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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远山·完 七“白玉堂 ...

  •   七
      “白玉堂呢。”
      殷玉也想问这个问题,不过他没空问。原本想弄断了柱子展昭必然会出去,那他就能割下白玉堂的首级溜回去复命。没想到就在他要去查看白玉堂掉落的那个大缸时,展昭干脆劈掉那两面墙,让屋子彻底坍塌,殷玉不得不出来。
      展昭的剑如影随形,好像能在任何一个令人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幸他身手还算灵活,总能勉强躲开那要命的剑锋,只是身上免不了些细小的伤痕。
      而这一路剑法,叫做润物细无声,看似不甚猛烈,却如绵密的春雨般轻柔而密不透风,防起来吃力无比。不是好练的,这路剑法先是耐力要好,再是要灵巧,浑身的骨头要软得好像杨柳一样,又要和秤砣似的稳,还不能失了身法的轻,更要一副聪明的头脑来记忆那些繁复的招式。展昭吃了不少苦才学下这一套剑法,而出师前要学的,又远远不止这一路剑法,可见南侠之名,来得也不容易。
      殷玉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操纵的丝线缠不上展昭的宝剑,他的内力不如展昭的深厚,他只能使自己的绝招。
      他的绝招就是他的毒。
      他的毒不是实在的毒。
      若问什么是毒,那么请问什么又不是毒。
      这世上的一切都有毒。
      大到那些毒草毒虫毒蛇毒物,小到那些家常事物:豆腐和蜂蜜不可同吃,螃蟹和柿子不可同吃,糖吃多了会胖死盐吃多了会齁死,金子吞了会死石灰进了眼里会瞎……就连街坊四邻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都能让俏寡妇什么的饮毒而死,又何尝不是毒。
      所以这世上什么都有毒,只看人怎么用。
      殷玉的毒,殷玉的毒就在他身上。
      这个男人不英俊也不丑,只是从表情到身形都是耷拉着的,他身上还穿着件裘皮似的东西,好像这温暖的阳春三月也温暖不了他阴郁的人一样,连裘皮上的毛都比他的人精神些。现在他脱下了那件裘皮,身上的毒就出来了。
      环佩叮当,那叮当声就是殷玉的毒。
      好像悠远记忆中一只温柔的手,带着细碎的声音靠近,抚摸着头顶上某一个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发旋。又或者是还没成型时,在母亲腹中听到的,生命之水细细的流动。还像幼时捧着一样心爱的玩具等吃饭时,听到遥远的厨房里传来的美味的响动。那声音就是这一类不太真切,却不经意间扎根在记忆里的声响,落到不同人耳里,便成了不同的东西。
      展昭想起什么。
      漫长寂寞的修行之路,身上的骨头喀拉喀拉作响,日益精进的内力在经脉中乱窜,啃噬着一切知觉时,那个不知不觉和自己走在一条路上的脚步声。
      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仗剑而行快意恩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时那轻微的响声,鲜活的生命从□□上离开;御前试艺,少年天子被良好的教养掩盖的不易察觉的微弱惊呼……
      一粒种子掉落在泥地中,渐渐发芽,最终成为一颗参天的树,成为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势不可挡地壮大着,又被锋利的斧子砍成寂寞的树桩,被连根拔起。
      展昭只分了一念的神,不过二十分之一弹指。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已经是致命的了,对于殷玉也足够了。
      阴郁的男人笑起来,运起身上所有的功力向展昭打去,务必一击即中。
      “吵死了。”
      环佩片片碎裂,掉落一地。一股巨大的带着腾腾热量的气翻江倒海地从后面袭来,躲不掉也挡不住,殷玉呆然,用尽生平所有力量回头,倒下时后悔起自己笑得太早。
      击中了再笑就好了。
      翻腾的力量下殷玉变得和压坏的桂花糕一样松散,倒下时身上竟没一块完整的骨头,一个完整的内脏,就这样倒在地上,死了。
      展昭不禁皱眉,这一下,太狠,也太毒辣。
      白玉堂扔掉手里的破伞,上面水渍、血渍,各种污渍染在一起,变成一朵复杂而艳丽的花朵,白玉堂是定然再看不上的了。
      展昭看到这个从火场里冒出来的少年,湿淋淋的衣服原本贴在他身上,转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蒸发了上面的水分。热腾腾的白雾环绕在他身边,连头发上都冒出一股气流,给他的出场平添一份华丽。
      “像开水。”展昭想了想,评价道。
      “是白水。”奄奄一息的唐三角看一眼白玉堂,有气无力地出声,“那是天下最有趣的泉水之一,坛子放在那里,自己冒出水来,不煮而沸,取之不尽。白水为泉,虽不能治百病,对人也是大大地有益的。”
      “内力像被煮开的水一样,翻腾得难受。”
      “就是煮开了的水,不打开盖子让它放放气便会从壶里出来,浇熄柴火。不过方才那一下多余的内力已经随着毒发散出去,应当无事了。”
      “哦。”就这一个字,白玉堂不再说话,扶起无力的唐三角为他运气疗伤,展昭自觉地在一旁护法。
      唐三角却不愿:“我丧妻丧子,原本就是风中残烛,不用也不愿活下去的了。”
      “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也该为别的孩子想想。”白玉堂不理会老人的挣扎,径自把自己被烧得火热的内力送进唐三角的身体。
      “武功尽失,作为一个江湖人也不愿活下去的了。”
      “唐门又何止武功,你门下的弟子还需你指导。”
      夜,看起来很漫长,却也这么结束了。两个人运功疗伤,还要抽出空来争辩几句,好在有展昭在一边护法,也没走火入魔。
      房子倒塌时压坏了冒出白水的坛子,涌出的泉水淹没了那一小方曾经建过房子的地基,变成一个小池塘。
      唐门的子弟在天快亮时赶到了山上,几个儿子也从千里之外赶了过来——新楼杀手也打入了山下的堂口,他们花了一番功夫才退敌。
      “看,居然要一晚上才能收拾那些杂碎,你的弟子现在就没了你的话,唐门注定是要没落的。”丢下这不算宽慰的宽慰,白玉堂便拖着展昭离开。
      天,终于下起了春日里的牛毛细雨,这次,却没再撑伞。
      和展昭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任凭天上的细雨倾倒下来浇湿自己的身体,心里是重见天日的愉快和大病初愈的庆幸。
      “猫儿,回开封?”
      “嗯,假放完了。”
      “忙了这些日子,还算告假?”
      “没法子,私事么。”展昭伸个懒腰,“你呢?回陷空岛?”
      “不回,先去办些事。”白玉堂看着远处的城镇,眼里满是嫌弃,“真麻烦。”
      “要帮忙吗。”
      “不要。”一下就回绝了展昭的好心。
      “那我走了,江湖再见。”
      “……保重。”
      没有再多的话,一个向北,一个向西,散了。
      ------------------
      志恒走在前往庐山的道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挡住了他的道,就像十年前被一个叫做合欢的孩子挡住那样。
      面色发青,近乎透明的瞳色,志恒想起来,那是他还叫唐喆嚞时制出的毒。不禁握紧手上的禅杖——十年前种下的因,十年后出现的果,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好事,如果这少年有造化的话。

      远山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远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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