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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天阴沉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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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一如此刻岳仲琪沉重的心情。上表的奏章再次被皇上驳回,请缨的折子也被放置一旁置之不理。岳仲琪沉郁地走在路上,心情百转千回,该怎么做才能打开目前僵硬的局面呢,可心的人?家族里的女子多是娇生惯养刁钻任性的脾气,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送进宫中做侍女,哪一个也不合适!每每思量起这些琐事,想到家里一个比一个架子大的小姐,岳仲琪的头都隐隐作痛,不经意地抬眼,忽然看到宫门处几个太监拖着的人影,随着视线的转移,他死死地盯着那衣服垂下的一角,素白的衣衫上点缀着片片竹叶,好熟悉的花式,依稀在哪里见过,心脏也似乎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动,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岳歧风快步上前迎去,
“站住,你们两个是哪个宫的,抬着人去哪。”有意识地瞟了下木板上毫无生气的容颜,岳仲琪的心突然狠狠地揪了下,顾不上仔细地探究,他上前阻止。
“参见岳将军,这是浣衣局的宫女,因病暴毙不吉利,奴才们正要把她挪出去。”两个小太监低声辩解。
“因病暴毙?”岳仲琪锐利的双眼直直盯着眼前明显底气不足的两个小太监。“既如此那便麻烦两位公公送去我府里吧,近日家奴中有一人逝去,生前还未娶亲,他是近身服侍我的,本想给他找一门冥婚,但迟迟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既然这个宫女也暴毙,不若卖我一个人情,让她与我家奴同寝而葬,也算成全一段姻缘。”见二人没有吭声,岳仲琪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反正这人已死,左不过是送到乱葬岗,两位公公不必担忧,这是一点心意,算是请两位喝茶的。”本就是晦气的事情,现在又能脱身又有赏钱,两人当然是乐的成全,欣然接过了荷包。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了。
到了府中,岳仲琪赶忙叫来了大夫,何大夫匆匆而来,看到床上女子的情况,很是诧异,
“将军,这位姑娘已然气息全无,为何还叫老夫传来??”
“气息全无?麻烦何大夫给看看,是否还有挽回的可能。”岳仲琪不放弃的说。
“好吧,既然将军坚持,老夫就好好看一看。”放下箱子,何大夫搭上心茹的脉搏,仔细地查看。
“回禀将军,的确是脉息全无。恕老奴无能为力。”何大夫惋惜地摇头。
“怎么会呢,她的手还是弯的,身上还有体温,何大夫,您是军营里最好的军医,这个姑娘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她有事,您再仔细看看,再想想办法。”岳仲琪急切地说。
“这,这个女子对将军如此重要吗?可从老夫刚才把脉时发现她身重剧毒,已然不行了。”
剧毒?果然不是因病暴毙,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岳仲琪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坚持:“何大夫,拜托您再好好瞧瞧,府里什么东西都有,何老可随意取用。”
“唉,老夫这条命是老将军救得,况且医者父母心,老夫身为军医怎会不尽力救人呢?好吧,将军放心,老夫再尽力一试。”
再次搭上心茹的脉搏,何老闭上眼睛仔细地寻找着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几次三番下来,何老突然睁开双眼,“果然如将军所说,这姑娘还有气息,但极其微弱,虽还未去,但也差不多了。”
岳仲琪一瞬间高兴地神色在何老的后半句话中消失不见,“既然还有气息,就要拼死救她,何老,一切,拜托了。”
“好,请将军帮老夫将银针拿来,老夫刺激她的脉络,看是否有效。”拿过银针,何老快速地扎在心茹的几大要穴,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救治过程。
晨光柔柔地打在脸上,心茹怔忪地睁开双眼,好累,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丝毫使不上力气,嘴巴里干的发苦,喉咙也涩涩的,好想喝水啊!恍惚间好像一个人影跑了出去,不知是否是她的幻觉,待眼前清亮后,心茹这才看清此刻身处的环境。头顶是淡紫色地素锦纱帐,宽大舒适地雕花大床,侧方是紫檀木的翠竹梨花屏风,这是哪里?躺在床上,心茹努力地回忆着。她记得那天在夜华宫,荣贵人命人逼她喝下了鹤顶红,当时只觉心脏骤缩,隐隐作痛,口腔里血气翻涌,之后就不省人事了。可看现下的样子,她没有死,这装扮也还在大清朝没错,那会是谁再次救了她呢!还在思考间,一个身影匆匆而来,而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停止脑中毫无头绪地猜测,心茹努力地扭头转向门边,随即呆愣当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紧接着一股热潮涌上鼻尖。岳仲琪一早听到下人的禀告说她醒了,来不及穿衣就急急赶来,然而在看到她的瞬间却停下了急切的脚步,在她双眸溢满泪水的注视下缓步靠近。没有不解地探询,没有感激涕淋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丝讨好或歉意的微笑,眼前的女子只是用力地睁大双眸片刻不离地望着自己,在最初一闪而过的惊讶过后,眼神里变换交织着种种复杂的情绪,困惑,痛苦,怀疑和欣喜。没错,还有一丝欣喜。难道她认识自己?还是她也想起那晚在湖边的偶遇?可即便这样,那眼眸里毫不遮掩的痛彻心扉的情感又从何而来。移开视线,岳仲琪挥手叫来军医,卫心茹仍旧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一眼望穿,又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寻找着什么。掩下心中的不解,岳仲琪稍稍退后两步,何老提着药箱快步上前,细细把脉之后欣慰一笑:
