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远山·二 二痛饮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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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拔复为谁雄。
这是白玉堂的刀，白玉堂的武功，白玉堂的为人。
大开大合的刀法，如飞流直下的瀑布，刚烈狠辣，又如绕指的柔，让人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法。
江湖上，有好人，有坏人，有装作坏人的好人，更有装成好人的坏人。
白玉堂是什么。
是锦毛鼠，是白二少，是陷空岛五义之末，是亦正亦邪辣手无情，是风流天下的才子，是少年华美的侠客。
白玉堂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沾一点，是痛饮狂歌空度日的富家公子，侠客小哥。
小小年纪，就已是太平坊、新街、花满楼的姑娘们夜夜期盼的恩客。一张好皮囊，一手好琴，一副好酒量，更是因为一张有趣的嘴，一双写好诗、画好画的手，少年的才子侠客，最是得姑娘们的芳心。
白玉堂逛窑子，却只进花满楼，问情姑娘的房。
花满楼的清官人问情姑娘，弹得一手好琴，跳得一手好舞，才情容貌，皆是上上。京里的财主刘家大老爷，给她五车金银珠宝，她不要；江湖世家的豪侠熊清赟许了她熊家堡堡主夫人的位置，她看不上；却独独钟情于白玉堂，夜夜苦等成痴。
那抱着琵琶娇弱无力的女子，美得如秦淮湖畔的烟火，却仍是属于世俗的，总是能触动最冷血无情的男子心底的怜惜，白玉堂也与她相知相交过，却没有爱。
是的，白玉堂不懂爱，他喜欢问情个琴，问情的歌，问情送到他嘴边的茶点，却不怎么在她房里过夜。连姑娘自己脱干净等他他也视而不见，照样谈他的诗，唱他的歌。
那问情姑娘出家前的一晚，白玉堂去过妙海寺——那时还是妙海庵，美人披散的发，无神的眼，低垂的泪，无一不是默默地挽留他。
可他呢。
“别用这种法子，五爷从不受人逼迫。”
然后美人就出家了，愧疚的白玉堂想不出重访的理由，只能从人牙子手里救下个女孩——也不能说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人牙子可恶，却也是个职业。
上了山，却说不出什么，只能赌气地把女孩子一扔，走了。
却仍旧不要她。
现在想想，却是害了两个女子。
那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姑娘——慧心，逃过了青楼卖笑的人生，却逃不过被人奸杀的结局。而那抛却了万丈红尘的青楼女子……那被红尘万丈抛却的女子……
慢着，李问情去了哪里。
白玉堂突然睁眼，那夜的大火，他没见到李问情。
头钝钝的痛，身上软软的，提不起任何气力，原来这一睡，竟是足足五日。一睁眼，见到的却是个青灰的脑袋，一根头发都没有，惨白的面孔上都是密密的血点，平静而狰狞。
恶心地转过头，却没力气躲开，一边的展昭也被突然从匣子里癫出来的脑袋吓一跳。
“死淫贼，死了的淫贼还能吓人。”嘴里说着，手上一刻不停地把脑袋放回盒子里，又从包裹里找了块布料细细地包了放在角落里。
忍不住想笑，嗓子却痛得厉害，发不出声。试着运气，丹田却是一片空虚，好像被人拔走了全部的力量。白玉堂冷笑，那禅杖果然是有毒吗。
被人扶起，唇边贴上清凉的液体，白玉堂顺从地喝了。他现在又在马车里了，车外不乏叫卖喧嚣之声，是进了城吗。
“见你不醒，便想带去陷空岛找卢大嫂医治。”
何止是不醒，展昭一把他从山上弄下来就试着给他逼毒，送出的内力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他也仔仔细细地验过白玉堂身上的两处伤，腰间被厉风划出的伤，和肩头被刺中的伤，可是两处均无中毒痕迹。那恒志好霸道的毒，好诡异的毒。
霸道的毒药，通常有可怕的颜色或气味。而无色无味的毒，却难用或嫌太弱。可恒志的毒，淬在他那柄纯银的禅杖上，任人再多疑，也不信这白花花的银子上，竟是淬了毒的，且一发作，就让白玉堂睡了这许多日。
只是恒志为何在杖上淬这慢性的毒。
脉给陷空岛的卢大嫂把过了，禅杖也让卢大嫂验了，连个说法都找不出。白玉堂恨恨地强提真气想要逼毒，又睡了过去。
见到昏睡过去的白玉堂，卢大嫂生气了，她一生气，五鼠就无可奈何起来，展昭只能告退，连茶都不曽喝到一杯。
又被叫住。
“慢着。”明明已经是个孩子的娘了，却有一把好嗓音，“这毒，我解不了。”
