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远山·三 二人日夜赶 ...
-
三
二人日夜赶路,到了一座名为兀山的山脚下。
展昭盘算下包袱里的干粮和水,还是请车夫停了车,去山中小道边的茶寮里买些食水。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就已赫赫有名,还有官位在身,对待平民百姓的态度倒比对那些达官贵人们更为亲切恭敬,连为他赶车的车夫都客客气气地请他做事。
白玉堂昏昏沉沉地睡着,这几天他用了公孙给他配的药,白天变得昏昏沉沉,晚上才起来吃些东西,又不得不翻身上马继续赶路。短短的几天,两个人都瘦了一圈,只有眼神还算明亮。
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同时还能打坐调息,还竖起耳朵听车外的动静,又随时聆听着身边白玉堂的呼吸是否顺畅,展昭平时忙忙碌碌,久而久之也就会了这一心多用、三心二意的本事。
又有车停在了附近,有人走了过去,听脚步声应该不是武人;茶寮似乎生意不错,茶水咕咚咕咚地烧着,店里的客人也不少,正喝茶聊天,车夫走近了茶博士……
杀声。
展昭睁开双眼。
骨头崩断,活力四射的血从人的身体里喷洒出来,车夫惨叫,客人四散着逃开,哭声、喊声、杀人声混合在一起,奏出一段狂乱而热烈的曲调。
取剑,滑出车外,奔向混乱中心。
展昭动作熟练而流畅,仿佛演练过数千遍般毫无一点犹豫。
掌柜模样的胖男人转向展昭:“哼,正主来了。”
另一边一身短打的‘茶博士’也停止无谓的杀戮,与‘掌柜’站到一处,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车夫已被砍做两段,尸身被抛在一边,惨白的骨和鲜红的血,混着说不清颜色的内脏落在地上,展昭看都不看一眼,直冲向‘掌柜’。
不出剑,先出手。
简简单单一套少林形意拳,学武之人入门的拳法,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拳法展昭使来灵动飘逸,难得的是不仅拳法融会贯通,招数变换间更有创,掌柜竟一时奈何不得展昭。
‘茶博士’见‘掌柜’吃亏,举刀攻向展昭,那‘掌柜’的又矮又胖,手脚细细短短,却黑得似挂了浆又浇满酱油,动起来和个滚动的四喜丸子一般,而那‘茶博士’又长又细,白白净净,身形柔若无骨,跟个面条似的。
胖子使链,瘦子使的却是把厚重的钢刀,两人配合似乎不是那么到位,胖子的链条不听话地乱飞,瘦子又像举不起那柄重刀,打起来总是你绊我一下,我坑你一记,甚至还拌着嘴,但吃亏的却是当中的展昭。
展昭淡然,一扭身挤出圈外——是的,挤出去,就在胖子的链条和瘦子的刀纠缠在一起,快要把他剁碎在刀下、缠死在链条里的时候,展昭一扭,从那胖子的腰间挤了出来。
“新楼,歪瓜裂枣,王球李瘦?”展昭落在茶寮檐下,那里已经被尸体和血肉点缀得一片狼藉,让人有些无处落脚的感觉。
“反正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胖子冷哼,声音口气皆与菜市场上吵架的恶妇一般,瘦子却站在一边,重刀拖在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二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新楼杀手歪瓜裂枣,胖的叫李瘦,瘦的却叫王球。
别看此二人名字长相声音打法都令人啼笑皆非,却是恶名昭彰,先后已犯下十来起灭门大案,每次出手都恶毒至极,令人发指。偏偏身系新楼名下,手段又高,胆敢动他们的人皆被折磨得求死不得。
没法子,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人们有那么多词去骂这种人,却因为畏惧那虎威,害怕那人势,往往只能忍气吞声,把被骚狐狸,或是恶狗欺负的恶气混着牙齿,和着血一起吞下。
血,从茶寮里流出来,沾湿了展昭脚上的官靴,那是他临走前从吏部领来的新鞋,看样子也用不得了。展昭站着,脸上没有表情,不悲不喜,不怒不笑。
一直没出手的剑却拔了出来。
巨阙宝剑,柄长七寸,刃长三尺,剑气浩然。
“要不是开封府事忙,展某原本也想将你们捉拿归案的,既然自己撞上来……”
撞上二字还未落地,剑已到眼前,来字刚出,胖子手里的链条已被剑气震开,裂做几段。谁能想到这柄又重又厚的钝剑到了展昭手里竟快如闪电。
王球一把捉住胖子,像扔个球一般把李瘦扔到马车那里,自己拿着手里的重剑迎上来。
马车里是失去了内力且仍旧沉睡的白玉堂,此刻毫无回手之力,而那王球一副只比死人多口气的样子,手里的剑却是又快又狠,更兼身形柔软,极难对付,展昭心下大急。
此时李瘦已经到了马车边,竟又从嘴里拉出一把细细的长剑,从车窗里刺了进去。
刺不进去。
车窗裂开,几道寒光从车窗里射出,李瘦迅速让开,体态虽圆身形却轻灵,和个气球似的。
“别拿那脏东西碰我。”一只脚踢开车门,白衣的贵公子撑着把伞缓缓走出来,脸上满是渴睡和厌烦。
“哎呀呀,魔头被你们惊醒了,这下可如何是好。”展昭躲开王球斜刺过来的一剑,脑袋却被颗白色的圆石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是的,凡是人总有些古古怪怪的毛病,比如包拯到了春天爱打喷嚏,公孙策吃螃蟹一定要有菊花,赵虎一想事情就爱舔自己的门牙,张龙一紧张就要摸自己的裤缝儿,展昭饿了就容易生气……白玉堂也不例外,他没睡饱就会整人,还是往死里整。
