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石（问情）》梦盏

9、第9章

　　根据师傅的说法，一般太富贵华丽就会难免显得俗气，郑家的府邸是个例外：虽然富贵华丽到极点，却处处透出雅致脱俗。宽庭阔院，飞檐流彩，白玉栏杆擦得雪亮，池塘里一团团的闪闪金鳞。
　　“你看，这有好多鱼，真漂亮。”我趴到栏杆上大叫。
　　长歌微笑着看我。
　　这是他的家，他当然知道这里有鱼。我有些尴尬，讪讪地道：“你家真大。”
　　他摸摸我的头：“小水怪这句话说对了，骑着快马绕围墙一圈要半个时辰。”
　　我打掉他的爪子：“不准再摸我的头。”
　　要在往常他准会嬉皮笑脸，这几天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总打不起精神。
　　果然，他的脸又白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好象被我欺负了似的。
　　“不是我拉着你去游龙山庄，你也不会被踏月教的人抓住。”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我只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漂亮的唇：“我一直不敢问你…..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我心头一震，半晌才有力气开口“不关你的事，那时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还是要去找他。”
　　他抬起头盯着我，眼睛黑得不见底：“去找谁？”
　　心象被小兽一口一口地咬，我不想再说这些：“我是有点生气，你总爱钻山洞，我又不是野人。”
　　他迟疑了片刻，握住我的肩膀：“对不起，那是因为我走的太急，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又担心路上被家里人发现，所以一直没去钱庄提钱……对不起，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了。”
　　就算我再迟钝，也听出他此刻话里的不寻常。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古怪的言行都得到了解释。
　　怎么会这样？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倒退几步，身体撞上对面的栏杆。
　　他的脸更苍白了几分，对我笑了笑：“你早上没吃好，我叫郑福给你作饭去。”
　　我不知该怎样反应，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一餐又是食不知味，浪费了天下名厨的好手艺。长歌沉默着给我夹菜，帮我去鱼刺，碗已经冒了尖，红红白白的好看得紧，好容易吃下半碗，心里堵的难受。我放下筷子蹭地站起来，动作突兀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长歌跟着站起来，手上的筷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我……我得走了。”明明没有错，可我象做了亏心事，低头看着脚尖，手心都攥出了汗。
　　“饭菜不合胃口，那，我知道城北，城北有……”
　　“长歌，我得走了。”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让人看了想哭。
　　半晌，他忽然一笑：“你要去找那个人对不对？”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打了赌。”
　　他很诧异：“打赌？”
　　“……嗯。”
　　“赌什么？”
　　赌什么？我哪儿知道。
　　他脸色正常了许多：“不想说就别说了，不过，我要陪你去。”
　　“不……”
　　他早凑到我跟前，笑得极甜：“今天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就上路。”
　　晚上，我给郑长歌下了点药，不多不少，刚够睡到天亮。第一次干这事，我的手直抖，袖子挥得不够潇洒，被他看出了破绽。看出来也晚了，他挣扎了几下，头落在手臂上。
　　我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阵，他皱着眉，漂亮的葡萄眼紧闭着，睫毛上沾着泪珠，活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我伸出手，学着他对我的样子轻轻摸摸他的头。
　　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知道……可是，对不起……
　　推开门，走出去，再关上，我揉揉发红的眼眶，接着，猛然站直身子，又用力揉揉眼睛。大半夜的，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群人。
　　“公子别怕，我们是奉我家少爷的命令保护您的。”
　　话才说完，他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倒在地上。
　　保护人是要躺在地上保护的么？我瞠目结舌。
　　“颜公子。”淡黄色的灯笼闪烁着靠近，提着灯笼的年轻女子端庄温婉。
　　只是形象再端庄温婉，看着那些刚躺下的人我还是难以平静，尽管他们只是睡了过去。
　　“长歌睡了？”她的声音也只能用端庄来形容。见我没说话，她微微一笑：“长歌叫我姨娘。”
　　姨娘是什么意思？好象没听师傅说起过，我一时弄不清楚她到底是长歌的姨还是娘。
　　“我家老爷就长歌一个儿子，事事都依着他，连他偷偷去游龙山庄凑热闹也由着他。”语气中满是宠爱。
　　我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是郑长歌的后妈，郑老爷的小老婆。看起来她也就二十几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不知怎么总让人联想到四五十岁的贵妇。难道大户人家的老婆都是这副样子？真挺别扭。
　　“他路上中了毒，本来我们要接他回去的，不过既然遇到你，就由他去了。”
　　我叹了口气，原来一路上都有人在暗中保护他，看来他的山洞是白钻了。
　　“长歌太贪玩，和这个好两天，和那个好两天，好的时候跟分不开似的，不喜欢了就劈头盖脸地打。转眼又看上另一个，有什么办法？”她继续慈祥地微笑。
　　她为什么这样说长歌？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迟疑了一会儿：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郑夫人道：“颜公子有要事在身，自然不便强留。这里有两颗夜明珠，你收下吧。”
　　她端庄地点点头，把只匣子放在台阶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颗缩小了的圆月，一片耀目清辉。
　　“真好看！”我抬头冲她一笑。
　　郑夫人呆了呆：“难怪长歌……”后面的话忽然截住不说。
　　“这个……能给我么？”我指指灯笼。
　　她伸手，我接过。
　　“谢谢，我走了。”我绕过地上那些人跑了出去。
　　“颜公子，夜明珠……”她在后面叫我。
　　我出了大门，举着灯笼一口气跑过两条长街。
　　身后有人娇笑道：“这么晚了，你还敢出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人人都扮猫头鹰。
　　虽然人人都扮猫头鹰，但这一只力气却大得很，一直把我拖到城外的树林，翻城墙的时候比走路还轻松。
　　她把灯笼举到我脸上照了一阵，吃吃笑道：“你的眼睛比那对夜明珠还好看。”
　　竟然是白天的那个黄衫少女。
　　她上前抱我的腰：“你的腰好细，让姐姐摸摸。”
　　我压住心跳，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翘起嘴唇，在我脸上一阵乱亲，我微微推开她，她忽然退后一步，满脸通红：“你敢给我下毒？呆会儿叫你好看。”
　　我笑了笑：“有什么不敢？”
　　她喝醉了似的绕着圈子，月下的黄衫如彩蝶乱舞。
　　转了几圈,她忽然秀眉微颦，楚楚可怜地道：“哥哥，饶了我吧，我和你闹着玩呢。”
　　“不能饶你。”眼前又多了两条人影，一男一女，都象踩着弹簧蹦出来的。
　　“黄小燕，你这是跳的什么舞？”新来的少女拍手大笑，声音有些耳熟。
　　我转头看了看她，脑袋短路了。
　　长可及腰的乌发滑过细如凝脂的小小脸颊，雪肤清影，一身翠衣。
　　“小师妹……”的确是小师妹，不过是小了两岁的小师妹。
　　“嗯？”她好奇地打量我几眼：“你是谁？”
　　“我认错人了。”我头有点晕，看来她还不认识我。
　　小师妹旁边的白衣少年道：“天灵，我们杀了黄小燕。”
　　“好！”小师妹回答得爽快。
　　黄小燕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
　　黄小燕武功不弱，即使象醉八仙，也没轻易落败。
　　月华如水，黄的翠的白的三条身影穿花拂柳，夜空中不时传来兵刃撞击的脆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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