卢大嫂皱眉：“上面的应该是种罕见迷药，可五弟像是中过别的毒，那毒我不认得，轻易解了迷药不知会怎样。这下我也没法子了，只能把他交付与你，送去洛阳我爹处，或是开封府公孙先生那里，你可靠得住？”
“靠得住，请一定把他交给在下。”展昭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答应，英武的面上放出光来，“保证把玉堂全须全尾地还给您。”怕她反悔，又急急地加上一句，倒是把卢大嫂弄得笑出来。
于是白玉堂又到了开封府，还是睡着的时候被自家大嫂卖给的开封，再次醒来的白玉堂怪眼一翻，无语问苍天。
公孙策的医术未必比卢大嫂高明，见识却比卢大嫂广许多。验过白玉堂的毒，终于有了结论。
“蜀中唐门。”
“不要，我怕热。”白老鼠不是很愿意，抱着柱子表示他对那个热不拉叽的地方有多讨厌，懒懒地垂下的眼里装满了不愿意，和个不想上学的孩童一般。
“乖，去了给你买糖吃。”展昭试图用最原始最经典的手段感化他，却差点被一只瓷枕砸到。
“其实，没有内力，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真的讨厌蜀中”白玉堂好像很喜欢那根柱子，上面的纹路好像忽然吸引了他。
“是讨厌蜀中，还是不想去青城山。”展昭一语中的，他俩都和唐门没交情，要找唐门帮忙，还得先上青城山找某位喜欢他俩的道长递拜帖。
“……的确，我是真讨厌道长爆衫。”白玉堂抱着柱子扭头，不忍回忆道长那胡子和肌肉爆起的胸膛。最可怕的是，道长的□□是鲜嫩的粉红色，爆了衫后还永远是挺立状态的！
“别这样，云岩世叔那是真爱，你看他的乳首多销魂。”想起那麦色的肌肤和粉红色乳首上一根扭曲的毛，展昭也有些无奈。
忽然白玉堂的神色严肃起来，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猫儿吾友，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今天不得不说。其实我乃佛祖面前一硕鼠，因偷喝灯油成了妖，为躲避上境追杀逃到人间，所以区区小毒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噗……”这回是刚从门外进来并且刚刚差点被瓷枕扔到的包大人，一边的赵虎脑袋上两道血柱一看就知道是被什么砸到的。
“如果只是武功尽失也就罢了，白义士最近可是怕光厌食，心情抑郁？”公孙及时把话题拉回正道。白玉堂缩到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对红红的耳朵，看样子是被说中了。
“白义士先前已中一毒，名唤紫质，相传该毒乃唐门门主唐大奶奶之子唐喆嚞所制，毒性缓慢，然而中毒后皆惧阳光，阳光刺眼时甚至会浑身溃烂而死。”公孙顿一顿，看一眼三月就要开春的天，“冬日天阴也就罢了，再过些日子春天就来了，白义士天生丽…呃…风流倜傥，也不想终生不见天日吧。”
“…………鼠是夜行动物。”
“可惜，身中紫质者皆不能受伤，因为伤口难以愈合。幸而禅杖上涂有云池一毒，那原本只是一味毒药，不知如何竟压制了紫质之毒，只是难以持久。待云池变弱，白义士身上的旧伤新伤便会一齐复发……”
展昭有些诧异，这几日他与白玉堂日日同进同出，竟不知道这白耗子怕光，不由抓住白玉堂扒开上衣，肩头上包着的纱布果然有些渗血。
生气地看着白玉堂，展昭拿出包裹。
“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不如现在就走吧。”
白玉堂不得不走，因为他的刀被展昭拿在了手里，而他现在偏又拿不回来。
行走江湖，在刀口上混饭吃的，无论是好人、坏人、装作坏人的好人、假装好人的坏人、英雄、君子、小人……恐怕最怕的就是，失去武功。
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
哪有不挨刀，哪有不给人刀子的。一旦失去了武功，便是无情的复仇，倾轧，掠夺，管你先前做的是好事，杀的是恶人。总有一天，总是有人拿着各种借口，或者干脆借口都不要，用复仇、夺财，或是干脆为了杀人而杀人。
白玉堂无所谓。
除了武功，他还有钱，有兄弟，有朋友，有学问，会五行八卦，会暗器明器，会天文地理，会各种奇奇怪怪稀奇古怪，别人不会他却会的东西，这些可以防身，可以坑人。行走江湖有时未必要靠武功，有这项，也就够了。
只是舍得了武功，却舍不了心爱的刀，白玉堂啊白玉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远山·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