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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昔 霓虹闪烁, ...

  •   霓虹闪烁,街灯串起犹如一条长龙。夜幕低垂的城市是灯的海洋,各种颜色,各种造型的灯光交相辉映,涂抹的夜色五彩斑斓,暗淡了星光,朦胧了月色。

      万敏宁收拾起桌子上的票据,抬眼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已指向“七”,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撩起窗帘。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接着一辆,走走停停。

      在商品经济发达的今天,买车再也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国家还出了鼓励政策,街上的汽车突然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许多,只是马路还不适应这种状况,变得拥挤不堪。

      在五颜六色的车中搜寻那一抹蓝色,眼睛紧紧盯着大门口,期待下一刻那抹蓝色就会出现。那辆车里会钻出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会有说不出的踏实,一份在丈夫身上也不曾感觉到的踏实!

      在大学里睡在自己上铺的人,四年里除假期外朝夕相对的人,在自己刁蛮任性损她时憨憨一笑的人,资助自己完成学业的人,为自己丢了最爱工作的人,在自己最彷徨无助时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空的人,陪自己一起开创事业的人————

      父亲在自己上大三时的一次体检中就被诊断出得了肝癌,本是平凡平安的一家如遭晴天霹雳。为了给父亲治病花光了家中的积蓄,借遍了亲友。当妈妈提出要卖掉房子时,父亲不肯再治下去,发脾气大哭道:“早晚也是死!就让我留给你们母女一个栖身之所吧!”

      父亲的悲鸣自己理解,房子是中国人安居乐业的首要条件,安居了才能乐业,如果没了房子也就没了家的承载。

      回到学校,做最后的告别走遍了熟悉的角角落落,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心中纵使千般不舍也是无计可施了。临回学校时父亲涕泪纵横的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道歉,说他拖累了自己。家里真是再也拿不出钱来交上第三年的学费,自己要面临的是——退学。暗地里流了多少的泪,心有不甘,多么遗憾,没有了大学毕业证这块“敲门砖”,前途又在哪里?感觉未经风雨的青春一下子暗淡无光了,自己在一团茫无边际的漆黑中踽踽难行。

      坐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看着太阳慢慢西沉,天空的黑幕一点点加深,心也似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洪冉找到自己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劈头盖脸地带着哭腔大吼:“你知不知道项蓝找你都找疯了?我们都急了”说到这哽咽难言。

      被洪冉拉着向宿舍走去,路上洪冉絮絮叨叨地说:“有事不会找我们商量吗?我们不是‘铁磁’吗?自己一个人玩什么潇洒?项蓝快把学校翻遍了,没想到你躲在这么个旮旯里矫情。她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给你气得象头野狮了,眼睛红红的逮谁咬谁——”

      能想到洪冉有些添油加醋,但也清楚项蓝情绪被自己空前的撩拨了,因为后来看到她时,从她眼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忧虑。

      最为让自己震惊的是从洪冉的絮叨里得知项蓝已经给自己交了全部的学费,心里顿时开了五味铺,不想回宿舍,不想见项蓝。自己困窘,可也要骄傲,不想要同情,哪怕来自最好的朋友!

      正在跟洪冉纠缠的时候,项蓝赶到了。看出我神色躲闪,她俩交换下眼神,我们之间的默契在这一个眼神里体现,她瞬间明白我已知学费之事。只一句话,卸了我心中的包袱:“别指望我同情你,你得去打工尽快还我钱!又不是施舍你!”正言厉色的项蓝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是开玩笑,“一点不拿我当朋友是吧?易地而处,我有困难你是不是准备袖手旁观?”

      自己无言以对,呆呆地凝望着项蓝。她懂我,两年的友情虽然时间不算长可已深到骨子里,即使是关怀里也保护着对方内心的骄傲。

      “别伤心,你爸会好的。你可是你妈的希望了,别让她更添难过。困难是一时的,都会过去!你要努力啊!”被项蓝拥在怀里,听着她由衷地劝慰,凋零的心也恢复了生机。更何况君子报恩也可以十年不晚啊。

