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心上人 这个人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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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寅其人，唐小山嘴上不提，其实还颇为挂心，若是放在平常，大唐在女帝英明治理之下，律法严明，又有大理寺断案无私。高寅无论怎样寻事挑衅，只要护的家人平安，她不怕没有说理的地方。
只是，如今正逢父亲参加科举之期，此事又牵扯到蒋春辉闺中名誉，唐小山难寻折衷之法，一时间颇为发愁。
静夜之中，她正想得头疼，却听见窗棂又传来“笃 ，笃，笃”三声响。
结合上次的经历，唐小山当即想到了李湛，然而随后响起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女声：“小山娘子，我是颜紫绡。”
唐小山连忙开了窗，一个紫色的身影掠入窗来，瞬间已立于房中，风姿娇美，轻笑不已：“小山娘子，别来无恙。”
“紫绡？你怎么来了。”唐小山又惊又喜。
颜紫绡笑盈盈道：“我来，自然是领了上峰的命令。”说着柔媚如水的眼中闪过一丝调笑：“小山娘子应该猜得到吧。”
颜紫绡为求保命，自愿投入李湛麾下，自然受他的差遣，唐小山想得明白，却愈发迷惘：“冰块脸找我？为什么呢？”
颜紫绡噙着笑道：“小山娘子，最近可是遇到了些烦心事。”
“这个。。。其实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唐小山干笑两声，又问道：“可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是李常侍消息灵通，又格外关注小山娘子，小山娘子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
颜紫绡便拉着唐小山，将事情的始末细细道来。
原来京中政局多变，近年来，以张易之为首的张氏三兄弟，因为受到了女帝和太平公主的宠爱，势力逐渐扩大，至今日，已然权倾朝野，在朝中举足轻重。
李湛身为女帝近臣，不可结党营私，多年来不与任何势力亲近。然而，女帝逐渐年长，权利之争也越演越烈，于公于私，他都欲保李氏，自然要私下里做些防备。
年前回京，李湛便着手布局，监视张氏及武氏的一举一动。因太平公主宠爱的面首，张易之、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如今身居洛阳令，这洛阳府衙自然也在李湛的监视之下，其中的异动，每十日都会整理成卷宗，送于李湛处过目。
新上任的车府署令高寅，因从张昌仪处买官，自然归为张党，他一入洛阳便送上一份状子，称洛阳城外劫匪，抢了他百两黄金，还将他打成重伤，告状之时，还用银两将衙门上上下下打典了一番，这番举动，便也都被记在卷宗上，呈报给了李湛。
所以，当李湛翻阅到高寅之记录时，只见其上记载那劫匪“单枪匹马，手持绿色竹棍”，便毫不迟疑的想到了唐小山，他又连日在宫中当值，没有时间出宫，便遣了颜紫绡前来询问清楚状况。
听完了缘由，唐小山当下大怒：“高寅那厮，明明是他色胆包天，调戏良家女子，居然还诬陷我抢他银子！”说着便挽袖抄棍：“看我不揍的他爹娘都不认得他！”
颜紫绡一把拉住唐小山：“先别急着闹，李常侍说，你爹今年参加春闱，闹出事端来，恐怕会影响仕途，叫你无论如何稳着些，有他出面，什么事都压的下去。”
唐小山收了棒子，喃喃道：“可不是他说的对。”她又摇了摇头道：“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怎能劳烦他出面，再说了，他又怎知我不是真抢了别人的钱，就不怕我编谎坑他？”说着唐小山又可惜道：“没想到冰块脸除了面瘫，脑子也不太好使。”
颜紫绡神情古怪的看了唐小山半晌：“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常侍对你如何，你难道察觉不出来？”
唐小山愣了，反问道：“他待我如何？”她仔细的想了想：“冰块脸他，对我确实不赖，单凭他事务繁忙，还记挂着我这些小事，我就要好好和他说一声谢谢。”随即她又恍然道：“原来冰块脸也是个古道热肠人啊，可以长的太冷清，不容易看出来。”
