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project]东方界外幻想》DejaVu

6、实名/化名（上）

　　“嘛，这幅画呢，是施莱希特先生送给我的。”
　　虽然，我在某种程度上问了一个不恰当的问题，然而，相对于我的冒失而言，保持她自己的高贵和威严，才是这吸血鬼的首要任务。所以她岔开了话题。
　　“施莱希特先生呢，是一个很落魄的教授，也是我母亲生前的朋友。他呢，由于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了，带着这幅画来投奔我。自然，和斯卡雷特家族有关系的人，哪怕仅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我都不会容忍他们落魄无靠。所以呢，我就留他在这里做家庭教师了。”
　　怎么说呢，在展现自己心胸宽广，又富有同情心的同时，也不忘了吹嘘家族的奢华和气派。就好像自己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土豪似的。
　　喔，这家伙，很会么！
　　“嗯……真不赖！”
　　“现在，跟我去见见施莱希特先生吧，一位博闻强识，彬彬有礼的老绅士。见了他，你绝对不会后悔的……至于过去不开心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
　　说着，她就转过身去，只留下两扇大翅膀给我看。也许呢，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我看见，自己那张寂寞的脸。
　　不过说实在的，我还想在这幅画面前多停留一会儿，然而，客随主便，揭人家过去的伤疤，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离开画廊，往地下走了几层，来到了不大的房间门口。
　　我本以为，她会傲慢地敲敲门，然后说什么“世界上最高贵的雷米莉亚大人驾到”之类的话。取而代之的，是弯下腰，从门缝里偷偷观察房间里的情况。然后转过头来，小声地多我说：“施莱希特先生正在上课呢……咱们就静静地看着吧，最好不要打搅他！”
　　哦？虽然我和着吸血鬼不太熟，但是这样的态度，还真是少见。
　　说实在的，我对这个什么，施莱希特先生，并不感兴趣。然而看她那一副殷切地样子，似乎这里的家庭教师，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值得一看的宝物似的。我自然也不好拒绝，只好弯下腰，顺着门缝望进去。
　　然而我看见的，不过是一个弯着腰，穿着一身破旧洋服的老头子而已了。一头花白头发，乱蓬蓬地遮住了，早已被大眼镜遮住了一次的眼睛。而他，似乎还嫌着不够的样子，又把脸埋在了书本里——一副老相太难看了，他大概也有这个自知之明吧？
　　“嗯~那个，为了巩固希特勒对德国的控制，1935年纳粹政权实际上取消了相对独立的构成国，即Lnder体系，同时建立了行政长官听命于柏林的地方区，叫做Gaus……”那老头儿，像是陈旧的留声机一样，对着一本旧书照本宣科。
　　怎么说呢？在这样的课堂上，我是一定会睡着的。真是辛苦了那正在听课的可怜人。
　　“怎么样，施莱希特先生的确是学识丰富吧！”尽管得意得不行，但她还是尽量耳语着说话。怎么说呢？我实在是看不出，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为——“绅士”。没准儿在某种，其他的意义上？不过也许，吸血鬼们额外尊重学识丰厚的人吧？我不知道。
　　“可是老师为什么人们明知希特勒是坏人还要那么拥护他相信他所说的话呢撒？”
　　另一个炒豆一样的声音，横插进无聊的授课之中，语速之快，让我有点惊讶。
　　“二小姐，作为一个淑女呢，提问之前要先示意，绝对不能打断人家的话，你知道么？”
　　“同样的，作为淑女，说话一定要停顿，确保别人能够听懂，明白了么？”
　　“最后，您一定改掉那个什么‘撒’的口癖，知道了么？”
　　陈腐，又充满说教的气息，凝固了一切，我感到有点儿冷。
　　“唔喵~知道了撒~”

　　“怎么样，怎么样，施莱希特先生很厉害吧？现在芙兰妹妹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大概在她看来，这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吧。
　　“嗯……真不赖。”我似乎依稀记得，她是有个妹妹的，而且据说是个可怕的怪物，大概实力要在她之上，或者别的什么……反正很可怕就是了，而且脑筋还有点不正常，给附近添过不少麻烦。
