荔见状,也不由得为他们高兴。然而,婚礼那天吊死的丫鬟,却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想来大哥是知道此事的罢,他心中又怎么想呢,真是难以捉摸。
      她的思绪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拉回了现实,再远眺湖面,那蓝衣队伍已冲破了终点,舟上众人都难掩喜悦,放声欢呼。建元帝等也不由拍手庆贺,命江德将胜利队伍的舵手请到增盘阁来。
      众嫔妃忙忙坐好,竹制帷幕被夏风时而吹起,偶然可窥见诸位美貌。今日赴宴的多为老臣,故而皆谨小慎微,不敢造次。而那蓝衣舵手却是青年才俊,众妃一时略略骚动,难掩喜悦。
      “微臣贺之骁,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得是一个少年郎的声音,清脆明亮,施荔隔帘而望,并看不真切。
      建元帝问道:“好一个赛龙舟的魁首!你今年多大了?在宫中何处供职?”
      那少年又道:“回皇上,臣今年十六岁,是梨园的乐工。”
      原来这魁首只是梨园一个小小的乐工,一时众人不由小看他几分。梨园不过是宫中观戏排舞取乐之所在,故而难免被人轻视。施荔倒对他多了一丝敬佩,比较一介小小乐工,能在一年一度的赛龙舟会上一举夺魁,也很是难得。
      建元帝照例赏赐一些金银,众人便也散了。施荔与月华贵人相携着,沿太液池一路慢慢散步,夏日垂柳遮蔽了两人的身影,刚才还鼓号喧天的湖面已恢复了平静。
      “你瞧皇上赏赐那个乐工的时候,花藤夫人的脸色多难看。”
      施荔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何?”
      月华贵人一哂,低语:“按理说这是宫里的禁忌,只是我们这些老人们没有不知的。那花藤夫人原本只是老瑞亲王送给皇上的一个舞女,出身也很低微,谁知皇上很抬举她,位列清惠妃之下。可惜只生了一个女儿仙宁公主,不过往后的日子还长,谁知道呢。”
      “我以前只听说花藤夫人的舞跳得极好,没想到竟是这样。”施荔黯然,想不到平日里看上去高贵不凡的花藤夫人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
      只听月华贵人却叹道:“我怀的还不知是男是女,如果是个女孩,皇上必然失望。可若是个男孩,日后的腥风血雨,我一人该如何应对?”
      施荔宽解道:“姐姐不必怕,等他生出来,我和你一起保护他。”
      她那憨然可爱的样子,仿佛做姐姐般天真纯良,逗得月华贵人不由笑了,两人继续向前行去。不多时,施荔忽地感到腹部胀痛难忍,想来是刚才在水阁上喝茶,受了风所致,便离开月华贵人,携了绮菱匆匆离去。
      谁知还未回到玉堂宫,疼痛渐渐减弱,倒不十分紧急了。施荔有些头晕,便在一处凉亭坐下歇息。绮菱不知前面是哪位主子的宫殿,便自作主张去讨热茶喝。
      午后静谧异常,唯闻刺耳蝉鸣,倒搅得人头痛。
      “请问……姑娘……”
      施荔一惊,抬起眼皮,面前立着一位书生气质的男子,离自己也不过一步之遥。施荔忙以团扇遮面,嗫嚅道:“不知尊下是……”
      “小臣是宫里的乐工,只是入宫时日不久,这才迷了路,不知如今所在何处?”
      那男子倒十分有礼貌,声音也清脆悦耳,施荔心一软,回答道:“此处已是后宫,你顺着太液池往西,便是梨园了。”
      施荔并未去过梨园,只是路经几次。虽有心去排舞,但想到自己入宫至今并无恩宠,便不愿多生事端。男子谢过她,便转身离去。施荔心中忽地跳过一个念头,又不由低声问了一句:“哎,你叫什么名字?”
      那乐工回眸,面色茫然,复又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朗声道:“我叫贺之骁。”

      回到玉堂宫,施荔便喝了热热的姜汤,小憩一会儿。正在缱绻间,只听得匆匆的脚步声,睁眼时琳琅已至眼前。
      施荔懒懒问:“出了何事如此慌乱?”
      “娘娘,大事不好了。月华贵人失足落水,被人在太液池里捞出来,这会儿正在生产呢,只怕大人和孩子都……”
      “什么?!”施荔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清醒了。自己不过才离开月华贵人一会儿,竟然发生了这种事,难道是有人蓄意所为?
      施荔来不及梳妆,只穿了衣裳便匆匆赶到兰林宫。院中宫人们焦灼往来,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人影憧憧,唯闻月华贵人撕心裂肺的喊声。那声音听起来既是呼号,又像求救,施荔心中似被什么狠狠揪紧,忙忙踏进内殿,早有建元帝、清惠妃等几位坐在外间,个个愁眉不展。
      “给皇上、娘娘请安。,臣妾来迟,不知怎么竟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建元帝手握佛珠,分明有些急躁,叹道:“午后在太液池,月华贵人贪凉,伸脚下水,这才一个趔趄跌了下去。”
      一旁秋暮嫔急道:“今儿这事可就是月华贵人自己的不是了,月份已经这么大了,还任性贪玩。她自己不打紧,皇上的龙裔怎可有损!”
      画棠美人也附和道:“就是,她身边的宫人们是怎么侍候的?皇上该好好惩治他们才是!”
      几句话说得建元帝更加烦躁,清惠妃见他脸色不好,便冷道:“大家都少说几句,不管是月华贵人自己的不是,还是要惩治宫人,都得等生产完再做定夺。如今这兰林宫乱成一团,姐妹们都先散了罢!”
      施荔还想说什么,也不得不暂时忍下,和秋暮嫔、画棠美人一齐告退。
      出得殿门,秋暮嫔冷笑道:“这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生下来不知能活不能活,哎你们说,会不会一尸两命?”
      “姐姐开什么玩笑,臣妾可从没听说过七个多月的孩子能活下来。”画棠美人脸上也止不住的笑意,“如果她真生下皇子,哪怕是个公主,都能和姐姐您平起平坐了。这下可好,再没有人能跟姐姐同为嫔位了。”
      秋暮嫔与画棠美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施荔却只觉她们恶心得很。到了宫门口,施荔便冷道:“妹妹告辞。”
      眼见她冷冷离去,秋暮嫔冷哼:“她倒脾气大得很,月华贵人的孩子若真生下来,于她有什么好处?”
      “人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入宫大半年了一次都没有侍过寝,她倒看得开。”画棠美人一脸的嘲讽。
      “别光说人家,你画棠美人承恩虽多,可一直没有龙裔,反让月华贵人抢了先机。要本宫说呀,这怀上孩子,才是最要紧的事。”
      画棠美人目光如霜,听着兰林宫内的声声惨叫,只冷道:“怀上又如何?她是生不出这个孩子的!”
      秋暮嫔被她超乎年龄的阴森眼神所震慑,心中一惊。宫中对于月华贵人为何落水之事已是揣测纷纷,莫非此事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少年初相遇 宠妃出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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