颜紫绡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你这么一个通透人，糊涂起来却是真糊涂。”又道：“按理说你们的事，我不应置喙，只不过。。。”颜紫绡妙目一扫，笑的意味深长：“若是你对李常侍有心，可要抓住机会，别被洛阳的名门闺秀抢走了。”
“啊？你以为我和冰块脸。。。”唐小山不由笑了起来，摆手道：“怎么会，我们只不过是朋友而已，冰块脸因自己面瘫心中忧郁，看到我这么活泼，可以弥补他心中的缺憾，紫绡你，真是想多了。”
颜紫绡目光闪了又闪，最后耸了耸肩，道：“好吧，就算我想多了，高寅这事，我大概也明白了，既然李常侍要管，你就放心等着好消息吧。”
唐小山急忙拉住颜紫绡道：“喂，这事没这么简单，若是闹开了，被高寅轻薄的那位小娘子，名声定会受到牵连，我。。。我。。。自己再琢磨琢磨，定能找到解决之道，你叫冰块脸他，不要管了。”
颜紫绡抿嘴一笑，抽手道：“喂，我一个替人传话的，受上峰的庇护，领别人的薪酬，你又何必为难我，要说，你自己说去。”
说完不顾唐小山的抗议，便飞身跃出窗外，身姿曼妙，轻功卓绝，转瞬就没了身影。
唐小山呆望窗外半晌，才恨恨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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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宫，集仙殿。
洛阳宫中松柏常青，放眼一片绿意，早春花儿已然绽放，迎春，玉兰等各色花朵点缀其中，更有亭台画阁，雕栏画栋，精美非常，一派极好的景致。
庭院中一池清水，正中水榭里有一人一琴，白衣映着绿水，玉手翩然飞舞，正弹奏一曲《春莺啭》。
乐声在春光中百转，仿若莺鸟清啼，弹琴之人未见得技法高超无瑕，可但凡见到这幅景象的人，恐怕都不得不赞一声“惊世绝俗”。
只是因为，那白衣人的风姿，实在太过惊艳。
一张白玉无瑕的面容泛着柔润的光泽，一双漆黑的眼眸如深海鲛珠，神采照人，随乐曲变幻不已，既温柔妩媚，又冶丽妖艳。那人生的一对秀眉，远山黛色，清逸动人，又有鼻峰挺拔，鼻尖秀美，蔷薇色泽的唇如精工雕刻，配上墨染的青丝挽成发髻，若仙的身姿优雅闲适，整个人彷如集了天下所有的灵气，叫人见之忘俗。
更奇妙的事，这个人的美貌，竟教人分辨不出雌雄来，看做女子，便是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看做男子，又是潇洒俊逸的翩翩公子。
美成这个样子，天下只有一人，便是洛阳美男之首，荣封恒国公的控鹤监——张易之。
张易之正弹得入神，修长洁白的手却不由自主一抖，便有一个音偏了调，张易之停了下来，仿佛有几分赌气一般把琴微微一推，口中道：“弹的不好，不弹了。”说话的时候眼波转了几转，妩媚非常。
张易之随即又在唇角挑出微微一笑，透出几分狡黠，整个人又立即俏皮起来，他转过了身子，微微偏了脑袋，对着矗立在水上回廊上的紫衣人道：“李常侍，怎么有雅兴来听我弹琴？”
紫衣之人正是李湛，他立与此处听琴已有段时候，便回道：“路遇此处，因国公爷演奏琴曲优美，忍不住驻足赏听，却不想打搅到了国公爷。”
张易之懒懒笑道：“怎么会，李常侍喜欢，是我的荣幸。”说着又挥了挥手：“怎么站着说话，进来坐。”
张易之与李湛均为女帝近臣，却一直没有什么交集，张易之虽为贵盛，却因是女帝面首，为大多官员所不齿，虽说如今众人不得不跟风巴结他，但也有许多王侯相将，受着女帝倚重，非张易之可动，便从来也不正眼瞧他，比如当朝宰相狄仁杰，楚王李隆基，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
李湛也归为此类，他又性子异常清冷些，是以两人多年来，连话都未有多说过几句。
当李湛信步走入水榭之时，正是洛阳美男榜首与探花相对而坐的难得场面，两名俊逸非凡的男子，背后衬着美若仙境的集仙殿，众人只觉得眼前的画面顿时飘渺起来，恍若正置身于天宫，瞻仰天人容姿，宫女们心头狂跳，内侍们悄悄咽口水，各个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玷污了此时的美景。
张易之依在软榻之上，含笑看了李湛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我以为李常侍这般清高的人，是不屑与我们这些常年寻欢作乐之人为伍的。若以，又何必硬扯‘欣赏’，李常侍若有事，不妨直说。”
李湛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寒：“国公爷机敏过人，在下却是有事相询，可这一句‘清高’，却着实冤枉了我。”
