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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次日天刚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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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周围一片平和,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噩梦。半个时辰前云影出去了,也不说去做什么。从苏醒后我就一直没和他说话,他的神色也极为冷淡。他的冷淡令我不安,更让我生气:昨晚过分的人明明是他.
我在屋内乱走,越走越心烦,于是披上外套出了客栈。
外面刚下过小雨,地面还很湿润,混着泥土味的花草清香轻轻把行人包裹起来,空气悠闲惬意。
我不知不觉走出很远,觉得有点口渴,进茶馆要了杯清茶。才端起杯子,外面就撞进来一个蓝衣少年。他弯着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门,水啊水地叫了几声,一头趴倒在门边的桌子上。
小二见他这副样子早吓慌了,端起茶壶就要冲过去。
我纯属条件反射:“先不要给他水喝。”
小二更慌了,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蓝衣少年。少年张着满是血口的嘴唇,瞪大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如果还有力气,我相信他一定会扑上来拼命掐住我的脖子。
“你中了沙漠幽魂,喝了水就没的救了。”避开他杀人的目光,我解释了一句。
小二的茶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了个粉碎。周围的茶客纷纷弃杯,争先恐后地拥了出去——本能反应,有谁愿意跟快被毒死的人一起喝茶?
少年怔了怔,挣扎着站起身:“救救我……”
以前找到百草居的那些江湖人士,不问好坏,我都尽力救治。师傅嫌我多管闲事:“你救了他们又能怎样?可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会被人杀掉,或者杀死别人。”我死鸭子嘴硬:“见死不救我可做不到。”他摇头叹气:“罢了罢了,我教你医术,谁知医术没学好,倒学成了一个傻蛋。” 我对师傅的话向来不以为然,直到经过昨晚——原来“听说”和“亲见”根本是两码事,正如天与地之间相差何止万里。
眼前的少年是好是坏?救他之后,他会不会去杀别人或被人所杀?我第一次在救人之前感到矛盾。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珠象两粒掉进水银里的黑葡萄,雾蒙蒙的,看得人心软。我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给他服下碧叶琼花丹,再用金针渡穴,不一会儿,他脸上的汗没了,红点也消了。
这时看清他皮肤干净白皙,容貌十分俊秀。
“多谢”他的声音也不似先前干涩,显出少年人的清润.
我摇摇头,准备走了.
他早站起来:“既然你会解毒,就随我跑一趟吧。”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抓住我的胳膊。
我说:“不。”
少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加大力气。
我死命拽着门,可惜对方力气太大。
“快放开我!”我大吼一声断桥梁。
少年被我吵得不耐烦,一把将我扛在肩上,飞奔出门。我双脚乱踢,也不知踢中了谁,在一边哎呀哎呀地捂着腮帮子乱叫。我这才发现刚才那些茶客一直挤在门口,估计是等着看少年活活渴死的惨状,这会儿见他不但生龙活虎地窜出来,肩上还抗着人,吃惊得个个嘴里能塞下个大鸡蛋。
少年将我甩在马背上,也不废话,抬手在我身上一戳,我马上就翻了白眼。
不听师傅言,吃亏在眼前。一个美人狼的教训不够,现在又加上个葡萄眼。
此后半个多月的时间,我就和葡萄眼颠簸在马背上。
这家伙实在太小气,晚上不住客栈,专找草棚山洞之类的将就,而且脑袋沾地就睡,只苦了我,被蚊子臭虫叮得浑身是包,彻夜难眠。既然睡不着,又无事可做,只能胡思乱想,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胡思乱想更是辛苦:无论开始想到的是药、烧饼还是破了洞的衣服,到最后都只剩下云影。
云影……云影……你有没有找过我?你还生我的气么?还是……已经把我忘了……算了,你还是生我的气吧,总比忘了我要好得多。一颗心又酸又痛,我索性趴在地上,把它狠狠压住。
我在路上的溪水里捡到两枚卵石,一枚深蓝,有白色花纹,一枚雪白,有蓝色花纹,放在一起十分好看,云影一定喜欢.为了捡这两枚卵石,我掉进水里,弄得浑身湿透,葡萄眼瞪着他那对葡萄直叫我千年水怪.
我的眼睛因为失眠越熬越红。
一天傍晚,葡萄眼注视了我片刻,道:“今天晚上住客栈。”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面无表情:“别瞪了,本来眼睛就大,再一瞪得占半个脸。”
我最不喜欢别人提我的眼睛,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再不好好睡一觉我都要崩溃了.我扭过头,没有说话。
晚上在客栈吃了顿饱饭,洗了个热水澡,等头发半干,我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葡萄眼不知去了哪里,大概他料准我太累了,绝不会偷跑。才要合上眼,就听隔壁有人道:“青雨心法再现江湖?是不是真的?”声音粗犷,无遮无栏。又一个细声道:“整个武林都知道了。还能有假?现在正道各门派都已集中到游龙山庄,商讨这件事。当年为了这本青雨心法死了多少人啊,最惨的就是顾子祁,不但白白送了命,还把七岁的儿子顾云影搭进去了。”我顿时睡意全消,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耳朵贴住墙壁。粗犷的声音又道:“听说前段时间北虎帮的帮主被人杀了。”细声道:“好象是踏月教的人干的,用根银线把脖子“咔”……”那两人声音却越压越低,半个字也听不清楚了。那晚暴突的眼睛又跳到眼前。云影和踏月教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说是踏月教的人干的?
我回到床边坐下,正在烦闷,门吱呀一声,葡萄眼的头探了进来。“你不是困了么?站那儿干什么?”
这个小气鬼,是不是发现我没睡又要把我撵到山洞里去?
我急中生智,用手挑了缕头发,冲他微微一笑:“我头发没干啊。”他倒怔住了,直愣愣地看着我。这是干嘛?被人点了穴么?又似乎不太象。我莫名其妙:“我样子很怪么?”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千年水怪还能不怪?”我气磕巴了:“你,你……”“没事,没事,你睡吧。”他关上门跑了,跑得比他的马还要快。
我看他才是个怪人。
次日天刚透亮,我又被葡萄眼强迫着出发了。
晨光明媚,马蹄笃笃轻响,芳草古道,踏花留香。不同于别处的冷清,走这条路的人络绎不绝,香车滚滚,宝马嘶鸣,竟都顺着同一个方向。
“葡萄眼,你究竟要带我到哪儿?”我在马背上俯视着他。本来我是不会骑马的,跟他颠簸半月,竟也学会了,虽然骑术实在不怎么样。
他牵着马疾行:“到了你就知道了。还有,我叫郑长歌,不叫葡萄眼。”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回过头,拨开飘到脸上的蓝色束发丝带,眉目如画。
我晃了晃头:“我干嘛告诉你?”
他故做狰狞:“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叫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地道:“……千年水怪……”
我恨不得打得他满脸开花。
一路边吵边走,中午时分,我们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游龙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