“将军放心,姑娘脉相平稳,已是无碍,只是这一番折腾身体难免虚弱,细心调养一段时日即可。”
顾不上聆听大夫的医嘱,卫心茹抬起手臂,指尖迟疑地触上他的脸,放佛作画一般一点点细细描摹他的样子,从眉毛到眼睛,从额头到下巴,直到碰到他冰凉的唇瓣。也是这样的薄唇,一样的冰冷,是否也同样的冷情?刀削斧刻般俊毅的脸庞,透着些冷酷,是她从前爱极了的模样。微微皱起的眉宇好似有无尽的烦恼和忧虑,手指自然地移到眉间,轻缓地揉着皱起的山峰。一样的眉,一样的眼,还是那样高挺的鼻梁,是上苍可怜她吗?让他在自己最绝望无助的时刻出现,再一次对她伸出双手。好想问一句:你是谁?到底是谁?是否也来自遥远的21世纪,为什么会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要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候把她救起,这一切,是为什么?还是说,我们前世的缘分在今世早已注定,所以,哪怕来到另一个时空,哪怕我极力要忘记你,哪怕我要撇清关系,命运却决定了我仍然无法彻底摆脱你,仍然与你纠缠在一起。心茹苦笑,在心中自语,难道这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吗?凌皓,你告诉我。而事实上,这样想着,心茹也这样做了,但是,怎么没有声音?摸着自己涩痛的喉咙,心茹的眼神里第一次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害怕和惊恐。察觉出她的异样,岳仲琪连忙将在外间开方子的何老叫进来。
“看看她的嗓子,看她这样子,像是说不出话来了。”岳仲琪语气沉重的说。
“不能说话?怎会如此,难道是毒性损伤了声带?将军莫急,让老夫再仔细瞧瞧。”何老拧着眉细细把脉,沉吟一会儿后,转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缓缓刺入心茹的手腕。片刻后拿出,针尖果然还是隐隐发暗,看着结果,何大夫敛声说道:
“禀将军,鹤顶红毒性极强,姑娘虽喝下不多却耽搁了救治时间,现下虽然已经醒来,但体内还残余些许余毒,想必这嗓子就是因此损伤的。”
心茹听闻心下骇然,难不成从此以后她要变成哑巴了?这样想着,泪水潸然而下。看着将军若有所思的面容和姑娘满面的泪水,何大夫赶忙说道:
“姑娘莫怕,将军也不必担忧,刚才老夫看过了,姑娘声带没有受损,发不出声音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体内毒素清除干净,那这嗓子自然就会好了。老夫这就去开药,姑娘一定要按时服用。”
听到这里,心茹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岳仲琪的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些,他可不想费尽心思救下来的人儿醒来变成哑巴,那样,他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招来众人,岳仲琪特命兰儿和惜柔贴身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又令风竹专门伺候她的膳食和汤药。交代好一切,岳仲琪起身准备离开,毕竟今后一切的打算都要在她身体健康的前提下完成。一心算计着未来的筹划,不料衣角被人拉住,岳仲琪低头看着床上一脸病容的女子强撑着身子紧紧抓着他衣角的一块布料,眼中满是不安和依恋。
岳仲琪淡淡一笑,轻轻地掰开袖角处柔弱无骨的小手,温柔地说:
“姑娘不必担忧,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好好调养,这里是岳府,我是将军岳仲琪,府里很安全,药材和补药更是应有尽有,断不会有人再意图伤害姑娘。这处揽月阁安静清幽,后堂是满院的翠竹,即使盛夏也是清凉一片,姑娘就在此歇息,早日养好身体,这样一副花容月貌,若是就此被病容所掩,当真是可惜了。”
在得到他的承诺之后,心茹不甘却无奈地慢慢松开衣袖,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心茹才不舍地收回视线。记得从前看过一篇文章,最深刻的就是文中男主人公对女主角至死不悔的情谊,白首到老的誓言说起来好容易,但是问世间,真正能做到白头不相离的又有几人呢?文中的男主人公在面对女友死去的遗体时,很郑重而深情地说过这样几句话,他说:有种爱像头发,剪掉了还会再长,无关痛痒;有种爱像牙齿,打落的瞬间很痛,可过后有很多方法弥补,即使不能像原有的那么合适,却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时日久了,就会和其它牙齿融为一体,分不出它的区别;还有一种爱像伤口,初时痛彻心扉,即使有天愈合,也会在雨天隐隐作痛,提醒你曾受过的伤,爱过的人。而凌皓之于她,就像是还没有愈合好的伤口,所以哪怕不是下雨的阴霾天,只要想起,它就会痛,一直痛。想着他,心茹低头失落地看着摊开的双手上空荡荡的一片,果然不管曾经多么用力的抓紧,不是你的,总会离开,而这次,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吗?房中已是寂静无声,无人的空间里心茹终于允许自己毫无顾忌地呢喃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岳仲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