“哦，”张易之眉头微挑，唇形张成一个小小的圆，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神情显得十分诱惑，宫人们顿时都看红了脸，张易之却浑然不觉，仿若天生一股娇憨妖娆，轻笑道：“满朝文武，谁不说李常侍清高不近人，你又何必跟我叫冤。”
仿佛撒娇一般的语气，听的众人骨头都酥了，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李常侍此番，定然招架不住！
谁知李湛却稳如泰山，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清冷道：“在下从小便是如此，不善与人打交道，少时不以为然，只到了前些日子，才明白问题所在。”李湛顿了顿，郑重道：“原来我有种病叫面瘫，得治。”
张易之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可以笑，宫人们却不敢笑，一个个只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这样孤傲高洁的李常侍，竟会说出如此自我贬低的话来。
张易之笑完了仍是意犹未尽，一双勾魂眼中满是新奇，只见他撑着肚子道：“哎呦，我竟不知道李常侍是这样一位妙趣之人。”
李湛微微欠身领了张易之的夸赞，他又道：“国公爷。。。”
却见张易之一个眼神止住了李湛的话语，身子略微前倾，探出他洁白修长的头颈，脸上笑容越发妩媚：“我不过虚长你几岁，你一口一个‘国公爷’可把我叫老了，若有心，不如唤我一声‘易之’。”
李湛冷峻的眉眼似乎松了一松，语气中的冰寒，似乎也化了一丝，只见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易之。”
张易之眼波似乎要滴出水来，又道：“那我叫你湛郎可好。”
李湛回道：“我字为‘兴宗’，易之不如以此唤我。”
两位美男的四目相交，空气中竟似有火花闪现，宫人们惊叹之余，仿佛还嗅出了奸/情的味道，纷纷垂了脑袋不敢多看，只在心中琢磨，张易之为女帝面首，自然不可轻易勾搭别的女人，但若勾搭男人，却要怎么算。
谁知下一刻，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众人想得那般旖旎，只见张易之向后一仰，慵懒的缩在软榻之中，一面把玩着衣角的双鱼玉佩，一面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么，兴宗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呢？”
李湛亦坐直了身体，周身的寒气又凛冽起来：“不过是问问易之你，是否熟识一位叫高寅的人。”
“高寅？”张易之偏头想了想：“大理评事高德明的小儿子？还是，司膳寺卿张文仲的孙女婿？”
“都不是，”李湛摇了摇头，“是新任的车府署令，自台州而来，近日在京中行走，报均是‘易之’你的名号。”
张易之顿时心下了然，张昌仪位居洛阳令，这些年来仗着自己的权势，卖了不少官爵，便有不长眼的糊涂人，自以为攀附上了权贵，常常惹出些麻烦来，这一次，只怕是惹到了李湛那里。
他纵然在心中百般暗骂弟弟，却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含笑道：“兴宗，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树大招风’，这世间，想借我名头的人，难道还少嘛？”
李湛颔首道：“易之说的对，既如此，不如将此人交与我，也省的你看着烦心。”
张易之却转了转眼睛，笑的妩媚：“兴宗何必如此性急，此时圣上正在休憩，我也是闲等着召唤，不如你将那什么，高。。。高寅之事说给我听听，解解闷儿，若是真的讨人厌的紧，是不应该劳烦你的。”
李湛面色不变，只道：“好，我这便说道与你听。”
有宫女奉上茶水，李湛伸手扶住了那青瓷的茶碗，却并未端起，手指在碗沿敲了两敲，才开口道：“高寅那人，进洛阳往吏部报道时，是被人抬着去的，他宣称在洛阳城外遭遇劫匪抢劫，因此受了重伤，同时还往衙门递了份状纸，要求严惩劫匪。”
“哦。”张易之挑了挑眉，好奇道，“劫匪之事自有府衙料理，却不知兴宗你为何要插手？”
李湛答道：“易之，自‘贞观之治’以来，大唐国泰民安，圣上又封了洛阳为神都，天子威严之下，洛阳往外几百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十几年来，何曾出过劫匪，这状子，你难道觉不出奇怪吗？”