“没有内力,醒了也不过是死得更难受些。”王球出场半天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干净得不像个恶人。
“是吗,如果那李瘦被他打死了,可就丢人丢大了。”展昭咧嘴笑起来,“万一你们把他打死了,我一定会替他报仇。”
“猫儿不必留活口,若是你敢活捉了他们我就……我就……呵~”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白玉堂轻哼一声,也不说下去,只拿一双无神的眼睛冷冷地瞅着李瘦圆圆的肚子,脸上似笑非笑。
李瘦被这样一看,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捉摸不透的锦毛鼠武功未废,自己反而吃了亏。
另一边王球先动,还是有气无力地提着那把重剑,动作扭曲怪异,不像他在舞剑,倒像是被剑舞了一般。
分明是把重剑,到了他手中是快而怪,动作迅速毫无章法,让人无法招架、无力招架,以为已经刺到他的身体,他却一扭躲开,以为已经躲开他又一跌一绊地攻了上来…
可惜他遇上的是展昭,重剑对钝剑,他快,展昭的剑比他更快,令他处处落于下风,不久便有些支撑不住,便一抬脚,放出一把细针。
他的暗器竟是从脚底放出来的,针上闪着莹莹的蓝光,显然是碰不得的毒针,更为恶毒的是,针散开后又分裂成更小的牛毛细针,如天女散花,织成一张大网撒下来,躲避不得。
那边李瘦于白玉堂正在对峙,白玉堂依旧懒懒地低垂着眼,两人谁都未动,谁也不敢先动。
忽然,白玉堂笑了。一直寒着的脸上露出个轻轻的笑,冰冷的积雪好像一下散去,春天的阳光又回到大地上一般。
却把李瘦吓了一跳——李瘦人胖胆小,王球人瘦胆大,这两人也算天衣无缝了——手中的细剑不顾一切地刺向白玉堂,三步间已经刺出六十三剑,剑剑指向白玉堂要害。
白玉堂一翻身,手里举着他那把伞平平飞起落于车顶,动作轻盈潇洒,丝毫不似全无内力。李瘦顾不得许多,刺啦一下,哐当几记,马车便四分五裂,白玉堂又落回地上。
剑又刺了过来,白玉堂不慌不忙地躲着,却不出手。终于有些支持不住的时候,那把讨厌的细剑又劈了过来,撕裂他一块衣袖。
笑容从白玉堂脸上消失:“我说过,别拿那脏东西碰我。”
说这话时,手上已经多出几样暗器,说是暗器,既被他大大方方拿了出来也算不得什么暗器了。瞬间五根银针、七支小剑、九把飞刀、十一枚铁蒺藜、十三个圆石一齐飞向李瘦,明明是同一人发出的暗器,竟能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各个方向飞向李瘦,手法之诡异令人感叹。
李瘦不闪不躲,扬剑把那些一一打落,手里又不知怎的变出一把大刀,一左一右把铁蒺藜打回白玉堂的方向。
白玉堂却不在那里,李瘦忽然觉得肚子一凉,原来白玉堂那白皙漂亮的手已经搭了上来,轻轻地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一摸。
人胖得厉害了,好像肉多的地方触觉就变弱了一般,待李瘦察觉时,白玉堂又已经退开老远,嫌弃地用衣服揩着手了。
“看着圆滚滚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摸的嘛,你这人怎么一点意思都没有。”
冷汗从李瘦脸上滑下来,白玉堂的手指冰凉冰凉的,那感觉还留在肚子上。
“我想想,以那猫儿的身手你二人合攻都未必能宰了他,不过他是官家的人,总不好随便对你们下杀手,若一起上就算杀不成也能勉勉强强全身而退,可你们却偏偏要分个人来杀我,所以你们的目标是我?”
“杀你和杀他都一样,横竖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可我们今天若是不死,你们也活不下去了,不是被我们弄死,就是被新楼弄死……你看……”
“杀了你,我的任务就了了,到时候走脱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想抛弃同伴?你觉得你能杀我?”白玉堂轻轻叹了口气,里面包含了不属于他年纪的疲倦,“可惜,我刚刚要是手持利刃暗算你一下,你现在也就死了。”
他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身上尽是破绽,“麻烦,自己的垃圾不动手处理,偏扔给我们。”
李瘦大怒,越是小人便越听不得人骂他们,何况垃圾、丑、没用这些句子对他来说可谓禁句。原来王李二人为人嚣张势利,因此一直得不到重用,他们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反而深以自己的相貌自卑,进而下手更是恶毒,越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公子,越是残忍无情。
刚才的一点谨慎被扔到九霄云外,李瘦一剑刺来,白玉堂堪堪躲过,不料李瘦弃了剑,一把抓住白玉堂的袖子,那袖子顿时冒出青色的火花。
白玉堂当机立断,脱下外罩,这时李瘦却已经到了他身后,一把捉住他细细的脖子,双手发出阵阵热气。白玉堂毕竟没有内力,这一捉令他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呼吸渐渐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