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万里》脱马马脱脱

6、远山·六 六夜深了，

　　六
　　夜深了，天上的月亮渐渐被阴影吞噬，泛出不详的黯哑光芒，落在杀手脸上，揭露他脸上暧昧不清的悲哀表情。方才他和展昭窜上屋顶，瞬间已经对了三十多招。
　　凶手使的是柄随处可见的钢刀，至多五两银子就能在随处可见的铁铺里打上那么一把，却因为主人的刀法而变成一把神出鬼没、无坚不摧的宝刀。
　　那人的刀法快而准，与其说是刀法精湛，不如说是对刀的熟练，对人体的熟练。展昭练的是一套古老的剑术，走的是快狠准的路子，那人的刀却总能准确地贴着展昭的手腕、关节、穴道而动，仿佛解牛的庖丁，因为对其刀下动物的熟悉而准确地动作。
　　是了，那套刀法的名字就叫做庖丁刀法，专攻人体的各个关节，练得精了，甚至能将人大卸八块，骨肉分离。而再精妙的刀法与剑法，遇到这样一柄刀，总是难以施展的。
　　展昭心里想起一个人，一个不算坏人的人，一品山庄老刘。
　　江湖，历来是什么人都有，三十六行，行行都有，那老刘，便是个厨子。老刘家时代经营他们的一品楼，不问江湖事，只管将世间百味归于小小的灶头，烹煮成一道道珍馐美馔。却因为被招进宫内，做了御厨而被灭门，就因为一道出了问题的菜，毒死了试毒的一个太监。
　　不是没有感叹，御厨御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既然是官，还是皇上身边的官，那么总是如履薄冰的。只是不想，这老刘家还能有后人，展昭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和面前这高手见招拆招起来。
　　楼上打得激烈，楼下亦是如此。
　　唐三角一掌将白玉堂打落滚水后，又是三步冲向黑云下的男人。他是唐门的人，使的自然是唐门的毒、唐门的暗器，唐门淬了毒的暗器。小小的三步间已经有倾注了内力的七百二十根牛芒细针飞向那男人，每一根都是刁钻刻毒的角度，上面是见血封喉的毒。
　　那阴郁的男人笑得更凄厉了，却因为那笑整个人化作一团愁苦的阴郁，手上却不容间发地操控着那些银线做的‘雨’，将它们织成一道晶亮的网，竟挡住了那些裹挟着内力的尖针。
　　唐三角又出手，这次墙边的烛火也被拿了起来，被他内力一催，化作毒的焰飞向那张银色的雨网，被那阴云的男人躲开。火焰失去了攻击的对象，窜上房顶，撩到那茅草做的顶端，变作熊熊的毒焰，钻进屋顶上相斗的二人之中。
　　展昭正好切断老刘的刀，那柄看似无坚不摧却又普普通通的刀，那带着诡异青色的火焰就窜了上来。老刘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火撩到，展昭伸手一捞便把人捞了开来，落到屋内。
　　就是这一捞闯的祸。
　　对敌人的仁慈往往是对自己的残忍，而老刘，则深懂此话，就在那一捞之间，手里的小刀便飞向展昭的咽喉。
　　预想中喉头浸血的咯咯声没有出现，甚至连下落的身形都没乱，展昭轻轻一接，便拨下了这枚要命的小刀。
　　“唐大奶奶是你下的手？”展昭仔细地看那枚小刀，依旧是那种普普通通的铁铺里就能打上十几把的寻常物件，到了老刘手里便是阴狠的暗器。
　　“是我杀的。”
　　“为何杀她。”
　　“因为恨。”
　　“她对你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做过，她只是无辜。”
　　“那为何恨。”
　　“因为我刘家九族的性命，因为我现在无法手刃仇人，只能把恨意强加给他人，只能将这无辜女子的性命作为复仇的垫脚石。我、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老刘咬牙切齿，浑浊的泪从眼里掉下来，里面掺杂着刺目的血迹。