张易之沉吟道：“你说的在理，只是那高寅都被打的让人抬着走了，他这么做又是图什么。”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莫测，嘴角微微动了动：“这件事的缘由，我恰巧知道。”
张易之明白他说到了关键，便直起身来：“愿闻其详。”
李湛微微垂目，手指又在茶碗上敲了三敲，才抬眼道：“打伤那高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李湛的话仿佛一块投入静水中的大石块，将在场所有的人都震了一惊，张易之也端不住架势，惊的合不拢嘴。
“你。。。。心上人。。。。”张易之不可思议道，“前些日子圣上还说你琢磨不透，貌美如安乐公主也好，聪慧如宰相之女也好，通通动不了你的心思，不知道你是不是当真如传说一般，是个寒冰雕成的人，今日竟说，你有心上人，兴宗，你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张易之八卦之心大起，连忙道：“快快快，前因后果，你都给我说说。”
李湛的嘴角竟似浮上了一丝笑意，缓缓道：“易之可记得，我护送太子一家如今时，曾遇见过刺客。”
“记得，记得，仿佛是一位少侠出手救了太子。”张易之突然惊道：“难道竟是这位少年。”随即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什么样的姑娘都入不了你的眼，原来你喜欢男人！”
等着捡八卦的众人都禁不住抖了抖。
只听李湛道：“却是那位少年，”
众人惊的脚下发软。
却听李湛又道：“只不过，那少年，是男扮女装。”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便有两名宫女禁不住如此刺激的转折，直接昏了过去。
张易之听见响动，眼中厉光一闪，怒道：“不像话的奴才胚子，伺候人都不会，拖下去凉水泼醒，打上二十大板，送到掖庭宫，不要再送回来了。”
内侍们立即上前战战兢兢拖人退下。
张易之又命令道：“今日，我和李常侍无论说了什么，你们都在心中烂着，若是枉议贵人，看你们有几条性命领罚。”
宫人们急忙伏地称是。
张易之这才收敛了厉色，回复了妩媚笑容，转头对李湛道：“兴宗，你便放心的说吧。”
李湛颔首谢过，继续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让外人所知的事，只不过我家老母亲观念保守，怕是不能接受女扮男装抛头露面的女子，我便想着，终究我娶她过门的时候，将她往日的事情，瞒住老母亲便可。只是，她生就侠义，前些日子见高寅调戏女子，又忍不住出手相救，高寅便欲诬告她为劫匪。这事若是按流程走，迟早也会水落石出，还她一个清白，可是如此，事情就会闹大了，将来恐怕难以瞒得住老母亲，所以我便请易之你，好歹帮我一次。”
李湛语毕，张易之已惊叹的无以复加，口中不停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他便道：“既如此，高寅不过无名小卒，便交给你处理吧，别忘了给昌仪留个面子即可，不过。”他又暧昧一笑，“兴宗你的心上人，我却一定要见一见。”
李湛的剑眉却沉了沉，眼中飘过一片阴云：“实不相瞒，这位侠女，还未中意我，自始至终，还只是我一人在筹划而已。”说着竟似轻叹了一声，嘴角挂了一丝苦笑：“如此一厢情愿，是不是很可笑。”
此情此景落在宫人们眼中，均是万般惊叹，李湛这半日的情绪波动，比他们多年来见过的加起来都要多，谁也没想到，冷峻如李湛，也会流露出这般惆怅。
小宫女们顿时觉得心都融化了，齐齐在心中怒问苍天，究竟什么样的女子如此不长眼，连英武俊秀痴情的李常侍都能辜负。
张易之连忙安慰李湛，眉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虽然暂时不好再提出要见李湛的心上人，心中却已打定主意，必然要想办法与其一见。
而此刻，喷嚏连天的唐小山，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卷入洛阳八卦之中，而正做着黄粱美梦的高寅，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破财费心的打典，被一则八卦，轻松打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心上人
