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石（问情）》梦盏

3、第3章 这回轮到他

　　乘轿子初时还好,多了就是受罪.我们晚上找客栈休息，早晨照样赶路。不知云影怎样，反正我都快坐成了搓衣板。
　　第四天傍晚终于到了凤栖附近，云影喊我下轿,我几乎要欢呼.
　　到凤栖，还要经过一座建在悬崖上空的浮桥。桥宽不过一米。一脚踏上去，身体左右摇摆不定，如潮头轻舟。
　　我拔出腰间的匕首割了些新鲜的野藤，用力将它们结成一条绳子。匕首是师傅给我的，平日上山采药用它防身，有时也用它割些野藤做绳子，这种绳子既有韧性又很牢固。
　　云影一直看着我忙碌，这时已猜出我的意思，他微微一笑：“你小看我。”
　　我有些尴尬，搓了搓手；“不是…..我经常上山菜药，这种路走惯了……倒是你，千万要小心。”
　　他没有说话。
　　我先把自己这边弄好，接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细心地把绳子系在他的腰上。离他太近了，几乎象在拥抱他。他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凉凉的，有些痒。胸口不知怎么一阵闷热，我慌忙站起身。
　　“好了。”我用笑容遮掩慌乱。
　　他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象在看一个傻瓜。
　　过浮桥这种事,如果云影不在，我肯定手足并用地爬过去，但现在不行，我总不能让他也跟着我爬。我一手抓着来回晃悠的绳索，一手拉着云影。等走过这条浮桥，他没怎样，我的腿倒直打颤。
　　稳了稳心神，举目四望，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重合，这才恍然觉出故乡已近在咫尺。
　　我在这片荒芜贫瘠的土地前呆立着，本以为淡去的思乡之情竟如潮水涌上心头。
　　我放开脚步，一心想快些,没知道腰间猛然一紧，这才想起那条绳子。
　　“你就打算我们两人一直这样了？”云影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说。
　　他只是开玩笑,我的心却跳的不象话.我急忙把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手都有点哆嗦。
　　“还有我的。”他微微抬起双臂，清亮柔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象被人迎头敲了一棍---我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想上去抱住他。
　　怎么会这样?
　　我飞快地解开他腰间的绳子,飞快地转身,飞快地向前走,差点一头撞在那棵大桂花树上.
　　树下的大青石还在，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小时候我常坐在上面，等待父亲从那座浮桥上摇晃着走近的身影。
　　当年的幼童已经长大，此时在这块青石上蜷缩着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年纪，身材瘦弱的小姑娘的脸藏在胳膊底下，呼吸匀称香甜，想必也是在这里等待家人归来，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微微转过头，两团绿光在对面半人高的草丛里闪，碧荧荧的。我仔细看了看，耳边立刻大爆炸——是狼。
　　扑通一声跳到小姑娘身侧,硬把她惊醒了，叫声比我还大。我一把拽起她：“不想被狼吃就快跑。” 她看看我，再看看狼，脸色苍白，双腿直抖。“快跑啊。”我开始吼。她拨腿向村里跑，边跑边大声哭。
　　两团绿死死盯着我，我的腿本来就有点哆嗦,它向前走了几步，又走几步，再走几步，我哆嗦的更厉害了。
　　它在离我大概三米远的地方停住,竖起身上的毛，前腿半蹲，头紧紧贴在□□，做好腾跃之势。
　　我努力镇定,握紧手中的匕首.
　　“颜辛。”
　　秋雨敲竹般的声音从白茫茫的天边飘入耳端，低缓、悦耳。
　　忽然想起，云影还在附近。
　　我惊得魂飞魄魄散：“走，快走。”
　　纤瘦秀气的云影，眼睛亮得象星星的云影，只知道收集漂亮石头的云影。
　　就算死,我也必须保护他。
　　我猛扑过去，几乎同时，那头狼一跃而起。只是一瞬，却又那么漫长。扑的一声闷响，它在即将咬断我咽喉的刹那忽然跌落在地上，腹部轻轻擦过我的匕首。它死了，咽喉处露出半颗绿白相间的卵石，正是云影从大理带回的那一颗。
　　我怔怔地看着它，腿一软，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云影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不是经常上山采药么，怎么连头狼都对付不了，跳起来的姿势还那么难看。”
　　我硬拿稻草做挡箭牌:“百草居附近没有狼。”
　　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有点古怪：“你……不怕么？”
　　“腿都吓软了。”我吞了吞舌头，抬手胡乱擦汗。
　　他怔忪地看着我，目光复杂，象是怀疑，象是震惊，又象是探究。
　　该不是被我舍己救人的壮举感动得无语了吧？
　　我嘿嘿傻乐：“你会武功怎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出丑。”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我怎么想到你突然跑去打狼？”
　　山风吹来，肌肤冰凉彻骨，我打了个寒战。
　　云影解下披风，裹在我身上。披风上有他的体温，我下意识地裹紧，脸颊有些发烫。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没有看我，声音有些飘渺。
　　“我回来取一样东西。你看没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佩？用它就可以把那件东西取出来……”我把玉佩拖在手心，象是在说给他听，又象在自言自语。爹曾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我却不想隐瞒他。
　　云影始终看着远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近傍晚，我终于找到了父亲临终所说的地方——凤栖南峰月弄影。山峰大抵相同，但只有这一座，当月华初上时，山的南面现出一只巨大的形似凤凰的影子。真奇怪它是怎么形成的。
　　我摘下胸口的玉佩，正对在这座山峰山脚下的一块凹形石壁上。当玉佩与石壁重合在一起时，石壁上方隆隆裂开，露出一只石盒。玉佩完成了使命,竟然碎成几片。
　　打开石盒，里面层层丝绸包裹着的果然是本书，书身古旧，封皮略有残破。
　　我把它递给云影：“送给你。”
　　云影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我点点头：“一本足以称霸武林的武功秘籍青雨心法。”
　　云影看着我，目光阴晴不定，柔声道：“既然知道，还随便送给别人？”
　　留给我才是暴孽天珍,我叹了口气:“我不会武功，留它无用。交给你我最放心了。”
　　他象是有些惊异，轻声问：“为什么交给我最放心？”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怎么想就怎么说。
　　他浑身一颤，忽然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说不定我是故意骗你的。”
　　长发如水。月白色的衣衫似与渐浓的月色应和，更衬得他秀美纤瘦，但气质冷冽，象凭空换了一个人。我怔了怔，没等说些什么，他已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手劲之大，痛得我闷哼一声。
　　“信不信我现在想杀了你？”他嗓音略带沙哑，凉如碎冰。
　　此时他背对着月光，脸上被阴影遮住，只剩一双冰冷怕人的瞳仁。我忽然想起了白天那头狼凶狠无情的目光。他或许真的想杀了我。
　　“你不会的。”喉咙干得象要裂开。却被自己固执的语气吓了一跳。
　　他微微皱起眉，定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会。”我艰涩地重复着。
　　手腕被松开了，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红色手印。
　　“你怎么知道？“他嗤笑一声，低下头，伸出手指抬起我的下颌。
　　他的手指微凉，润滑如玉。
　　我不得不看向他。
　　他的眼底又流动着白天那种怀疑和探究，只不过此刻多了几分嘲讽。
　　这让我怎么回答？我愣住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呆呆地看了我一阵，好象在看一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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