　　能把这样凶猛的吸血鬼调教地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听课，还卖萌般地说着什么“唔喵~”。这老头儿还是有点能耐的吧！
　　或者说，这是教育对人心灵的摧残？要是这么一想，我就有点伤心了。
　　我干脆靠在门上，这样能够听得清楚一点。我先看看，教育制度如何把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变成陈腐不堪的学究。
　　“唉~好，我回答您的提问。所谓的历史呢，记载的不过是人类的错误和悲剧而已。欢愉和成就都随风而去，只有伤痛和错误在时间中永存不朽。当然了，您也许会问，我们干嘛要记住这些错误呢？那是因为，错误，都由人性中的弱点铸成。所以，我们学习历史，也就是学习人性中一个一个闪光的弱点。从而力求不犯前人的错误。唉，不过呢，我觉得这一点是……”
　　唉？我依靠着的门一下子缩了回去，自然，一个狼狈的狗啃屎，我差点把门牙摔断。
　　“不可能的。”
　　我只看见了一双旧皮鞋。
　　“您好，雷米莉亚大人，我不知道您来了。”
　　“啊，没关系，施莱希特先生，倒是我们打扰了您的授课。那个，客人，你在哪？”说完，雷米莉亚发现我不见了。
　　当然不见了，这地板好硬，差点没磕死我。
　　“那么，这位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雷米莉亚大人的，客人？”
　　“唉……不错，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我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回我觉得我得主动介绍一下了，我可不想给陌生人留下一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哦，Guten Tag，Frau Ali……啊不，您叫？”他友好地伸出一只手，但是另一只手用书本遮住自己的脸，不让我看到他是谁。
　　我伸出右手，抓住那只，算不上友好的手。
　　“您好，我叫茨木华扇，那个，我们之前没有见过吧？”看着他一只用书挡着自己的脸，我觉得，他大概在隐藏什么东西，而且不单单是对我而言。
　　“不不不，您一定是第一次见到我才是！我敢肯定这个！”他有点想怕被人识破一样，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了，但还是那么难听。虽说，这留声机一般破旧的声音，我有生以来还没有领教过，但我还是很在意那张脸。在看到那张脸之前，下任何判断都需要慎重。
　　也许是某个出名的大骗子吧？我回头看看雷米莉亚，她一脸得意的神情，怎么说呢，这样的土豪最好骗了。
　　“初次见面，鄙人名叫，沃夫曼·冯·施莱希特（Wolfman von Shcleshct）”这个括号不是我加的，因为他用奇怪的语言又念了一遍，“只是一个，被雷米莉亚大人收留的，落魄读书人罢了。”
　　这样的一个身份，就更让我怀疑了，因为师傅教过我，穷书生是用来行骗最好的身份了，尤其对男人而言。“穷书生最会骗人的感情了，唉，能骗人的感情，还有什么东西骗不了？”这是师傅说的。
　　所以，我开始不信任这个人了，然而，他的名字似乎是真的。
　　虽然我尽量避免说教，但是伸张正义，也是仙人的本份，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揭露他的骗局。
　　“哎呀！”我不擅长骗人，但还是尽量装出一副失去平衡的样子，倒向他的怀里，顺势找个机会，把那本书打落。看他那颤颤巍巍的老右手，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情。
　　他的右手，把书本轻轻一抬，我感觉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他不慌不忙地换用左手把书拿好，腾出的右手，干练地张开怀抱，把我搂在怀里。
　　“这位小姐，对不起，扑进陌生男人的怀里，大概不是淑女的行为。”
　　他说的不全对，其实我在他怀里，一副很淑女的样子呢，有点类似于恋人初次偶然地邂逅……啊，气死我了，全程他的脸，都没露出一点点，而我，又被着猥琐的老头儿站了便宜。
　　“啊，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头晕……”又羞又气，我挣扎地从她的怀抱里钻出来。没想到，右手仍被他仅仅抓在手里，他用力往后一扽，我的整条右臂，以及所有的绷带，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听到，一个轻蔑的“哼”，从他的鼻子喷到书本上。
