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远山·四 四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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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另一边，王球的银针已经射过来，散出一片银光，散作春日里的细雨，铺天盖地地落到展昭面前。
展昭不慌不忙，瞬间已经退开三步，手中厚重的巨阙举到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表情和冬日里晒被子时在阳光下拍打被子上的灰尘一般轻松。
啪。
三月温柔的阳光洒下来，照在细小的银针上，当真如被子里拍出来的细小尘埃一样。展昭再用些内劲，又是一拍，这尘埃（银针）便被剑气扬了起来，又掉落下去。
纷纷那掉落的细针中伸出一只手，一只干净的手，漂亮，带着些灰色，瘦骨嶙峋，指尖还夹着一枚箭筒。展昭一剑劈下，砍去那只手，却见那王球又举剑袭来，原来刚刚的手竟是他乱中从尸体上切下，用以迷惑展昭。
这时，一声爆炸和着惨叫传了过来。
只低低地叫了一声，便无下文，一个身体倒了下来，轻轻的噗地一声，显然是白玉堂倒下了，王球心中大喜，正要回头，颈间却是一热。
那一回首，便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李瘦的真正绝招原来不是那链条也不是暗器，而是这剑上令人出其不意的火。一口吃成个胖子，这是李瘦不为人知的招数，把装着火油和剑的囊袋藏于腹中，剑上的毒一经燃烧便成为见血封喉的剧毒。
白玉堂艰难地呼吸着，那李瘦看似不想立刻掐断他的脖子，而想让他慢慢地死，剑上滑腻的火油滴在地上，晕出奇妙的花。
看着手里漂亮的少年不断挣扎，那冰凉的手又摸到他的肚子，李瘦心里燃起一丝奇妙的满足感，腹中却是一痛。
白玉堂居然还有暗器。
一根小小的银针从袖里的机关弹出，直直刺向那西瓜一样圆滚滚的肚子，准确地刺破藏在胃间的油囊，刚刚那一摸原来是在找油囊的位置。
胃里一阵剧痛，喉间充满火油刺鼻而难闻的味道，白玉堂拿起火折子往李瘦身上一扔，李瘦立刻转身就躲。
却迎上自己丢弃的那柄钢刀。
李瘦的头飞了出去，把王球还没咽下的那口气彻底抽空，脖子里喷洒出大量鲜血，王球抱着李瘦的脑袋永远地躺下了。
白玉堂扔掉李瘦那把大刀，重新撑开沾染了许多血的伞，脸上是淡淡的厌恶。失去了内力的白五，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五。
“我想洗澡。”
荒山野岭，自然是没处洗澡的。好在衙门的人很快赶到，给他们指了一处山涧里的温泉，白玉堂几乎是飞奔着跑去的。
“沾了一身的胖子味。”白玉堂闭着眼睛接受展昭的按摩，表情很是受用。
“胖子是什么味。”展昭摸了下白玉堂的脑门，想这里面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知道，就是胖子的味道，不舒服。”
然后就没了下文，白玉堂光着身子，趴在一块山石上，水珠滴在白玉堂肩上，顺着形状美好的肩膀滴下，展昭也脱干净了下水伺候他，堂堂南侠倒是服侍得心甘情愿。
山洞外马儿卸了沉重的车径自啃着草，悠闲得仿佛刚刚的厮杀都不存在一般。
初春时分的泉水不是那么热，微微地散着雾气。脚底是细腻柔软的沙子，水雾仿佛有了实体一般轻轻地触碰着他们的身子，气氛舒适而暧昧。
展昭给白玉堂搓了背，又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头发，才发现他已经睡着。或许是温水的浸泡，或许是药物的关系，或许因为展昭就在身边，平时警醒的白玉堂睡得很沉，轻轻地刮一下他的鼻子也没有醒来，只是不太开心地皱一下鼻子。
忍不住噗嗤一笑，展昭把刚刚的表情暗暗地记在心里，才把白玉堂弄回马车上。
进了蜀中，青城山很快就到了，掌门云岩道长见了他们。
道长的样子不像道长，黝黑的皮肤，坚硬的胡子，比起道长他更像张三爷。
但是道长不用刀，他的拂尘插在屁股后面，手上绑着重重的铁链，因为他眷恋尘世，不忍升天。道长自得其乐：他就爱做这被尘世蒙蔽的出世之人。
道长喜欢小孩，喜欢活泼漂亮的小孩，展昭和白玉堂曾是这样的小孩，又是被道长看着长大的小孩，大了的小孩道长依旧喜欢，还是会时不时地爆衫给他们看。
于是白玉堂刚从梦中悠悠醒转，看了眼道长粉红色的乳首，又晕过去了。
三十年前。
江湖上还没有南侠展昭，也没有锦毛鼠白玉堂，更没有丁氏双侠；包拯还在家乡放着牛读书，公孙仍在做着永远都中不了的科举梦；卢方只是个好养食客的少年侠士，韩彰扔在当他的小军官，徐庆还在铺子里打铁，蒋平还走南闯北做着他的生意。
一切都好像还没开始。
唐门却已然在蜀中屹立了数百年。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唐门主事唐大奶奶怀胎十月，产下她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年近五十得了一子，唐大奶奶的丈夫，唐三角满怀着欣喜与祝福把唐喆嚞这个名字给了这孩子——作为父母赐给他的第一份吉祥如意。
十五年后，唐喆嚞果然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成为唐门最有希望的子侄。父亲的内力和暗器手法，母亲的医术毒功，兄弟们的生意经……唐门门面里子的功夫没有一样他不是学得漂亮而周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制出紫质的时候，唐喆嚞只有十六岁，唐门上下竟无人可解此毒。唐大奶奶夫妇自然是高兴的，对这孩子的教导更是不敢大意，生怕他学了坏或者学得不好。只是凡是人都有缺点，唐喆嚞的这个缺点或者连缺点都不能算，他只是爱上了个人。
那个人不巧是个欢馆的小倌。
唐门屹立蜀中已近百年，荒唐的也不是没有，然唐大奶奶自然不会让自己最有希望的儿子荒唐。作为唐门的首领，她有的是心狠手辣，于是一个月后那名小倌就消失在了城里。
没想到一起消失的还有唐喆嚞。
有人说他发了疯，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他看破了红尘出了家；也有人说他伤心欲绝挥刀自杀……众说纷纭中只有一点是确实的，那就是唐三角和唐大奶奶一对原本恩爱的夫妇从此一个迁到唐门聿山山顶，一个死守在山脚下的唐门大院，再不见面。
心结就这样结了十几年，唐门再无唐喆嚞，江湖上多了淫僧恒志。
唐大奶奶坐在山顶药庐，悼念她那身首异处的儿子。十几年前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身上的黑纱自那儿子消失的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
唐门消息灵通，唐大奶奶深居简出，也知道了白玉堂中毒的消息。
她自然是能救的。
她的儿子果然是天赋异禀，留下的解药方子上能用门中迷药‘云池’做药引解毒，接下来只需唐门独有灵药‘混珠’和山上药泉‘白水’就可完全解了云池与紫质。
救，还是不救。
唐大奶奶不知道，混珠难炼，多年前制得的几瓶都在唐三角处，而白水则在她的屋后。
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是个有着好听声音的年轻人。
“晚辈展昭，前来拜访。请问唐大奶奶可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远山·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