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石（问情）》梦盏

8、第8章 他竟然不生

　　繁花吐蕊，浓荫叠翠。江南十月的空气摇曳生香,中人欲醉.美景是留给别人的,我的心情郁闷得一塌糊涂,我宁愿他明白地告诉我要把我怎么办,也不愿意日日忍受精神上的折磨,可他非要逼我继续这场游戏.
　　没想到的,下山我就遇到了郑长歌.
　　郑长歌踣着脚,脸上青紫交错.一见我就扑上来抱住，象是快要哭出来了。
　　我吃了一惊：“你又得罪了谁?“
　　他答非所问:“在游龙山庄想要救你,可我武功太差了,只好跟到这里.“
　　我已经明白他是为了想救我才被打得这么惨,心中不由有些感动:“跟到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
　　他趴在我肩上不肯起来：“等你。”
　　他那两个字说得很慢，象是已经等了几十年，伤感到不行。
　　我愣了愣。
　　“小水怪，跟我回家吧，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的语气又轻又柔，古怪得不能再古怪。
　　“不行。”我想也不想。
　　他突然直起身瞪着我，被打青的左眼本来就肿得象个鸡蛋,这一瞪竟好象随时会有只小鸡破壳而出,我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他软下来，拉住我的手左右摇晃，满脸甜腻“你忘了，你说过要送我回家的。”
　　本来我遇到的人就剩他还算正常，虽然他喜欢钻山洞装野人，但现在连他也不正常了。
　　师傅早就和我说过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要求，即使答应了也要假装忘掉，他真是高人，我偏偏这么笨，给他老人家活生生抹了一脸黑。
　　“那……我要吃最好的饭菜，住最好的客栈。”
　　其实只是说说而已，不需要最好，只要不再钻山洞就好。
　　郑长歌一锤定音:“好”痛快得很。
　　他果然说到做到，熊掌燕窝满天飞，客栈豪华得象皇帝寝宫，日掷千金，似乎钱多到花不完。
　　我忧心重重：“你哪来那么多钱？”师傅每次喝几十两一壶的酒都会直喊贵.
　　他看了我一眼：“别这样问我。”
　　“啊？”
　　他笑眯了眼：“你这种语气就象我老婆。”
　　我气得脸发黑，一拳打中他胸口，他嗷地惨叫一声。
　　“以后再开这种玩笑，我就把你毒成哑巴。”
　　他仔细盯着我看了看，觉得我确实生气了，右边漂亮的葡萄眼和左边恐怖的鸡蛋眼立刻烟笼雾遮,凄凄惨惨。
　　真受不了，我扭住头不理他。
　　当天晚上，郑长歌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张人皮面具。
　　他摆弄了几下，拿起一张贴在脸上，转眼变成了鼠眼小贼。
　　他嘻嘻笑着到我面前炫耀：“好玩吧？你也戴上试试。明天我们就这样上路。”
　　我心里极不舒服，脸一沉：“你们这些人都喜欢用这玩意骗人？”
　　他不笑了，沉吟片刻，上前拉我的手：“谁用这个骗过你？”
　　心事粹不及防地被戳破，就象忽然被人抢走了遮羞布。可我有资格埋怨那个骗了我的人么?如果不是因为我爹曾骗过他,他又怎么会反过来骗我?
　　我烦躁地甩开他：“你要戴就戴，别烦我。”
　　他声音放得很软：“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也对，他拉着我住山洞我都没发过脾气。可我干嘛要向他解释，我啪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
　　这种脱离我平时新好少年的言行怎么想怎么熟，后来终于明白以前师傅经常这么干。果然是近墨者黑.
　　郑长歌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黝黑深邃，除了七分清清楚楚的忧虑，还藏着一分委屈，两分伤感。我被他看得心虚，没勇气再撒野，只好盯着脚尖发呆。
　　“好,不戴就不戴.你别生气了.”他扔掉面具,小心翼翼地凑近,慈祥地摸摸我的头,好象突然变成了我爹.
　　这家伙是越来越古怪了,我把头一偏,退了两步.他竟然不生气,一本正经地道:“小水怪,你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告诉我怎么做到的?”
　　如果有一天我被气得吐血身亡,一定是因为郑长歌.