　　虽然不过是一条胳膊而已，然而我还是觉得，被他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施莱希特先生，请您……”唉，我的脑袋要炸锅了。
　　“这位小姐，头晕呢，是您这样年纪的女孩常有的毛病，不用在意。然而，右臂上有这么大面积的伤，不找医生来看，恐怕是不好的。鄙人倒是认识一位名医呢，虽然住在竹林里，不过……”
　　再一次，我又要发怒了，拼命地把胳膊往后一拉，也不在乎绷带里露出很大一块间隙。
　　我想，这一切，都被这老头儿看在眼里了。他默然地点了点头，说：“这位小姐呢，看来是位性情中人呢。不过在现在这个世道，恐怕要混不开吧。”
　　虽然我避免要成为一个暴躁的人，但我还是想说，切，谁管你！要打一架么？
　　我想，如果现在打一架，把这糟老头子踩在脚底下，那么，最起码，那个坐在冷板凳上发呆的金发小萝莉一定会感谢我 。她一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只手用笔敲打着奇怪的节奏。小朋友，你现在一定很想出去玩，对吧？等我把面前着家伙打倒吧，然后我带你去……
　　等一下，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呢？
　　……
　　“大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莫名其妙地女仆又冒出来了，还是操着一副让人不爽的语气。
　　“太慢了！咲夜！”虽然我不知道早餐准备的是什么，但如果不是几块烤地瓜的话，说慢，还是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大小姐，还请您原谅。”
　　雷米莉亚“哼~”了一声，就跟所有文艺作品里描写的土豪恶霸一样，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得意地说道：“哎呀，客人，你看，我们家的女仆就是这么没用，你一定肚子饿了吧？”
　　“哦，还好吧。”说实话，肚子里半筐包子，还没消化完呢。
　　哎呀，我是来干什么来着？我都忘了。
　　“那个，实际上，我这次来其实是……”
　　“快走吧！站着干嘛，施莱希特先生也一起来吧！”
　　算了吧，既然主人都不介意，那我还着急个什么劲儿呢。
　　“那个，那个！芙兰肚子也饿了撒！咲夜今天做什么吃的了！”对于这种整天被古板老头子摧残的小孩子来说，就连吃饭，也成了某种值得庆祝的大事了，唉，真可怜。
　　然而更可气的是，没等雷米莉亚回答，那个老头子就抢先一步，难听地说：“对不起，二小姐没有完成昨天的功课，所以，今天的早饭……”
　　那个，自称自己为芙兰的小姑娘，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地说：“不嘛，不嘛，芙兰肚子饿了，姐姐，你跟施莱希特先生求求情嘛，芙兰一定会把作业写完的撒。”
　　唉，小姑娘，怎么说呢？大人永远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
　　“芙兰！作业怎么又没写完！早餐不许你吃了，知道么！如果到了中午（我认为，她指的是午夜）作业还没有写完的话，今天就再也别吃饭了！”
　　芙兰低着头，委屈地翻着书，我依稀听到抽泣的声音。
　　然后呢，雷米莉亚又摊着笑脸，对我说：“让你见笑了，你看，我的妹妹就是这么不懂事！”同时又转过头去，对那个老头子说，“施莱希特先生，我的妹妹这么不争气，真是让您费心了。”
　　“唉，哪里哪里，能够教育二小姐，是鄙人的荣幸。”
　　还是无视他们两个的谈论吧，我还是把同情的目光转向那小孩子。
　　怎么说呢，我这个人，无论什么人遭受痛苦，我都能忍受，都能用“命运的必然”这个借口搪塞过去。而唯独小孩子，唉，我是在是不忍心看他们痛苦的样子。如果我，有机会，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要拯救她。不说脱离某种可怕的命运，但最起码，能够在阳光下自由地玩耍。
　　“想什么呢，她可是吸血鬼啊，也就是说，某种可怕的怪物。”
　　当这个理由（或者说是，借口？）从我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就打消了那样的想法。
　　不止一次，我觉得，不止一次，同样的借口阻止我去当大英雄。
　　不止一次，面对同样的情境，什么都做不了，扭头走掉。
　　不止一次，埋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