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知是故人来 控鹤府是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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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俊这个人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靠谱，却有一句话说的极对。
“唐公主各个美貌如花，诸位王侯将相潇洒威武。”
当眼前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唐小山的耳边立即响起了这句话。
前面一人个头稍矮，生的唇红齿白，清秀柔弱，正是女帝内侍高力士，而后面那人个头挺拔，面容英武，生的器宇轩昂，言语间声音洪亮，却是楚王李隆基。
如今天下东西二都，洛阳为武氏新贵的地旁，长安则是大唐遗贵的势力，李隆基随着姑母太平公主一起常年留在长安经营势力，近年来，甚少踏足洛阳。
然而，李湛年少时入崇文馆为天家伴读，诸位皇族勋贵之中，与李隆基最为投缘，帝王之相配上大将之风，使两人成为风靡长安的一对好基友，哦，不对，好朋友。坊间少女们每每看见两人并肩骑马奔跑过朱雀大街时，都会臆想出无数旖旎暧昧的桃色故事来。
所以当李湛是断袖的谣言传到李隆基的耳中时，他的反应是这样的：
只见李隆基大步走到李湛的面前，一把搭上他的肩膀，笑的豪爽道。
“兴宗，你居然是个断袖？你这么多年暗恋我，怎么不直说。”
察觉到唐小山不断在两人之间扫荡的目光，李湛百口莫辩，无奈道：“郡王，你又来添什么乱？”
一时间，长生殿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皇子公主们纷纷前来，原来上巳节将到，按照皇家的旧例是要在长安曲江赐宴，女帝近年来长居洛阳，今年的宴席便摆在上阳宫，诸位勋贵，便齐聚洛阳，并借此机会多多亲近女帝。
人多眼杂，李湛心中千言万语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吐露，李隆基又拉着他不停言语。李湛只好一面敷衍，一面偷偷挂心唐小山，后者陡见一园子盛装打扮的红男绿女，津津有味的观赏起来，全然把李湛晾在了一边。
突然，唐小山的嬉笑在脸上，眼睛直直盯住正前方，惊异之色从眼底慢慢的浮起。
李湛心中也随之一紧，他立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看见远处，女帝正在张易之的搀扶下缓缓步入长生殿。
“皇祖母到了，我们去请安。”李隆基也望见了女帝，便抬脚要走，却又回头问李湛道：“你不去？”
李湛心系唐小山，便回道：“稍后便去。”
一直到李隆基离去，唐小山始终蹙眉沉思，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你怎么了？”李湛说的是问句，却没有疑问之意，唐小山为司微转世，与女帝的前世——妖兽星心狐，有着千余年的交情，此刻再见，纵然轮回井中消却了记忆，她又怎会察觉不出异样。
果然唐小山抬眼急切的问道：“方才那个是女帝？”
李湛点点头。
“女帝旁边那个，却又是谁？就是那个看起来是个男人，却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分不清楚性别的人。”
李湛深瞳中微光闪烁，缓缓答道：“那便是名震天下的洛阳第一美男子，控鹤监张易之。”
“不对！怎么可能？”唐小山脱口而出，说完后却惊呆了自己，这其实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帝和张易之的容颜，除了熟悉感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迷惑，仿佛察觉到某个巨大的错误正在发生。
对上李湛深邃的目光，唐小山意识到自己问的奇怪，便自嘲的一笑道：“我大概是魔怔了，明明从未见过女帝与控鹤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大概昨晚没睡好，你不用介意。”
李湛轻声道：“不会。”
平静的面容下，心念，起伏不定。
星心狐逆天改命，导致天道失衡，各个势力都蠢蠢欲动。司微前世纵横六界，牵扯众多，一旦入局，必然又是一世劳心劳命，他强忍住未去接近她，就是想等到这乱局解决之后，还她一世安宁。
然而，人逆不了天道，缘分终究还是将她带到了这里。
望着迷茫的唐小山，李湛犹豫要不要将实情点明，可是实情，又该如何启齿呢。
人们常说，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这句话，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