　　“那已经是前朝的案子了，说不定可以翻案，刘家的声名……”展昭想起龙图阁内放着的旧案。
　　“翻案了又如何，刘家九族的命换一个被败坏的名声，值吗。”老刘的刀更快了。
　　“至少还能挽回个声名，你这样反而坐实了那罪名……”刀光剑影中还要抽空说话，耳边又是嗡嗡大振，一片黑云迅速地从他身后袭来。展昭一甩手中巨阙，剑气大盛，那黑云竟被摄住，退开几步回到那正与唐三角对峙的阴郁头顶，四人一时僵持不下。
　　房子开始熊熊燃烧，屋顶上不断有火星落下，颜色奇异的火光盖过昏暗的月色，照亮了整座山头，那夜袭的二人知道，再不解决山下的唐门弟子便要赶来灭火了。
　　借着火光，展昭看清那阴郁男人头顶的黑云，竟是无数细小的苍蝇聚在一起，黑色发金的小虫聚在一起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展昭有些恶心地撇嘴，心里立刻想起一个名字：
　　殷玉。
　　名字是好名字，人却不是好人。杀人越货，坏事做绝，因为杀的人太多，身上有股尸体的幽臭，那苍蝇便成了块挥不去的阴云聚在他头顶，倒是成了个好追捕的特征。展昭心想怎么又是个送上门的，还是这种难抓的。
　　多想无用，老刘的刀又不依不饶地上来了，难缠，快，诡异。展昭不欲伤他，正想设法生擒这人，边上一支毒镖飞向他二人。
　　唐三角打出的毒镖，毒镖后飞出的唐三角。燃烧的草屋不断有滚滚的烟尘落下，明亮的火星中是唐三角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他有着和老刘相类的恨，有着豁出去的狠。
　　一团黑云欺上来，扑到唐三角的右手上，那右手已经化为冒着不祥颜色的毒掌，攻向老刘腰畔的破绽。
　　咔嚓。
　　人骨发出的清脆响声，江湖上行走的人从入门起就听着自己的骨头发出的咔咔声，到练成后行走江湖，骨头断裂的声音对于他们并不陌生。
　　老刘的骨头断了，最重要的腰骨。
　　咔嚓咔嚓咔嚓。
　　好像身上所有的骨头都一齐断了一样，老刘迅速萎缩，变成一滩柔软的肉。生命好像嗖地一声从老刘身上消失，他手上的刀正被展昭的巨阙削断，脸上还带着些莫名，好像死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偷袭的唐三角呢。
　　被掉下的木片和草屑挡住了与殷玉对峙的空间，听到老刘那字字血泪的发言，先丧子再丧妻的痛变成周身乱窜控制不住的内力，化作一道毒，最终打向忙于应敌的老刘，却被殷玉那团黑云偷袭。
　　他的右手攻出了生平最后一招，一击必中，整只手便在那群令人恶心的嗡嗡声中化作白骨，惨兮兮地连在肩上。
　　唐三角吐出一口血，颜色鲜红，是他的心头之血，丧子的打击已经让他短时间内老了许多，又强提内力。他看着来自殷玉的方向，脸上带着奇妙的笑，倒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系列的变故不过一瞬，方才展昭还在全力制敌，下一刻便是二人的倒下，期间也不过拼了一招。
　　燃烧的房子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屋里的四根柱子已经断了两根，再断上一根便会彻底坍塌。滚滚的浓烟里看不到那个殷玉的身影，甚至吐息也被隐藏在草木燃烧时的声响中，那些烦人的蚊蚋则如恶心的芝麻似地摊在地上——唐三角自己就是毒，被吸干了右手的同时也毒死了自己仇人的毒虫，可不是姜还是老的辣呢。
　　展昭扶起奄奄一息的唐三角，踢开倒下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三个木棒，从窗口窜到屋外。清凉而干净的空气又冲进肺里了，展昭忽然想到。
　　“白玉堂呢。”

作者有话说

　　好啦，我更了（好意思说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