      那时不知道项蓝除了给我交了学费,还偷偷地给我妈妈寄钱。这也是后来境况好了以后妈妈才告诉我的,是项蓝特意交代给妈妈不让我知道,怕我心理负担过于沉重。
      钱从哪来我是清楚的。
      项蓝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当年父亲辞职下海做生意挣了点钱,随着生意越做越好,据说是犯了一个男人爱犯的错误——和别的女人发生了感情。她妈妈不能原谅父亲的行为,于是夫妻一场,以分道扬镳为结局。

      起初项蓝是跟着妈妈生活,可因为妈妈是医生,工作太忙,照顾她的时间也就少些。过了半年,奶奶看到不再“丰满”的项蓝,心痛难当,要把她从妈妈身边接走。妈妈虽然不乐意,但见女儿跟着自己日渐消瘦也就不再抗议,顺从了奶奶的决定。

      后来,爸爸再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妈妈再婚也生了一个弟弟。由于父母亲强烈的亲情回归,项蓝,她这个不在父母身边的女儿成了父母争夺的宝贝,也许还有对这个游离在两个家庭之外女儿的歉疚。争夺的手段也是实惠的,给钱给物。同样也是补偿心理,更是尽其所能的给予她物质上的满足。虽然项蓝拒绝了一大部分,但也积攒了可观的一部分,相对我们这些“贫下中农”出身,她可是“小富婆”。

      项蓝资助我以及我家的钱就是她爸妈前些年给她的,上大学后,她除了接受爸爸给她在学校附近买的一所房子,便不再接受爸妈的任何赠予。她恨爸爸,恨这个背叛妈妈的男人,可血缘决定了她的恨不能彻底,所以扬言要独立,她也确实做到了,连她上大学的费用没再让父母出,完全靠她自己打工和奖学金。大四那年,她爸生意受挫,她留了妈妈给她的那部分,其余的又悉数奉还了回去。

      一年的时间在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忙碌中过去。毕业后为了方便和妈妈一起照顾病情恶化的父亲,回到了家乡的这座海滨城市。
      由于父亲的病情恶化,需要抽出大量的时间来照顾。妈妈必须要上班维持一家的开销,亲朋好友也都有家有业,并不能实质帮忙,照顾父亲担子便落在我的肩上,所以我没办法去寻一份稳定的工作,只能乘空隙之余打打零工减轻一些妈妈的负担。

      毕业后的项蓝如愿以偿地去一家报社当了一名记者。凭着她的聪明好学,工作的有声有色。
      她经常会在工作之暇跑来看自己,有时也会在这逗留几日。

      冬天慢慢到来了,父亲越来越消瘦,放疗造成口腔系统的破坏而导致吃饭无味,味觉失灵,他每日的进食也很少了。痛,几乎象魔鬼一样附在父亲身上疯狂地折磨着他。看到父亲痛的表情扭曲,脸变得异常狰狞,我经常跑到海边对着海涛嚎啕大哭。没有钱再送父亲去医院治疗,眼睁睁得看着他受罪而束手无策!若在旧社会还可以插草卖身,可现在呢?
      父亲下岗了,没有单位给报销医疗费。我和妈妈瞒着父亲把房子卖了,求了房主让我们暂时租住在我们曾经的房子里,免得父亲心里更加不安。能借的地方也无一遗漏,亲友避我们如瘟神,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一天天的虚弱,生命的迹象一天天的萎靡,我的精神也几近到了崩毁的边缘。

      又一次看不下去父亲疼痛的模样,我逃也似的跑到海边。脑子放空,盯着一波推涌着一波的浪花冲到沙滩上,又退了回去。
      在大海面前人是如此的渺小和不堪一击,真想纵身跳进这冰冷的海水中,再也不去理会尘世的伤与痛,不想体会任何情感的牵绊。
      理智没有被感情淹没,我知道再痛再伤还得将生活继续下去,鸵鸟埋头似的逃避行为不能在我身上发生!我还有疼我爱我的妈妈,关心我的朋友。