大多数人，平凡的人，命中辉映的，不过是星河里的星尘，渺小黯淡到无法发觉。只有少数的人，命中才辉映着明亮的星星，若是他们落入凡尘，便带着星星特有的光辉，在人海中熠熠发光，或为领袖，或为名人，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凡尘的历史与文化。
星心狐为青龙心宿，主乱。
上古时期，星心狐应天地灵气而生，胡作非为了好一段时间，后被女娲降服，收与座下，才没在仙魔大战中被打为妖魔。
此后，星心狐便由仙家差遣，常领了神族之命，以乱世之姿下凡，调节天道轨迹，一直持续到商朝末年。
神族因不满商王帝辛私授凡人神仙之能，命星心狐下凡乱商，于是，便有了历史赫赫有名的红颜祸水——苏妲己。
周朝代商之后，将帝辛抹黑成了昏君纣王，星心狐也成了遗臭万年的狐狸精。
可事实却是，星心狐爱上了帝辛，不惜为他违背天庭之命，共同抵御周朝入侵，以及整个天庭的压迫，一直到，帝辛生命的最后一刻。
看，这世上非但传说会骗人，连自称“公正严明”的史书，也是会骗人的。
那段历史中，却有这么一个人，书籍里没有关于她的只字片语，说书人的口中也没有关于她的传说演绎，可是，那个时代六界中鲜活存在过的无数生命，却都记得，她所给予的温暖。
那个人，便是司微。
司微的血脉中，只有微弱神裔的传承，她的命盘，没有辉映天上的任何一颗星，当她以悍女的姿态纵横九州时，天庭不过视她为有勇无谋之辈。在帝俊与天庭决裂之际，司微义无反顾的站到了帝俊之列，为六界共存的理念而反抗天庭，天地间响应者无数，引动星河中亿万的星尘汇集到了在一起，其光芒竟能日月争辉。
天庭这才意识到，他们自以为通晓星盘，维护天地运行轨道，可实际上，有太多的未知，他们无法掌控。
自那一刻起，天庭便下定决心，将六界彻底隔绝，以换取万世稳定。
商末那百余年间，各族生灵或许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或许是为了帝俊那“六界共存”的理想而战，无论是哪种目的，那轰轰烈烈的战争，最终仍然以天庭的胜出告终。
千余年后，六界表面稳定和平，实际上，除了人族兴旺，其余各族都渐渐的衰败下去，包括处于九重天的天庭。
千余年后，最终被天庭收编为百花仙子的司微，望着九州凡尘的繁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归根结底，万事从来都没有对错之分，不过是结果不同而已，今日的天地，对于今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我想起上古时的壮丽和物种繁盛，总会有些孤单。”
木已成舟，司微的孤单，青帝始终救不了。
可是，轮回中再见，唐小山的孤单，李湛却可以挽救。
李湛的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深深的嵌入的手心，曾经的失去，使他对她每说出的一个字，一句话，都要斟酌许久。
李湛尚在犹豫，李重俊已经探头探脑的寻来，远远的向唐小山示意招手。
唐小山会意，便对李湛道：“冰块脸，我以李纨绔贴身侍卫的身份进宫，得和他一道走。”停了停又笑道：“我这次来，就是想亲自向你道一声谢，还是那句话，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话。”
对面李湛清冷无语，唐小山体谅他面瘫言瘫，又便一揖道：“你公务繁忙，我便不再叨扰你了，再会。”说完便欲离开。
谁知右手一紧，被一团温暖包裹起来，竟是李湛宽厚的掌心。
唐小山一惊，不明李湛为何又要拦住她，刚抬眼要问，却见那常年冷静的脸上竟然显露了一丝焦急。
“你去哪？”李湛问道。
唐小山觉得自己仿佛应该先挣脱李湛的手，可是她却没来由的先紧张起来，于是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大概。。。。跟着李纨绔。。。在宫中溜一圈，再与他一起出宫吧。。。”
这么说，她还会见到女帝，李湛心道，所以他开口道：“我与你们一起走。”
唐小山嘿嘿干笑着抽了手：“不用，不用。”
李湛又恢复了冷静的常态：“义兴郡王对于宫中的规矩总是记不清楚，我跟着你们，若出了差池，可以帮上忙。”眼见唐小山还要拒绝，李湛又道：“帝王之侧，稍微言行不当，都有性命之忧。”他停了停又略微加重了语气：“甚至还会连累亲族，你爹爹他今年科举。。。”
被李湛提及软肋，唐小山只得同意，更何况，李重俊他，确实很不靠谱。
于是，目睹李湛与唐小山牵手那一瞬间的李重俊，只能强忍着八卦之心与李湛并肩进了长生殿，身后跟着装扮成护卫的唐小山。
李重俊的余光不停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
方才李湛叫走了唐小山，究竟说了些什么话？