　　我们一路向北,天气是越走越凉了,身上的衣物渐渐加厚,沿途树木的浓叶渐转金黄.
　　“再过两三天就到我家了.”郑长歌钻进马车,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
　　“给我这个做什么?”我摊开手心,如果我没认错,这是一个红色的香囊,我曾见一位远路到百草居求医的姑娘戴过.
　　“你看,我也有一个.”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来一看果然是.
　　两个香囊都绣着龙凤花纹,精巧夺目.
　　他低声道:“我们一人一个.”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抿着嘴笑了笑,脸不知怎么有点红,眼睛亮得象两汪秋水.我知道他长得好,但这一刻竟有种说不出道不得的风情,使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秀俊美.
　　正在莫名其妙,他忽然俯下身,颈边剪刀一凉,再看他手里已经多了一缕头发,柔韧滑亮.我呆了呆,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他把我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香囊,抬头依旧看着我笑.
　　我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气氛实在有些古怪,心里直发毛:“你把我头发放那里干嘛?”
　　他把香囊和剪刀收好,握住我的手:“你从小在深山长大,难怪不知道.日后我解释给你听,不过你一定要把你那个天天带在身上.不能再要别人的,不然我就......”他好象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辞,竟发起呆来,眼底不知是痛苦还是欢喜.
　　他说对了,世上的很多事情我都一知半解.
　　不过,我要那么多香囊干嘛,这个还不想带呢,弄得跟姑娘似的.
　　他最后也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又辗转几日，终于进了郑长歌住的城, 宽阔笔直的青石街道上铺了层清晨的凉雾，马蹄微微打着滑，扣出笃笃脆响。街道两旁古树染金，店铺林立。那些卖早点的、赶早市的、遛鸟的早就上了路，街边的小摊里热气蒸腾，也分不清是什么香，逗人似的直往鼻子里钻，引得人饥肠漉漉。
　　我在外面虽然也游荡了几个月，但走的多半是偏僻山路，到的也是荒郊小镇，还不曾见过这么热闹的人间景象。探头看了一阵，不由有些着迷。
　　长歌道：“下去吃点东西？”
　　我急忙点头。
　　我们才出去，周围的人就纷纷向这边看过来，隐隐听到议论，“这不是郑家大少爷嘛？”“好几个月没见他了，他去哪儿了？”几个少女从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穿黄衫的道：“旁边那个少年是谁？长得真好看。”另几个少女吃吃娇笑，黄衫少女意识到自己太过大胆，急忙用手遮住羞红的脸，临走却又回眸一笑，神态十分娇憨。
　　“你看，不是我骗你，她们也说你好看。”长歌俯到我耳边轻声道，似乎很得意。我怔了怔，她们肯称赞我，那是因为她们没见过云影。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手：“人家都走远了，还发什么呆？”我眨了眨眼。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睫毛这么长，竟触到他的手心，他急忙缩回手：“好痒。”
　　“你不是说吃东西嘛？我想吃那个。”我指了个摊子。
　　他拉着我过去，还没坐下，老板就迎了上来，一个劲儿打弓作揖：“郑大少爷肯赏脸，我祖上是上了高香了。您坐这儿，我这就给您敬茶，前天儿我侄子刚从云南带来几两好茶，大少爷你尝尝？”
　　郑大少爷瞥了他一眼：“罗嗦什么，快上泡馍。”
　　老板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声应着，转眼功夫端上来两只大碗，满脸讨好：“这碗和筷子都是早上新买的，您放心，没人用过。”
　　郑大少爷吭都不吭一声，老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直冒汗。
　　“忙你的去吧。”少爷总算发话了，老板如蒙大赦，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我疑惑地道：“他怎么那么怕你？”
　　“他怕的是我爹，不是我。”
　　我差点被噎住：“你爹那么凶？那我还是不去你家了，反正你也到了。”
　　他脸色变了变，一把抓住我的手，碗差点被他打翻。
　　“你别急啊，我肯定把你送到家门口。” 我叹了口气：“唉，汤都洒了。”
　　“烫哪儿了？疼不疼？”他象被针扎了似的，两步绕到我身后，把我拉起来左看右看。
　　“你瞎紧张什么，我说汤洒了，没说被烫了。”我横了他一眼：“你放心，送你到家之前我死不了，不然郑大少爷又中毒怎么办？”
　　他忽然不动了，嘴张了张，又闭上，象被霜打了的茄子。
　　被他一折腾，这顿早饭根本没怎么吃好。
　　“到家我叫郑福做饭给你吃，他的手艺天下少有。”他强打精神，拉起我：“你别担心我爹，他拗不过我。”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但那句天下少有的手艺真吸引人。
　　我不忘提醒他：“还没付饭钱呢。”
　　老板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公子折煞我了，我们这里大半个城都是郑大少爷的，别说吃两碗泡漠，就是全城最大的贵华楼也不过是大少爷口袋里的一个铜板，要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语塞。难怪他花钱当流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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