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石（问情）》梦盏

4、第4章 胃里象有无

　　半晌，他放开手，将身子向石壁上一歪，眸子半眯，神情疲惫，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默默注视着他，恍惚中只觉得他的人正与他的名字一致，只能远远凝望，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正在出神，忽听他道：“走吧。”
　　“走？”我不知道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他柔声笑道“当然是回去，难道你想在这里过夜？”
　　我的头忽然疼得厉害：冷酷无情的他，怅然迷惘的他，温柔沉静的他，清新天真的他，哪个才是真正的顾云影？
　　“可是……你的石头还没找到。”憋了半天，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道：“不想找了。”
　　夜色浓重，似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月光也已对它无可奈何。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云影后面，几次险些摔倒。他仿佛有些不奈，伸臂拉住我的手，牢牢握住。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就这样走下去，只有我和他，我们手牵着手一直走到天荒地老，可惜事与愿违，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浮桥。他要松手，我仍依依不舍。他看了看我，若有所思。我急忙把手缩进袖子里，脸颊一片滚烫。幸好天黑啊，不然脸上这块大红布可是遮也遮不住，让他看见还不定怎么想呢。正在胡思乱想，脸上徒地一凉，那人笑吟吟地道：“哎呀，辛儿的脸怎么这么热，都能把生鸡蛋烫熟了。”这下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象感觉不到我的羞愧，脸向前倾了倾，漆黑的眼眸清澈如水：“辛儿，又要过桥了，还要找绳子么？”明知他是故做纯真，我还是尴尬得要命——来时他跟在我后面，怕是肚皮都要笑破了。才要恼羞成怒，只听他道：“过来，我背着你。”我吓了一跳：“不，不要……”云影歪头想了想：“那好，我先过去等你。”我探头看了看，浮桥被夜晚的山风吹得左右剧烈摇晃，我别说过去，就连踏上去也不易，万一再过来一两位那头恶狼的七大姑八大姨……我打了个寒战，慌忙追上去：“云影，别走，等等我。” 他停下来，并不转头，我鼓起勇气趴到他背上，下一刻他已拖起我的双腿，飞身跃上浮桥。山风呼啸刺耳，力道猛烈强劲。我把头埋在他瘦削的肩上，紧紧搂住他，熟悉的气息中人欲醉，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使我产生了错觉，恍惚觉得与我胸口紧贴的那颗心跳动如失控的鼓点，与我的心上下和鸣。
　　被麻醉的神智还没有清醒，一双脚已经重归尘土。来时乘坐的轿子稳稳停在面前，回身却不见了云影，我慌了神，抓住黑衣轿夫的胳膊：“云影呢？云影呢？”轿里有人噗嗤一笑，道：“你发什么神经，还不快进来。”声音低缓悦耳，不是云影是谁。
　　我终于发现，和云影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越心神恍惚，越盼着能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我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如同晴空霹雳，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手足冰凉。我是不该爱他的，不是么？虽然在百草居鲜少与人接触，但师傅每次喝醉酒都会哭着叫师母的名字，有时还大着舌头告诫我：“辛儿……将来若要娶妻……千万要找个你不喜欢的女子。”他怎么就不说“千万要找个你不喜欢的男子”？可见身为男子，是不应该对男子有非分之想的。
　　我上了轿贴边儿坐下，尽量约束自己不要看他。忍了一会儿，终于控制不住，微微侧过头去，正对上他飘过来的视线，心立刻象坠落的风筝，直直地掉进他深潭似的眼眸里，挣不出，飞不起，只能越陷越深。我傻了一样看着他，直到他移开目光，脸挨着轿壁合上双目。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微微垂下一些，竟然睡着了。我解开肩上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忽然,轿子开始剧烈摇晃，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去的刹那，一只手握住我的胳膊将我稳稳带了回来。才要开口，云影已经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他不是睡着了么？怎么比我还要清醒。清香沁入鼻端，我这才发现自己斜靠在他怀里，额头紧抵着他曲线优美的下颌。轿子砰然落地，我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腰，他的身子随着我的动作一僵，我急忙松开手，脸刷地红了。
　　轿外有人道：“听说阁下得了件宝贝，可否让老夫先睹为快？”和锯木头的声音有的一拼。
　　“你说的可是青雨心法.”云影竟然不紧不慢，仿佛在拉家常。
　　既然是足以称霸武林的武功秘籍，当然是习武之人的眼中至宝。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听口气也不是没事来闲聊的，结果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问“可是青雨心法”？，这下不仅我瞠目结舌，外面也半天没了动静。
　　“尽管来拿。”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声音却与平时大不一样，优雅到了极点，好听到了极点，但竟比刚才那人的阴邪嘶哑还要可怕。就象……血凝双眼躺在碎石上听到的那句轻语“你还没死？”
　　一定是太累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我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轿外有簌簌轻响，我们大概是被包围了。
　　云影看了看我，目光平静如水：“怕不怕死人？”我惊鄂地张开嘴，没等反应过来，他一手牵住我，一手不知往哪里一拍，轿子竟轰地向外炸开，漫天银光象密集的雨点笼罩了四周，晶莹闪亮，美得眩目。只是眨几次眼的功夫，银光消失了，地上凭空多了一片蠕动的黑影。空气被血腥味裹紧，我的头皮阵阵发麻：这些银光哪里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分明是夺命的暗器。看那些人的惨状，暗器上肯定是染了毒，不然怎么会连叫也叫不出？
　　胃里象有无数双手在翻搅，我的身子晃了晃，云影却偏偏在这时松开手。
　　前面一个人费力地喘息：“你，你……”木头锯的更厉害了。
　　明明是顶普通的轿子，转眼变成了这么恐怖的杀人武器，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会相信。
　　云影从怀中取出青雨心法执在手上，向前走了一步，衣魅飘飞，似笑非笑：“还想要么？”
　　那人象见了鬼，一连退后几步，忽然转身向夜色深处没命地狂奔。云影目光一转，慢悠悠地问我：“辛儿，你说他逃不逃得掉？”我避开他的视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想让我怎么回答？我又能怎么回答？月白色的衣袖轻轻一挥，动作优雅流畅，银光如离弦之箭，眨眼间远处哎呀一声闷叫，那个人已经被硬生生地拖了回来。可没想到的是,云影竟然把他丢在我脚下.我惊叫一声，本能地向退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鄂然回头，身后是一张青白的脸，七窍紫黑。
　　脑海已经空白，脚踩进了无底洞，缓缓转过身，对面那人的脖子上紧缠着一根银色丝线，入肉三分,血溅如雨，快突出来的眼珠直勾勾地瞪着我。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