      只是任泪水肆虐横流。

      “敏宁!”
      想到她就听到她呼唤我的声音,海风割面,飘渺了声音,怀疑自己是幻听。
      “敏宁!”声音充满了惊恐,这回听得真切,真的是她!抹掉脸上的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项蓝飞奔而来,她象一支铆足了劲儿的箭一样冲到近前紧紧地抱住我。大概是看到我慢慢地走向海水中,眼里充满了惊慌,以为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吗?她胳膊加了力,箍得又紧了。慢慢拥着我向岸边移动,怕我挣扎抵抗,继续寻死?我苦笑。
      “你怎么来了?又出差吗?怕我自杀吗?”心在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如同沐浴在仲春的朝阳下,我感受到了希望和温暖。
      “大冷的天咱不能穿着衣服冬泳,这样也不会变成‘病西施’,倒是会变成‘鼻涕虫’!好在只湿了鞋。”温润的声音透着关怀、担心和疼惜,又说:“咱们先回去吧,阿姨担心你!”
      “好!”我顺从应着,讲笑话项蓝从来都不是强项。那时脑子里迸出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改成了“誓为知己者生”,而且要好好的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妈妈终于筹到了一笔钱,送爸爸进了医院,用了吗啡来减轻爸爸的病痛。羸弱的父亲熟睡时间多起来,面容也安详多了。
      在病榻缠绵了一个月,最终没有斗过病魔的父亲带着不舍和愧疚离开了我们。我和妈妈送走了他,在他去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各自躲在被窝里哭泣,伤痛非一朝一夕就能忘却的。

      父亲去世两个月后过年前夕的一天,项蓝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跑来我和妈妈暂居的租住房,宣言要和我们一起过年,并且以后要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妈妈面部欣喜、痛惜、抱歉、捉摸不定的表情交替上演,我也惊喜交加。

      项蓝说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就是一个尴尬人,每到春节不知是跟爸爸过,还是跟妈妈过?两边都自成一家,她去哪家都觉得自己多余,格格不入,过年过得很别扭!

      “怎么?有人好象不欢迎我?”项蓝和我妈深情拥抱后,挪到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我面前,探出双手轻轻地捏捏我的脸。
      “你不工作吗?”我知道到年节记者可是比较忙碌的,怎么会这么早放假?以后在这个城市生活?她们单位可不在这!
      项蓝听我问,迟疑了一秒,不以为意:“我闲云野鹤的性格,怎么能担当伸张正义,弘扬光辉的大任?还是陪着你这个小民创业挣钱,然后踏遍山山水水更来得畅意!”

      “创业?”虽有疑惑,不及细想。我被“创业”一说,吸引了。

      “是!创业!”项蓝莞尔而笑地肯定回答。

      四处投送了简历的我,正每日焦急等待着用人单位的通知。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尽快找到如意工作的自己懊丧的心情也越来越重。我急需谋求一个薪金高的职位,以期偿还父亲治病留下的债务,让每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妈妈不再在简陋的租住房里背着自己偷偷的哭泣。

      项蓝对我而言总如“及时雨”,这次同样不例外。
      自己创业虽然艰辛,有风险,可收获也是成正比的。假如做好了,还可以早些还清债务,让妈妈早些搬离这狭小简陋的出租屋过得好一些。如果没做好,大不了一切重来,再找工作。自己决定赌一把,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走到“长征”的尽头,迎接曙光的到来!

      人一旦看见些许希望,心也雀跃起来,身上也充满了力量。脑中的憧憬冲淡了父亲去世的阴影,占据了心里大部分的空间。也许压抑的生活过得太久了,渴望全新的改变,自己没有追问项蓝离职的真正原因,满心地向往我们自己的未知事业。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和妈妈相依冷清过的春节,由于项蓝的加入而变得热闹,在父亲去世后的日子里第一次妈妈也有了由衷的笑颜。

      大街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红红的灯笼,喜庆的氛围笼罩着这个城市。满眼的红不再刺痛我的眼睛,我也融入了过年的温馨氛围里。

      项蓝原本就是有备而来,带了创业基金,带了创业方向。经过我们“密谋策划”,一过完年,便分头行动,公司这艘“蚱蜢小舟”在我们两个人的掌舵下,按部就班地起航了。

      一束车灯陡然照亮了昏暗的大门口,不辨颜色的一辆车象魅影转到大院里。万敏宁盯着那辆车,一时回不过神儿来。直到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才关上了回忆之门,嘴角扬起笑来。

      轰隆的喧嚣在项蓝走进办公楼的那一刻被隔绝,走廊里灯光不明。她眯了眯眼睛来适应这样的光线,熟悉的门口前站定,归于沉静的空间里,迎接她的是一贯柔情似水的声音,知道此刻伊人一如既往地呆在办公室里等她。

