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凡如心

9、步步为营

　　时间踏着晨昏一天天走过，漫长而无聊，心茹日日教习荣瑛跳舞，既不敢教的太快也不能教得太慢，那日被白芍带走之后心茹就住进这里。夜华宫的偏殿，平日里只有荣瑛身边几个得宠的宫人住在这里，除了那日见过的曦儿，白芍，还有一个掌事的姑姑，大概对她还是有所怀疑，即便毁了她的声音也还是不放心，所以安排她住在这满是她心腹的地方，不仅方便监视她还可以避人耳目。荣瑛也总会在午后过来向她学习，不过说到底，肚皮舞虽然相比其他舞蹈容易一些，但对于完全没有舞蹈基础且思想行为都极为保守的古人来讲，想要学好性感，热情的肚皮舞并不容易。况且心茹有心拖延，那天即兴一舞也不过是她为了保命临时编的，过去了几天，精神一放松，哪还记得清楚，只能庆幸荣瑛对此一窍不通所以也看不出什么，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找机会抓紧离开，见识到荣瑛狠辣的手段，抹着自己沙哑破败的嗓子心茹实在害怕，来到这里她是想好好生活下去的，可生活偏不让你如意，意外事情一桩一桩接踵而来，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后宫危机四伏，即便是小小的不起眼的浣衣局里都不太平，所以，心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如果有机会，离开皇宫是最好的。只要是在民间，凭借自己的双手合智慧，平稳度日一定不成问题。只是提到浣衣局，心茹想到了春梅她们，得知自己被荣瑛扣留，她们不知要怎样担心呢，不过这样也好，都看到是荣贵人带她走的，那么若是她离开，自然也连累不到春梅她们。心茹盘算的正好，没有听到门外渐行渐近的脚步，直到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没有防备的心茹受到惊吓赶忙回头，一脸怒气的荣瑛快速走到她面前，心茹看她脸色心知不妙，果然，还未等她行完礼，荣瑛的巴掌已左右开弓利落的打在她脸上，“啪啪”的听着格外清脆。也打得心茹猝不及防一下摔倒在地上。
　　平白挨了两巴掌却又不能发作，心茹只得茫然的看着怒气冲冲的荣瑛，做出一副害怕又可怜的模样，身侧双手在众人不注意的角落紧紧攥着，嫩白的手背上纤细的青筋根根分明，诉说着她此时此刻隐忍的委屈和不甘。
　　“娘娘息怒，奴婢成日待在房中，不知做了何事惹得娘娘大动肝火。”心茹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沙哑粗糙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破败的风箱，低沉的从喉间溢出。
　　看着跪在下首的卫心茹双眸泛红，声音粗哑，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狼狈的身影上再找不到从前一丝清高的模样，这个发现让荣瑛的心里生出一种蓦然的快感。好似连方才在御花园中如嫔带给她的羞辱感都淡了一些。可是想到其他嫔妃看她出丑时幸灾乐祸的样子，荣瑛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陡然升高，厉声喝到：
　　“你还敢问，都这些天了你才教了本宫多少，磨磨蹭蹭的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你打的什么小心思本宫一清二楚，我劝你最好早点打消。中秋节就快到了，本宫要准备的还很多，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耗。给你五天的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在五天之内将这个舞蹈的每一个动作都教会本宫，否则，会是什么下场你很清楚，别怪本宫没给你提醒。”夹枪带棍的好一通威胁警告之后，荣瑛带着宫人甩手离去，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一旁的奴婢吩咐：
　　“看好了她，今天的晚饭就不用给她送了，饿她几顿，也好帮她看清自己的处境，头脑清醒了才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目送着荣瑛离去，一时喧闹的屋子此刻终于安静下来，撑着膝盖慢慢从地上起来，心茹扶着墙壁走到镜前，看着镜中女子这张似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惨然失笑。打落的头发还凌乱的散着，脸颊两侧清晰地手印，火辣辣的痛楚让泪水在心茹的眼眶盘旋。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她太没用了，竟然把自己搞的这么惨。可是，还是有机会的吧，刚才不是说快到中秋节了吗，到时候宫里一定很忙，进进出出的人也很多，她要尽快教完荣瑛，然后在她忙着练舞熟悉的时候就不会日日将目光盯在她身上，这样，趁她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她就可以借机离开，然后先回浣衣局。当日她大张旗鼓的去浣衣局要人，众人都看到她是随荣瑛身边的贴身宫女走的，想必荣瑛不敢在宫里如此放肆再去浣衣局搜人了。想好这一切，心茹的脸上又浮现了一丝希望。
　　五天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荣瑛很是按时，每日都来。心茹心中也已经有了打算，自是不想再惹怒她，倒也教的颇为用心。荣瑛身子柔软，初学时不得要领心茹又有心拖延自是学的极为缓慢，但肚皮舞本就属于体育类舞蹈，学精不易学会却简单。荣瑛有了前几天学习的基础，如今再学起来倒也很是顺利，加上她本身学的用心，今天是四天，可她已经跳的非常娴熟。想来这次为了在中秋宴会上一举荣获盛宠艳惊四座，私下里没少下功夫闭门练习。明天就是第五日了，想着自己的逃跑计划，心茹倒在床上坐立不安，白天侍女进进出出而她又是重点监视对象，想在白天混出去希望不大，她只有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冒险。还是等到晚上，那时天黑，借着夜色的掩护，不太容易被人察觉。

　　如果命运执意这样安排，她又何必苦苦挣扎，也许这才是上苍为她谱写的结局。想到这，她心下释然，拿过瓶子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鹤顶红，念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特意为你准备的，毒性很强，不会有太多的痛苦。”荣瑛说完，身边的白芍递一个眼神给曦儿，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娘娘仁慈，赐你全尸，你还要继续耽搁下去吗？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见心茹似乎还有犹豫，荣瑛不耐地威胁说：“放心，你安静地走，本宫自然不会去找春梅她们的麻烦，若你存着什么心思，出了纰漏，让这事节外生枝，本宫可不敢保证到时能保得了她们。”说着荣瑛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果然，她知道无依无靠的自己在后宫之中最在乎的就是这两个知心姐妹，春梅和紫汀对她有恩，她绝不能拖累她们，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一下就抓到了她的死穴。不想再延长这种没有结果的等待，心茹闭上双眼，仰头喝了下去。果真没有太多的痛苦，感觉到嘴角溢出了什么，那是她的血吗？这么多，这样红。在心茹缓缓倒地的一刹，荣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示意曦儿上前处理，荣瑛扶着自己柔顺贴合的发鬓，悠然地向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