看后来那个情形，唐小山是从了李湛？
他两，到底是断了，还是没断？
李重俊正胡思乱想，女帝威严凛冽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重俊小儿，你后面跟的是哪里小子？面相的很机灵嘛。”
李重俊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思绪，恭敬的拉着唐小山上前跪拜请安。
“皇祖母，这是孙儿府上新招的侍卫，你看看，是不是很精神。”
因为得到了女帝的注意，一殿人的目光也纷纷的集中在唐小山身上。
唐小山正呈跪拜之姿，腰杆却笔直挺拔，她身着侍卫劲装，彰显出飒爽风姿，纵然她神情中有掩饰不去的迷惑，却神态坦然，嘴角带笑，黑曜石般的双眼，被衬托的愈发明亮。
人们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外表出彩的人物，也不明白女帝为何会突然对其注目，人们只隐约发觉，在众多勋贵之间，在九州帝王之前，这个瘦小少年，没有显露出任何谄媚或者自卑，他们从少年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那里并没有王侯贵族，只有真实的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女帝的眼中露出几分赞赏，她免了唐小山的跪拜，和颜悦色的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
“唐小山！”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女帝还未发话，坐在她身边的张易之已经娇媚的撒起娇来，只听他拖长了声音唤道：“圣~上~”
殿中便有数人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起来，皇长孙李重润尤为明显。
张易之全然不觉，面上笑容美艳，蔷薇色的红唇却微微撅起：“原来圣上喜欢这样的孩子，我也看着欢喜，不如收入控鹤府，我也多个伴。”
话音刚落，李湛眼中厉色一闪。
观女帝行事，潜意识中必然对前尘有所感应，若是因唐小山合了眼缘，动了收入控鹤府的心思，少不得惹出一番事端。
李湛思绪动的快，唐小山却答的更快，只听她问道：“控鹤府是干什么的？好玩嘛？”
此言一出，便有人忍不住想笑，控鹤府名为文学编撰之所，其实不过是男宠聚集之地，唐小山这么问，实在是狠狠的打了张易之的脸。
张易之却丝毫不觉自己身份羞耻，风流的媚眼一转，笑的愈发荡人心魄：“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来了，就知道了。”
张易之语气暧昧，神情风骚，引得在场人无论男女，都生出羞赧来，更有定力差的，心中荡出燥热之感，面庞泛起了红晕。
唐小山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千般好玩，万般好玩，我就喜欢打架。入了控鹤府，有架打嘛？”
话音刚落，大殿中传来一声笑，继魏王武延基忍不住插嘴道：“小兄弟，你瞅瞅恒国公的样子，比女人都要娇媚，怎么能会打架，你可真是太没有眼力。”
张易之持宠而娇，权势日益膨胀，勋贵们厌恶他的男宠身份，却又奈何不了他，继魏王武延基承袭了女帝对其已故的父亲——魏王武承嗣的恩宠，是敢于出言讥讽张易之的少数人之一。
张易之却未露不悦，反而一副引以为荣的样子，只见他扭了身子，向女帝佯装委屈道：“易之自小生的文弱，也并非易之所想，圣上，你要是喜欢会打架的男子，易之可以努力去学。”说话间，媚眼荡出水纹来，一派的楚楚可怜。
女帝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眼中却溺宠无边：“我几时说要收他入控鹤府了，他做侍卫做的好好的，又是重俊贴身的人，我怎好从孩子们的身边抢人。”
此话一出，李重俊和李湛内心齐齐松了口气，李重俊便立即赔笑道：“还是皇祖母疼孙儿，小山可是我的左右臂膀，万万少不得。”说着又补充道：“昔日父亲途中遇刺，也是小山以性命相救，说起来，还算我的恩人呢。”
“哦。”女帝扬了扬眉毛，似有所思。张易之的眼神也瞬间一亮，立即转了目光去看李湛，李湛平静以对，未有否认之意。
女帝又唤了唐小山上前看过，四目相交，唐小山坦然的目光波动起来，女帝端丽的容颜也不复平静。
一瞬间，无数散碎的画面闪过两人的脑海。
大荒之北，丹熏之山，盘花棍对上九尾狐。
商都朝歌，百丈露台，两位少女望星笑谈。
广阔牧野，杀场千里，血染衣襟踏尸而行。
九重天际，流光溢彩，九霄雷挡天兵无数。
纵然相逢不识，心中却知，此是故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知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