      万敏宁说过,单凭脚步声就能准确地判断出是否是项蓝,她也说到做到,每次都准确无误!推开办公室的门,冲着走向自己的万敏宁“嘻嘻”一笑,算是对她刚才问候的回应。

      接了项蓝递过来的厚厚的一沓回执单,夹进桌子上的文件夹里。万敏宁拉了项蓝并坐在沙发上,问:“今天怎么这么晚?你不下班,人家还不下班吗?”不是责问,而是看不了她还这样一如当年拼命三郎的架势,心疼。

      项蓝头靠在万敏宁肩上,揉揉眼眶,笑着按字面意思回答:“私人单位下班晚些,再说总得送完才行,信誉第一。你也知道现在的交通状况,我的坐骑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累了吧!”万敏宁心里许多话,纠结了半天,只疼惜地化了三个字。

      “没事!挺好的!”回应着万敏宁的关心,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忧虑慌乱的脸。她应该到香港了,看到妈妈,会是什么情况呢?一个知性而美丽的女子的一颦一笑总是能牵动别人的遐想和神经。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梅女郎以后不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自己纵使有心交结,又有什么理由呢?总不能腆颜去说,我今天帮了你,你回报我吧!呵呵,施恩图报岂是大丈夫所为?哎?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丈夫,小女子一个罢了。就算是小女子,也是不望回报的,更何况是举手之劳,根本微不足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被万敏宁连拉带问,打断了项蓝的胡思乱想。一天跑下来累得话不想多说,也不想再费心劳神地述说上午的插曲,她继续“嘻嘻”一笑。笑,真好!在很多时候是制胜化难的强有力武器,有折冲樽俎,挥戈反日之神效。

      果然,万敏宁看到项蓝纯洁的笑容后,不再追问,起身去整理办公桌,边忙边说:“我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酥肉,咱们现在赶回去正好!”

      “太好了,今晚又有口福了!”摸摸肚子还真是觉得饿了。不提食物还好,一提,条件反射地口水开始沁出来,项蓝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大享美餐。

      “瞧瞧!瞧瞧!一说吃的原形毕露了吧,什么形象都没有了!”万敏宁故意一副猫逗老鼠的戏耍神情点指着项蓝。

      “你这刁嘴再无悔改,小心你家朱墨雨休了你!”项蓝不满地还击。话出口又恨不得咬烂自己的舌头,怎么会说出如此烂俗之语?一直希望敏宁幸福,即使玩笑,即使也知敏宁不在乎,也不容自己口无遮拦。

      万敏宁看到了项蓝一脸的懊悔,自是明白项蓝为何这样,多年的相处又怎会不解其意?心潮涌动,有友如此,夫复何求?自己又怎能容她自责?遂继续戏谑:“风度可不咋地!一副小狗被踩了尾巴恼羞成怒之模样。”

      这么多年斗嘴项蓝对万敏宁都甘拜下风,每次都知趣的自己封口,用她的招牌笑容收场。见自己刚才的话没引起敏宁的在意,舒了一口气,一笑对之。

      项蓝憨憨一笑,让万敏宁的话犹如投石入水,片刻后,水面上再无任何波澜。那憨憨一笑总能拨动万敏宁的心曲,如涓涓溪流在心里流淌,熨贴了九曲十八弯的愁肠。她换了柔柔的声音:“我收拾好了,走吧!”说罢挽起项蓝的胳膊,走向门口,关了灯。

      长长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多数员工早已下班,留下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人,也都呆在办公室里。两人走过,脚步声回荡其中,越发显得寂静。

      项蓝收紧胳膊,与万敏宁又贴近了些。

      多少次这样的夜晚,多少次万敏宁等她归来,以至于婚后把丈夫抛在一边,也从未改变。项蓝从最初的过意不去,七劝八劝,到如今的甘之如饴。

      好在朱墨雨并不吃味儿,说万敏宁重友轻色他心知肚明。反倒为老婆拥有这样的品质而欣悦,不忘“豪言壮语”一通:“人生,友情、爱情、亲情三者缺一为憾,我家敏宁皆拥有。这样的老婆必定是阳光的,充满爱心的,我为拥有这样的可人而幸福陶醉!更何况我还被阳光沐浴着,被爱心滋润着,男子汉不为小节所困扰。”项蓝听此言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牙酸倒了两排,青眼几回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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